“队友们,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李维果摸了摸下巴,“为什么庄园里的侍者,都是这样的形象?”
都是上半张脸包裹着机械翼的模样。
眼、耳、口、鼻,在人类的文化里,有很强的象征意义。
就算不同地区文化不同,在这方面也会有共同性。因为器官的使用方式都是相同的。
眼睛代表了看,嘴巴代表了说,耳朵代表了听,这三个器官要比鼻子更具代表性。
李维果平常会接触宗教类概念,于是对这一类象征物比较敏感。
“其实回想一下,它们也都没有耳朵。”李维果说,“噢,母神在上,我讨厌它们的形象。”
薛无遗“嘶”了一下:“这么一说还真是……”
与人相关的污染物,形象虽然千变万化,但一定都遵循着人类的情感逻辑。
不能看、不能听,只能说。
说的嘴巴有两张,白天的时候,只有机械的嘴巴被允许张开。
如果说小怪的形象是依据boss的内心世界投射而出的,那么,这庄园的主人一定有很怕被人打探到的秘密。
知晓秘密的侍从也三缄其口,将秘密烂在肚子里。
侍从们的身上没有眼睛,客房的门上却有眼睛。
薛无遗记得她们进来时,从外边看猫眼只是正常的圆洞,但在房间里看,却是一只过于写实的眼睛。
猫眼原本的功能是房中人往外看,这么一倒转,就好像庄园在窥探访客们一样。
薛无遗思及此,到门口用力地砸了几下猫眼,砸的后者睁开眼皮,被迫露出了窥探的洞口。
对门门把挂的牌子消失了。
挂着牌子代表房间里有人,牌子没了,是不是意味着科罗拉小队已经全军覆没了?
她们的视线回到莉莉丝的监控摄像头上,科罗拉们正在仔细检查被拉回来的装备。
上面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留言纸条,查不出线索。
娄跃分出去的影子藏在科罗拉的影子里:“我现在对她的感觉很朦胧。”
她比划着解释,歪了歪脑袋,“被我这么‘寄生’,理论上我能对她有清晰的感知力。但是没有。”
影子是光线投影的产物,人身上每个褶皱里都有影子。于是娄跃理论上能够在人的全身游走。
那么掌握这个人的基础生理情报,也就不在话下了。
“我只觉得我和她隔了一层。”娄跃遗憾地说。
她试探性的用影子往她们砸出来的那条缝隙里探了探,又倏然缩回,眉头深深皱起。
“……到里面的时候,我完全没有任何感知力了。”
就像一个人瞬间失去了全部的感官,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纷纷沦陷,只剩下虚无。
娄跃转过头问方溶:“你有没有头绪?”
方溶对空间有着极强的判断力,之前用这个能力帮过小队许多次。
方溶:“这里没有空间。我拿什么看?”
娄跃挠了挠头:“我也觉得没有……”
神土只是一堆数据、一堆精神力的虚拟造物,哪里有空间之分?
她们两人的能力全然凑不上用场。
监控画面里,科罗拉终于有了下一步的行动。
她一下子折损了两个手下,不再轻举妄动。她决定率领剩下的队员返回房间。
莉莉丝的分体跟随她们,看着她们进行漫长而沉默的跋涉——没错,明明只是在走廊里走路,却有股“跋涉”的窒息感。
走廊好像没有尽头,两侧的房间犹如动画里的循环镜头,只是在枯燥地重复。
她们甚至没有参照物,庄园里的客房上是没有门牌标识的,只能凭借记忆力硬记。
观千幅轻声说:“鬼打墙。”
很多污染域里都会有鬼打墙现象,她们也遇到过不止一次了。
科罗拉小队已经试过了暴力破解的路子,没能成功。那么剩下的方法就只有一个:找到形成鬼打墙现象的污染源头。
可对于已经被困在局中的人来说,几乎没有办法,只能等死。
科罗拉仿佛也知道结局,面无表情,眼神越发凛冽。
联盟人对“在污染域里救人”有条件反射,军人的天职更是出入污染域拯救民众。
但科罗拉与她们立场敌对,是敌方的“走狗”而非民众,身边还有亚型人,她们似乎应该保持沉默。
李维果迟疑:“我们……真的啥也不做吗?”
