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时就遇到过人鱼们?
“我扣留了那时和你一起的灵魂,放过了你。因为你的灵魂里有命运的味道。”
“果然,你再次靠近了我的族群,并且这一次拥有了躯体。”
人鱼的指甲指向薛无遗的额心,一字一句道:“陆地上来的灵魂,我有问题要问你。替我族解答疑问,我会再一次放你回家。”
第159章 人鱼之心 ◎(4)妈妈去哪儿。◎
人鱼要问她问题……
薛无遗盯着首领的眼睛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首领放下手,转身示意她跟随。薛无遗深一脚浅一脚地缀在后头,她们行走的方向和她之前想去的方向一样,是红树林。
这片树林里长的全是松林,红色的松树经过变异,树皮和根部都长出细枝,彼此相连,密密麻麻交织成了可以抵抗海上风暴的松林。
林子的土地也呈现红色,如同浸透了血,踩上去松松软软。林木仿佛能够吸收声音,她们进入林子之后,周围的风声都变小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整片树林里只有土和树。
随着她们越走越深,环境变得无比静谧,只能听到沙沙的足音和尾巴游动声。
薛无遗觉得这树林很有榕树的特征,据说一棵榕树就可以通过气根无限自我繁殖,排斥其它树种,所谓独木成林。这些变异红松不知有没有掺杂它们的基因。
她还想到了联盟的圣母与莉莉丝传说。圣母在海上岛屿的红松林里生下世上的第一个人类。
两者之间会有关系吗?到底是新人类的传说投射出了这座岛屿,还是这座岛屿的存在本身影响了人类的潜意识?
她们走了很久,薛无遗体感已经过去了一小时,脚底都走麻木了,人鱼们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赤红色的湖泊,色泽浓稠如血,湖边有些许建筑物。
那几个建筑物都不能称之为房屋,只是部落的棚子罢了,用骨头、兽皮、树叶搭建而成。
“其实,就算我的手下扑上来,你也不会受伤。”
红尾人鱼尖尖的爪子直接点向她的心脏,薛无遗想后退却来不及。
她瞳孔一缩,低头震撼地发现人鱼的手指径直没入了她的皮肤。
薛无遗没有感觉到心口有痛或不适,只觉得头皮被人轻轻刮了一下,带来细微的麻痒。
【你终于意识到了自身状态的异常。】
【你现在的形态并非肉|体,而是精神体。】
薛无遗:“?”
也就是说,她莫名其妙灵魂出窍了?!
可如果人鱼碰不到她,她又为什么会被地上的碎石木枝划伤?
她的腿现在还很痛呢。
薛无遗直接问了出来:“我是灵魂体?……那这座岛,难道也是精神世界的岛?”
“我族没有灵魂,你所见到的我们与这座岛,都是真实的。”人鱼说,“但岛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能污染灵魂,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具有强烈的精神污染性。只有人鱼能够在岛上生存。”
薛无遗:“……”
没有灵魂,所以就不会被伤害了,逻辑无懈可击。
而她现在甚至连躯壳的保护都没有,直接暴露在污染下,怎么看都很完蛋。
难怪她一路走来,双脚那么容易受伤。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穿了拖鞋。
首领淡淡说:“在你为我族解答问题的期间,我们会招待你。你可以先去圣湖洗涤伤口,祈求圣湖的赐福。”
薛无遗看了看深红的湖水:这真的干净吗?
“圣湖是整片岛上唯一不会损害你的东西。”
觉察到薛无遗的犹豫,首领解释,“它是母亲留下的。”
说完,首领率着一众人鱼向远处的部落游去。
薛无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迟疑着凑上前,异能没有发出警报,反而给湖水标出了一个友善阵营的绿色。
她一边松了口气,一边警惕心更重了——为什么一片湖会有态度和阵营啊!!
仔细看,呈现出红色的并非湖水,而是湖底群生的水生植物,湖水是干净而清冽的。
薛无遗弯腰时愣住了,水面的倒影差点让她认不出是自己。
水中的她长相融合了前世今生两具身体的特征,眼瞳异色,但右眼没有伤疤。
薛无遗尝试了一下关闭异能,但红色的眼睛成了“常亮模式”。
这是她“灵魂”的样子吗……?
