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无遗摸了摸头发,千言万语汇作两吐槽,决定不和人鱼们一般见识,拿起口琴吹了起来。
她音乐水平也相当一般,但这么胡乱吹了一通,居然不难听。
口琴的声音是她生平听过最悦耳的乐器声,如同人鱼的歌喉,哪怕只是音符随意组合都带有美感。
首领开始哼唱,接着所有的人鱼开始在林中合唱。
我的心脏将化作海底的脉搏;
我的眼睛将化作镜湖的迷宫;
我的血液将化作漆黑的洪水;
我的骨头将化作洁白的神土……
薛无遗的身体变轻了,如同氢气球一般向上飘去,双脚离开了地面。
她知道自己就要离开岛屿、灵魂回体了。
周围的场景变得混沌,薛无遗心想,她在过去已经见识了多种多样的“污染物生物链”。
借用人类的图纸搭建了游乐场的蜥蜴人,桃花源里被人类故事创造出的鲛人氏,在人类城市里生活的罗刹海乡异种居民……
与她们相比,人鱼族和蛇人族又有所不同。
她们更接近一个……初生的文明。
不知道她们的岛屿叫什么名字,薛无遗擅自在心里命名为心之岛。
这飘渺不定的岛屿,仿佛存在于现实与幻想的分界线中。
是先有了心之岛还是先有了联盟的新神话?
这个问题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难以回答。也许是两者相互促进构成了现在的样子。
人鱼族的首领会说人类的语言,但事实上,她们的生活方式、生活环境完全脱离了人类大陆的影响。
薛无遗不由得开始思索,解决了帝国之后,她们剩下的问题只有污染了。
污染真的可以被完全消除吗?……这片海洋里的污染好像根本没有源头。
相比帝国,这是个更遥远的命题。
薛无遗来不及多想,眼前重新出现了色彩。
李维果正在扣防护罩的扣子,见状先是一惊,紧接着欣喜若狂:“我的指挥!!我们正准备去找你呢!你就自己回来了。”
薛无遗有晕船的感觉,昏昏沉沉爬起来,暂时组织不起语言。
她一摸口袋,竟然摸出了那个“人鱼口琴”。
真正拿到它的只是薛无遗的精神体,但现在,它也跟随降临了现实。
舰船上正因为薛无遗的骤然苏醒震惊不已,突然有船员发出一声惊呼:“我劁!”
只见玻璃外,海面上出现了一道“裂隙”,海水正在被无形的力量分为两半。
海浪越掀越高,如同被揭开的厚绒毯,果冻状的切面处还有来不及游走的异种鱼类噼里啪啦往下掉。
争渡号被越推越远,离开了心之岛的海岸线。
薛无遗也打开了窗户的防护膜,贴着玻璃往外看。
心之岛的黑色礁石上出现了人鱼和蛇人的身影,她们昂起上半身与她们遥遥相看。
海浪形成的峡谷两端,是联盟的舰队与污染物的岛屿。
“你身上也有骨鲸的味道。既然你们与她们也有渊源,那么就由我做主,让你们从她的国度里通过好了。”
薛无遗听到首领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里响起,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是在说,死者之国?
“你们很快就能抵达想到的地方。不必谢。”
分开的海水越来越深,已经形成了隧道。
薛无遗低下头,鲸群黑白的影子自深蓝中浮现。
*
帝国大陆,王都。
“是肋骨。”
荆棘看到祭司睁开眼睛,吐出了三个字。
半小时前,祭司突然说要进行预言占卜,于是玄奥地往那一坐,仿佛变成了一根人形天线,接收来自四面八方的灵感。
荆棘心说真是理解不了预知异能者的脑回路,问道:“什么肋骨?”
祭司从床边拿起一个包袱,一层层拆开:“我在说它。”
荆棘疑惑地挑起眉。
她记得这包袱里装了什么——祭司其实从白伊甸之塔底下带出了一样东西。
荆棘不知道祭司眼里的塔底是什么样,反正在她看来,最深处只是一片黑暗的溶洞,散发着污染域的气息。
溶洞里生长着白色的钟乳石和结晶岩,大大小小,密布交错,人几乎不能通行。
祭司钻进溶洞里,不知道干了什么,白塔就崩塌了。
随着摇晃,有几个结晶岩碎裂掉了下来,祭司钻出来后,捡起了其中一个。
当时荆棘还以为祭司是想留个纪念呢。
结果现在她说,这东西是肋骨。
……合着之前祭司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啊?也是瞎猫碰死耗子带回来的?
