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城的高层与无名神宗教难舍难分。
红袍人走到博古架旁,将那佛头摔碎:“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解码出了佛城的大部分真相,只剩下几个关键谜题了。”
薛无遗搓了搓手:“那前辈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叶障看了看她:“你的精神承受不住。”
薛无遗遗憾,原来大佬不是故意话只说半截的。
“那这里是哪?”她也走到博古架边。
叶障道:“接下来,你会得到直面佛城顶层残留势力的机会。在此之前,我要给你做好准备。”
她伸手搭住薛无遗的肩膀,节奏均匀地连拍了三下,
薛无遗浑身一震,仿佛在昏昏沉沉之中被泼了凉水,感觉难以言喻。
她眨了眨眼睛,一滴血珠从她的右眼里飞了出来,飞到了红袍人的指尖。
【你能感觉到,那不是属于你的血。】
“我劁。”薛无遗不可思议,直接骂了出来,“污染?”
血滴的样貌,很容易就能让她联想到从井口涌出的血潮。
这里是梦境的精神世界,说明污染悄然寄生了她的精神。
“能走到这里,也说明你多少沾染了佛城里的因果。不用太害怕。”
叶障指尖捏碎那粒血珠,“不是‘这一位’,就是‘那一位’。”
薛无遗试探着问:“您指的是两位邪……呃、两个超大的污染物吗?”
莫名的直觉让她不敢直接说出“邪神”这个词。她转而委婉道,“能不能给我说说那两位的关系?”
“你倒是机灵。”红袍人鼻子里哼笑一声,露出了赞赏小辈的笑容。
薛无遗第一次知道原来“叶障”也会笑,这让她更感觉到对方是个曾经活跃一方的大人物,而非一个满身都写着苦修的组织符号。
叶障道:“你其实差不多也猜到了。有些外来者来到了佛城,利用佛城人原本的精神弱点,为她们创造了神,就像社会某一个阶段创造出的‘父’。”
“父”是被人为创造出的概念,薛无遗在大学的人文课里学过这句话,没想到百来年前的叶障也说了出来。
薛无遗绕着圈子问:“这位父,是哪一位?”
红袍人说:“是此刻仍然端坐台上的那一位。”
那么所谓的外来者,就是赫丝曼了。
它不可能是佛城的本地企业,因为这里太过贫穷。赫丝曼选中了佛城作为巨大的试验场,就像它们选择陆家洞村、晚鱼城、蜥蜴人游乐场等等一样。
薛无遗:“那另一位徘徊在外围的……?它给我的感觉好点。”
她指的是海母尊。
叶障给了她一个没想到的回答:“它是人们自救失败的产物。有些人发现新来的父亲救不了自己,反而只会压榨自己,就转身祈求曾经的‘旧家长’。”
说到这,她停顿了几秒,突然提起了一个名字,“顾拂衣来到了佛城,也错误地寄希望于被赶下神台的那一位。她为它培养出更多的信徒又怎样?最后的下场还是死。”
海母尊居然和顾拂衣有关系!
叶障冷冷道:“她太愚蠢太懦弱了,总是想着修正,却永远不敢去碰推翻。所以她失败了。”
叶障对顾拂衣的评价十分严厉,甚至严苛。
“你不赞同我的评价?”叶障读到了薛无遗的情绪,“在污染的世界里,一念之差就能酿成大错。顾拂衣最不该的是,她献祭了自己。否则‘另一位’也没现在这么厉害。”
薛无遗深深皱眉:“她向污染物献祭……”
叶障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当年顾拂衣离开实验室、和青姐一起去往佛城后,似乎认为扶持海母和无名神对打,就能救佛城人。
站在当时的角度,这似乎也不算太错。
那时候的研究人员还不清楚污染的本质,薛无遗在课本里学过,曾经有很多研究员认为污染是一种“神秘复苏”,这片大地上存在着站在人类那一方的旧神明。
顾拂衣可能就是其中一员。
不过现在的研究已经证明,人类目前观察到的一切新神与旧神,都只是人类执念投射的具象化。
人总是会遵循自己固有的思维来行事,这一点在顾拂衣身上体现得很明显。
她喜欢在现有的局势下寻找中正与平衡,而不愿抛弃一切旧有权威去走一条新路。在实验室里如此,在佛城里也如此。
所以,她选择向海母祈祷。
叶障又道:“她甚至对另一位存在抱有拯救心理。阿青劝过她,但没有劝得住。”
阿青,指的应当就是青姐。叶障提起她的语气熟稔,青姐说的应该是真的,叶障带过她一段时间。
叶障所说的拯救心理,薛无遗不太明白,却又隐约有点明白。
旧神海母,祂就像一个失败的、被放逐的母亲。祂也许就是旧时代人类这一部分精神缺失位的投射。
她们渴望母亲,渴望母亲的拯救,当母亲伸出手,她们也渴望拯救母亲。
可事实上这位被投射出的母神,本质也是和无名神一样的污染物,选哪边最后的结局都没有差别。此母非母。
向祂献祭,就会被祂吞噬。
薛无遗在心里给自己上了警钟,偶尔一次利用海母尊脱困可以,但千万不能认为对面就是什么好东西。
它可是货真价实的强大污染物,在佛城盘踞至今。
薛无遗得到了重要的线索,转而探究起叶障的状态来:“前辈,我梦里的你究竟是……?”
