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沟通,精神链接的信息沟通效率超过一切言语,下一秒众人就开启了枪支或异能,直接攻击光标。
这是薛无遗预先制定好的方案,一旦遭遇亚当,直接下死手,没有沟通的必要。
她手上已经有了一个亚当的分体,装在封印盒里,不需要更多的俘虏了。
李维果打碎了天花板上亚当的监控摄像头,露出里面的触手。触手融化了一半,变成粘液直直坠落,剩下的一半像影子似的飞快逃窜起来。
“诸位深入到此地,连对谈都不愿意吗?”
机械男声在上方响起,听起来心平气和、情绪稳定,和逃窜的触手动作不符,“真是可惜。”
消!
黄独发动异能,那团触手被凭空抹除,而她完全没有感受到代价——看来那只是个不重要的小分体。
“啧。”她的异能在面对眼下的情况时就不算好用,不知道亚当本体的位置,就没法直接隔空抹除掉它。
亚当的声音消失了,薛无遗往前踏进一步离开楼梯间,这一层不再显示亚当的光标。
“奇怪。”她摸了摸头,“到这一层,我反而感觉不到那种强烈的吸引力了……”
-17层的样子和上面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充满机械感的实验室,而是明显的宗教场所,记忆的幻象也不复存在。
这一整层整体是个大厅,上下之间的支撑只有涂了红漆的石制立柱,没有墙壁与隔间。
在立柱之间,有无数迷你的神台,上面矗立着一尊尊石像。
石像或站或立,姿态或静或动,然而无一例外都长着弗女士、或者说顾拂衣的脸。
它们着装丰富,神色各异,哭有之、笑有之,全部活灵活现,除了颜色之外和真人一般无二,让旁观者不由自主地起鸡皮疙瘩。
除此之外,众多石像还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单手或双手摆出了代表海母尊的波浪形手势。
李维果倒吸一口凉气:“它们不会突然动起来吧?”
薛无遗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拂衣有多自恋,雕了一套自己的城市居民塑像放家里了。”
是的,这活脱脱就是一套城市居民生活图谱。
有的顾拂衣身穿白大褂,是科学家的样子;有的顾拂衣手拿粉笔,作势在黑板上写字;有的顾拂衣身穿警服,看起来在维持交通秩序;有的顾拂衣……
它们的大小并不夸张,比起神像,倒是更像纪念名人的等身雕塑。
薛无遗走近几步,看到等身像的底座上都刻着名号,一眼望过去,什么“页女士”、“手女士”、“衣女士”……简直是一场拆字游戏。
而就在楼梯口不远处,最外围的石雕里,有一尊身穿马甲、头戴小帽的等身塑像,它礼仪规范地微笑静立着,正是她们见过的“弗女士”。
那石像表面敷着一层史莱姆似的果冻状物,正在慢慢“脱模”。史莱姆团掉到地上,在空气里有了颜色,晃晃悠悠站起来,变成了只有正面、背面是血肉横截面的怪物。
张向阳惊了:“好家伙,这不就是……?”
她们好像正在见证“弗女士切片”的诞生过程。
【你终于知道了“弗女士切片”与佛城内其余污染物切片的区别。它们的确不是同一个东西。】
【弗女士切片只是在模仿佛城居民的状态,潜入它们的大本营。】
薛无遗:“……”
原来弗女士不是因为交不起税切片的,而是最开始原材料就只有这么多。
她挪动步伐,看到好几个石雕像表面都在发生这个过程。外貌各异的“顾拂衣切片”诞生完毕,就呆呆地向电梯走去,一个接一个跳进黝黑的井筒。
“那里面有空间通道。”方溶拉了拉薛无遗的衣服示意她注意,“切片都被传送走了。万不得已的话,我们也可以从那里出去。”
薛无遗皱了皱眉头。
【你意识到,这些污染物会变成服务站员工、清洁工、交警等等城市基层人员,试图污染更多个体,渗透佛城。】
【你只是待得时间太短,才只见到一个“弗女士”。为自己的幸运鼓掌吧!】
薛无遗有扶额的冲动,来之前没有遇到更多的顾拂衣大军,导致情报不完备,却也避免了危险——毕竟一个弗女士切片就够她受的了。真不知道她算幸运还是不幸。
许问清对着一堆顾拂衣颇有感触:“还能这样玩?”
张向阳:“……你在感叹共鸣些什么啊!”
-18层的情况似乎被某种污染遮蔽了,站在-17层,薛无遗无法穿透地板和天花板看到底下的情况,莉莉丝的探测仪也失了效。
她们来时的楼梯间里没有通向下一层的楼梯,这一层可能采取了特殊设计,她们如果想找到下一层楼梯,得再找找。
薛无遗视线落到雕塑群中,她单知道弗女士会有一个本体,却不知道它的来源也只是石像的其中之一,可以说是分体的分体。
它“真正的本体”该有多强?
她们犹如置身于一个“顾拂衣制造工厂”,这里诞生了一个个拥有顾拂衣外表的污染物,那么真正的顾拂衣又在哪里?她还存在吗?