薛无遗语气平稳冷静:“我们还要等待我们联盟的第二批小队,不能贸然折损。”
她停了停,又缓和,“等‘白天’再行动。希望那位队长命大一点,头脑清醒一点,不要与我们敌对。”
那样的话,她们还可以顺带把人救出来。
滴答、滴答……
秒针的声音还在以和之前一样的频率走动,然而画面里,科罗拉等人前行的场面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们开始变得疲惫。
脚步变慢、呼吸变重,警戒的肌肉也开始松散,动作变形……
忽然间,一个亚型人队友停下了脚步。
“我们到底要怎么办?”它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埋怨,还伴有恐慌,“队长,你想想办法!我们总不能一直走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莉莉丝的画质也在逐渐变低,带着旧时代影像才会有的失真感。
人物移动间,一帧一帧的卡顿变得十分明显,越来越显得怪异。
“是啊!”另一个亚型人帮腔,“是死是活,总得有个说法。我受不了了!”
科罗拉给了一人一枪托,压低声音严厉呵斥它们:“你们想死吗?规则书里说了禁止大声喧哗!”
转播中,她们吵架的声音都扭曲了,像金属摩擦的尖锐鸣声。
亚型人并不领情,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反正我们本来就已经打破规则了!否则我们现在 应该在房间里,而不应该在这该死的走廊里!!”
它情绪失控,猛地挣脱科罗拉的钳制,冲到随意一扇房门前踢踹起来——
一瞬之间,莉莉丝的转播屏幕上出现了雪花斑,仿佛信号遭到了某种强力干扰。
亚型人疯狂的动作卡成了鬼影。
在科罗拉一行人变形到看不清之前,屏幕猛的一阵闪烁,接着归于沉寂,再也显示不出图像。
“我与分体断联了。”莉莉丝说,“现在无法定位分体的位置。”
薛无遗晃了晃脑袋揉揉眼睛,观看科罗拉等人的影像,让她心脏也不太舒服,污染仿佛要透过屏幕侵袭过来。
科罗拉手下直接消失的情况,比遇到怪物麻烦多了。
后者是可以的攻击和处理的实体,前者却是个未知数。
“指挥,我们现在还是先待在房间吧。”李维果按了按心口,“还好她们先替我们试过水……噢,愿母神保佑。”
薛无遗:“我也是这么想的。”
钟表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居然才过去一个小时。
夜晚给人的体感的确比白天漫长。
一间客房里有四张床,薛无遗大致检查了一番,抽掉被子时,一张纸片轻飘飘地掉了下来。
纸片标题写着:《如何制造你的被窝结界》。
薛无遗:“?”
【如何制造你的被窝结界?众所周知,被子是身心的绝对防御结界,任何妖魔鬼怪都无法进入。】
【夜晚期间,请尽量待在被子内、平躺在床上。如果可以的话,被子与床单之间不要有空隙。】
【偶尔,你会听到卧室内有奇怪的动静……不,不要担心,那没有关系。只要待在被子里,它们就无法触碰到你。】
【对了,还有一点值得注意:请确保每张床上都躺着人。如果没有人的话,别的东西就会去占领被窝结界了。】
“怎么像我小时候似的?觉得被窝最安全。”李维果说着,抖了一抖,“但我也看过那种鬼片,鬼会钻进被子里……”
观千幅:“……你不要再说了。”
小纸片使用了温馨提示的口吻,但人看了只觉得背后发毛。
娄跃抱住头:“鬼好可怕!”
她一溜烟窜进了一个被子里,张开一点缝隙让方溶也进来。
方溶无语:“我们自己本来就是‘鬼’吧?”
“它说夜晚期间尽量这么做,但我们已经干站着很久了。”薛无遗随便选了一张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现在做只是聊胜于无,如果有鬼的话,鬼肯定早就已经……”
李维果:“噢,我的指挥,不要乌鸦嘴。”
在这种房间里,她们怎么想都不可能安心入睡,于是便插科打诨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机械音,打断了她们:
“客人您好,您要求的物品已经送达,请您打开门领取——”
薛无遗险些以为自己穿越了,观千幅看她和李维果:“你们又点了什么东西?”
两人:“?”
“没有啊——”“噢!在你心里我就是会乱点东西的人吗……”
李维果作心碎状,不过几人心里都有点没底——因为这回的声音没敲门。
规则里说,不会敲门却喊你开门的东西,就不是侍者。
窸窸窣窣的动静,令人联想到昆虫足趾的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