“我是叶障留下来的一段精神投影,也就是人造的封印物。”
红袍人说,“我的任务是等待能结束这一切的人。”
简直就像留下了一个自己的智能ai助手一样,陆家洞村里,“小馍”也是祝熔琴制造的封印物投影,红袍人则更加高级,能出现在人的梦境里,沟通人的精神。
薛无遗好奇问:“这是你们组织的独门技术吗?”
红袍人说:“不算多难。你的精神力也是S+级,假以时日,你也能学会精神塑造能力。”
薛无遗:好像学霸跟我说“这道题很简单”一样。
不过,“精神塑造”一词让她想到了自己的【精神标记】,这同样是用自己的精神力捏出一个东西,侵入式地放进她者的精神领域里。
未来她还会升级么?
薛无遗摆出了谦虚后辈的姿态:“等睡醒,我们就要下塔了。前辈您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没?”
上一个梦里叶障提醒了她“小心12”,无形里帮助了她许多。如果没有这个提醒,她潜意识里也许就不会警惕镜面人,从而无法在循环里醒来。
她决定能多蹭一句预言就多蹭一句预言。
叶障又笑了。她从一旁那张尺寸夸耀的办公桌里拿出一支纯金钢笔,写下字条。
*
佛城一院。
大批污染物堵在门口,黄独直面它们,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剑穗的阴阳双鱼佩清脆碰撞,人身海兔尾的怪物动作就突然凝固了。
紧跟着,污染物身体发出震颤,从尾巴尖开始一寸寸变成了灰烬。
它张开嘴,仿佛还想说什么,涡轮状的尖牙收缩开合,但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黄独让它的心脏消失了。
情况不那么紧急的时候,黄独习惯先尝试消除异种的心脏、大脑、脊柱等重要器官。
如果运气好,那么只要抹去这一点肉块就可将其抹杀。
“看来我们运气还算不错。”黄独打了个响指。随着她的节拍,海兔异种彻底灰飞烟灭,它身后的其余异种也受到震慑,畏惧地停顿了一会儿。
科学家们普遍认为,只有高级的异种才会拥有五花八门、让人意想不到的弱点,寻常的异种们则还未完全脱离生物的特性,弱点就在重要器官上。
黄独感觉了一下,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一大堆异种,几乎都是杂鱼,很好对付,也不需要她付出什么代价。
“我们走。”她向前迈步,袖袍挥动间,门口的一圈异种纷纷扭动尖叫,破碎成灰。
谢岑跟在她身后,心说队友真够耍帅的。
走廊里不知何时已经被污染物挤满了,它们有的穿着病号服,有的穿着医护人员的工作服,难分彼此。
“它们都是从同一个方向过来的。”谢岑眯了眯眼睛,“好像是楼下的什么地方。”
黄独:“是吗?那我们就找过去。”
说话间,她们就已经通过了这一层,沿着医院的步梯继续向下。
心脏、脊椎、大脑……黄独像个沉迷建筑玩具的孩子,抽掉模型最关键的一格拼图,楼宇就轰然倒塌。
污染物血肉在她们两侧融化,黄独如同一柄利刃,切开了这血肉之山。
消耗最少的精神力,达成最多的杀戮。联盟之剑把抹消做得像艺术。
啪嗒、啪嗒……
腐肉滴落,谢岑撑开一把伞,避免自家队友被溅一身。
“嚯,你现在怎么比我还装。”黄独挑眉,“室内打伞会长不高的。”
谢岑:“……”
她俩一样高,又打一把伞,黄独在咒谁?
“我只是有种预感。”谢岑说,“最好不要沾到碎肉。”
她指了指一处角落,那里一只异种融化后露出了疑似胃部的器官。
它身体都没了,胃袋看起来却还很新鲜。
下一刻,如雏鸟破壳般,那肉囊被划破,里面探出一截歪歪扭扭的……人皮?
人皮怪像蛇一样移动,企图避开它们,去寄生别的异种。
黄独皱眉,眨了下眼睛,将人皮怪抹消。
“这里有不止一个阵营的异种。”谢岑分析,“外表带有非人动物特征的,应该是从前接受过手术的病人们,它们和变异的医护可以算一伙的,都属于医院的‘原生种’。还有一部分则是‘寄生种’,目前尚不知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