荆棘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这么一说,那溶洞里白石交错的样子,倒真的很像一个人胸膛里的肋骨。
但这绝不可能是真正的骨头,组织里的专家检测过,它的成分就只是岩石再掺杂一些不明污染物而已。
祭司也许只是在说某种象征物?
荆棘摇了摇头。她好奇心有限,换做别的成员、比如新加入的那个叫贝贝的白修女在这里,可能就要刨根究底追问了。
祭司摸了摸白石,把它摆到桌子上,还调整了一下位置,看起来是打算让它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一个长久的装饰品了。
而后她站起身,心情不错地说:“海上又起了风暴。我看到客人们要来了。”
第161章 废都 ◎沦陷区,无人区。◎
祭司又一次提到了客人,荆棘再没好奇心也想追问两句了:“客人从哪里来?海上吗?”
祭司微笑着点点头。
荆棘心想,指的就是那什么“联盟”的客人吧。
之前开会的时候,祭司也提到过会有外部势力影响帝国格局,届时她们可以里应外合,形成夹击之势。
——新年夜之后,果然不出荆棘所料,祭司拉着组织里的管理层开了一场又一场会,最长的会持续了整整一天。
后来大家从会议室出来时,有些精神力差的直接就在走廊里倒头就睡,被队友拖回床上都没醒。
祭司当时没有显露出任何异常,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罕见地等闹钟响了三轮才从床上爬起来。
作为祭司的保镖,荆棘的想法只有:还好她不是脑力成员,只需要打架就好了。
她们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商讨接下来的作战方针,其中相当大一部分围绕着王都展开。
夺取了王都是一项重大战略成果,她们在帝国撕咬了一块肉下来,占领了一块核心地盘。
但夺取只是第一步,做项目时最难的步骤向来是后续治理。
“今天下午还有一场会。”祭司轻敲了敲桌面,“你今日的护航任务暂停,随我参加会议,汇报这几日的巡逻情况。”
荆棘听到“汇报”俩字就头痛,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这段时间,荆棘作为组织里的最强者,一直护卫在探索小队左右,看着她们走访调查整片王都。
她也得以清晰地丈量自己脚下帝国的心脏。
帝国的王都、曾经被透明穹顶笼罩的区域,居然比她想象中小许多,占地面积只有两百多平方公里。
在王都男人们撤离之前,这儿的总人口大约有两百万左右。
王都之外东南西北四大区,普通居民们居住在蜂巢般的高楼里。与她们相比,有着王都户口的帝国人居住面积当然可以说宽敞,但——也就那样。
在荆棘看来,王都人只是住着更宽敞点、更豪华些的鸟笼子。
王都人以居住在地面为荣,这一点倒是和其余区域相反。其它区域,只有流浪者和匪徒才会整日游走于阴暗的地表和下水道。
在王宫周围一圈,住着帝国顶级富豪中的富豪。
他们居住在地面,别墅还修建有花园。为了不遮挡地面的视线,花园以玻璃房的形式向地下挖掘,绿意层层,在阳光晴好时,想必是令人身心愉悦的美景。
然而当荆棘等人巡逻到时,美景早就变成了恐怖场景。
防护罩破损的一瞬间,花园里的植物就变异了。它们的枝条根系打碎了玻璃房,如利剑般穿出。
有些来不及撤走的富豪被植物杀死,鲜血被雨水冲洗,渗进了土壤。
祭司早有预料,在别墅区域布置了组织小队。但她们只救下了被波及的女佣们。现在这一批人也被组织安置了下来。
王都里的女人们在这段时间也都陆续做出了反应,有些试图形成本地组织与她们谈话,也有些人直接提出想加入荆棘之火。都是好的征兆。
她们走访调查的过程里,也遭遇过不好的东西,比如污染袭击。最严重的一次,是在探查王都教堂的时候。
从现场的复原图来看,教堂居然是王都高层最先试图组织撤离的地方。他们居然把教堂看成最重要的东西,帝国高层有那么虔诚?
男人们信仰的那位“父神”,好像是个真实存在的“邪神”,组织在教堂里发现了不少能够证明这一点的痕迹。
高层们好像把教堂里的什么东西运走了,莫非是邪神的本体?
荆棘之火之所以需要亲自调查王都,有大半原因是原先的城市机密数据都被销毁了。
王都男人撤离之前,启动了信息自毁程序,组织派成员修复,只打捞回了大约30%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