安定下来之后,薛无遗对身体的感知更敏锐了。她的精神力在以缓慢的速度流逝,而且她无法阻止它们逸散,精神面板上标注了debuff。
自己现在……就像一瓶失去了瓶子的、冻住的水,空有瓶身的形状,但被拿出冰箱后,正在不可阻止地融化。
如果放任融化,她最终会崩塌成一滩不可名状的液体。
薛无遗转动视角,暗自观察人鱼部落。
她看到建筑物之间的空地上,散落着几个笼子,给人的感觉很不详。
【名称:曾拘束人类灵魂的笼子】
【你能感觉到,那里曾经拘留过几个亚型人的精神体。】
薛无遗:就是Z74的兄弟们呗。
笼子现在空了,也许帝国“灵魂之雨”实验的失败者们的下场就是这样。
这帮人鱼本质上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们是污染物,不会顾及她一个人类的死活。
她们会那样对亚型人,难保也不会这样对她。
真有意思,人鱼自己没有精神体,却可以用歌声诱惑人的精神体来到人鱼岛。
这座岛上的任何东西都带有精神污染性,因此,用它们造出来的笼子也可以拘禁人类的精神体。
薛无遗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一边掬水洗伤口,一边分析现有的情报。
她听到的那首歌一定很关键。
那歌词里憎恨诅咒的情绪强烈到快要满溢出来,它指向的是谁,想报复的是谁?
是谁写下了这首歌?是……“夏娃”吗?
薛无遗没有忘记叶障留下的预言,“注意夏娃”。
在旧时代的传说里,神抽出亚当的肋骨做成了“女人”,而歌词里“亚当不过是我的肋骨”这句,则带有对神话传说的反叛意味。
她在反抗和诅咒“亚当们”。
“眼睛变成镜湖的迷宫”,镜子、迷宫这两个关键词,很难不联想到佛城。
剩余的几句则比较抽象,薛无遗暂时想不出百分百贴合的解读。
薛无遗脚底的伤口多得数不清,里面还嵌了贝类的碎壳和小石子。她痛得一直嘶气,小心翼翼把它们都挑了出来,再用水冲洗。
水流淌过伤口,带来温和的感觉,像被治愈系异能者治愈了。
也是奇了,整片岛上都有精神污染,唯独这片湖有精神治愈性。
人鱼们说这是母亲留下来的圣湖,她们的母亲是谁?
会是夏娃吗?
“夏娃”究竟是指一个人,还是一个群体,还是某种类似于海母的神名?
薛无遗处理完伤,撕下睡袍简单包扎了一下脚板。虽然这睡袍多半也是她精神幻想的产物,但聊胜于无。
她坐在湖边石头上,暂时不想走进人鱼的部落,于是便磨磨蹭蹭观察圣湖。
那些湖底的水生植物长得还挺可爱的,叶子都是心形。
说起来,这片湖的形状……
薛无遗抬起头,想简单眺望一下。
忽然之间,她眼前“插进”了一段异样的图景,仿佛她是个光脑,突然接通了外星信号似的。
她视角在 高处俯瞰,只见湖面呈现标准的心脏形状,湖底的植物就是心脏的脉络,水流流动,带动了植物的茎叶,就像脉搏搏动。
接着,她的视角又无限下坠,穿过湖面,穿过湖底,层层的心形红叶为她分开。她一直一直向下,穿过了湿润的泥土,穿过了整座海岛。
薛无遗看清了岛屿的结构,湖泊是人鱼之心,岩石是人鱼的肋骨,红松林是人鱼的血管经络。
而岛屿底部,黑暗深邃的海水里,红松林的根系在幽幽地摇曳,上面结着一串一串的心形珊瑚岩。
珊瑚们早已死去了,洁白的角质如同海底的风铃,也像盛夏的果实,静谧地随波逐流。
强烈的死意入侵着她的脑海。
薛无遗一阵恶寒,浑身一抖回过神。
信息强迫性地向她涌来,她一阵眩晕反胃,低头抱住了脑袋。
【……■#*那不是人鱼们的心脏,只是她们生前雕琢的珊瑚岩……也许她们希望自己有东西留下……】
【可人鱼们死后什么也留不下,只会像每个污染物一样化为飞灰。】
她的右眼窝滴出了血,红色的液体渗透进湖边的地面。
异能面板上新出现的两行字也鲜红如血,闪烁了几下之后就消失了。
薛无遗心脏怦怦跳,不可抑制地顺着联想下去。
人死后可能会堕落为污染物,因为她们的精神、也就是“灵魂”还在。
而污染物再死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旧时代童话里人鱼死后会变成泡沫,因为她们没有永恒的灵魂。
污染物们死后会变成灰烬。人鱼说,“我族没有灵魂”。
薛无遗原本以为,这些只是世界的一种“设定”,就像物理学一样理所当然,用不着探究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