众人没有贸然踏入雕塑群中,沿着最外层的墙壁探索。
实验塔的横切面呈椭圆形,这一层内部的墙面也呈现弧形。
墙上绘制着壁画,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东西,满目肉红色。
“是大脑。”莉莉丝扫描了-17层的结构,将所有的壁画拍摄下来连在一起,就能很明显看出壁画上是大脑的沟壑。
这一层像个俯视的大脑切片,左右对称,她们目前站在大约前额叶的位置。
竟然是大脑?这里是实验塔的大脑吗?
“薛指挥,要我把它们都抹去吗?”黄独指了指那堆雕塑。
薛无遗被偶像叫做指挥,不由得挺起了胸膛。
“暂时不。”她摇摇头,“等真的发生危机再说。我们往里走走看吧。”
这堆雕塑古怪得很,直接抹消,不知道会让黄独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薛无遗心里有很多问题,此刻浮现在最前头的是:为什么顾拂衣和海母尊的元素会出现在实验塔里?
她们刚被 传送时就看见了顾拂衣的幻象,那时不知道前因后果,所以没觉得不对。
但现在仔细想想,古塔的势力分布似乎很有说头。
古塔很显然是无名邪神那一方塑造的,它通向十几个无名神的神庙,汲取着全城的血肉与能量。
它的建造完成,它功能的确立,一定发生在顾拂衣去往佛城之前。
古塔里按理来说只应该有无名邪神的东西,可此刻海母尊的元素却集中出现在了-17层。
而且方溶说,古塔外“曾经”有空间通道,现在通道都断裂了。可这一层里,属于海母尊的地盘里,空间通道却还好好运转着,而且霸占了电梯井。
顾拂衣向海母尊献祭,具体是做了什么,才达成了如今的局面?
虽然佛城内还是无名神势大,可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形势却不一样。海母尊和顾拂衣的力量充斥了-17层。
一圈圈的雕塑如同洋葱皮,她们层层深入,一点一点接近中心。
从等身塑像旁经过的感觉很诡异,李维果脖子后面全是小疙瘩:“我真怕它们突然扭头看我们。”
观千幅:“……这时候就不要再立flag了。”
她们走过了大约三圈雕塑包围圈,脚下突然踩到了血泊。
有血从前方、也就是“大脑”的中心点蔓延了过来。
薛无遗之前在古庙里召唤海母,红色潮水从井口涌出。细究这件事,那些潮水可能也是从-17层发源的。
赤潮自顾自流淌,军靴踩在上面,一阵黏腻湿响。
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们有惊无险地走到了最内层。
石像群落的中央,是个小实验室。隔着十几米,薛无遗就看到了炽白的灯光。
但那不是真正的实验室,像舞台剧的背景板一样拙劣,只有几堵纸片般单薄的墙,墙边摆着道具桌。
有个人影闭着眼睛靠在办公椅上,身上穿着研究服,面前摆着一台电脑。
布景台一圈空空旷旷,雪色的舞台灯从头顶打下来,将那人和她的实验室笼罩在内。站在灯光里看,外围的石雕犹如重重鬼影。
薛无遗轻声念出了她的名字:“顾拂衣……”
这个顾拂衣比幻象里的她年老许多,头发已然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即便闭着眼睛,眉头也皱着,仿佛正在经历一个漫长的噩梦。
仔细看去,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还保有人类的呼吸节奏。但如今的她已经不可能是人类了。
顾拂衣头上戴着一个金属头盔状物,几根管道和电线延伸下来,连接着地面的血液。
她就是血泊的源头,赤潮在随着她的呼吸节奏起起伏伏、潮涨潮落。
薛无遗走近她,那舞台布景之间,浓重的情绪有若实质,一下子兜头笼罩下来,她被刺得下意识皱眉。
那是顾拂衣残留的喜怒哀乐,直到她变成了污染物,还在如水流般涌动。
众人忽然都明白了楼上那些幻象的由来。它们是顾拂衣的记忆,在古塔里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顾拂衣的台式电脑没有接通电源,屏幕却是亮着的。
屏幕上白底黑字,是一份文档,标题是:《对方舟计划的阻止计划——写给可能看到的后来者》。
【能够走到这里的后辈,想必你们已经了解了方舟计划的本质。开门见山地讲,我希望你们能够阻止它,延续我未竟的道路……】
薛无遗还没看完开头,突然感到一阵如芒在背的针刺感。
她扭过头,只见顾拂衣睁开了眼睛。然而她眼睛里没有眼白与瞳仁,只有一片深邃的幽蓝。
不必多言,薛无遗的本能就意识到了危机。
——现在醒来的这个不是顾拂衣,而是名为海母尊的污染物。
她们得先处理掉这个麻烦。
*
【……我希望你们能够阻止它,延续我未竟的道路。我已经走到了我的终点,我不希望这条路是绝路。】
顾拂衣敲下开头,停下来思忖良久,将杯子里的浓茶蓄满,一饮而尽。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静悄悄走着,这一天是2070年的新年。
距离她来到佛城,20年已过。
当初她来佛城,走的是实验室内部的申请通道。那时候的她,心底还始终不愿意相信实验室真的一直在行恶,希望走所谓的“正规流程”去看一看佛城分部到底在做什么。
上级批准了她的申请。
顾拂衣疑惑过,为什么赫丝曼那么轻易就放她通行了。但现在她已经知道,那是因为他们有信心让她无法说出这里的秘密,让她只能为赫丝曼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