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死的?”
“就是猝死在学校的呗,咱们这样的人就是贱命一条,猝死太常见了。她女儿整天跟着她一起接触‘那些东西’,不出事才怪……”
“啧,听说死的时候身上都长鳞片了!……等她死了该不会也……”
“她们那个珍珠好邪性啊……”
“蓝心真的是不做人哦……”
……
蓝先生说:“这些珍珠就留给你做纪念吧。除此之外公司还会给一些丧葬费,我会帮你争取额度。”
梁女士突然抬起眼睛,仇恨地盯着上方,想要去掐对方的脖子:“我的女儿会死,都是因为你们!那些该死的珍珠、该死的污染,你们根本没有给我们这些采蚌工做好保护措施,连我们居住的大楼里都——”
几个保镖上来按住她,蓝先生冷漠地打断了她的话:“梁女士,根据合同,一切都是你自愿的。”
梁女士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想到了自己采的那些据说可以使人“焕发青春”的珍珠,把它们全都用在了女儿身上。
“……妈妈不会让你死的,妈妈要让你离开这里!”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制造出那血肉怪物的,但不论如何,这都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尝试。
在这个污染域里,梁女士的执念有两个,一个是报仇,一个是让自己的女儿离开。
海景大楼在本能地捕捉和等待着“蓝心珍珠”的那个高管,漫长的岁月里,执念变成了无差别的攻击。
她已经不能分辨谁是谁,最后遇到蓝承业的时候,就把她也抓来做替身。
污染物诱惑蒙蔽蓝承业,让她写下了自己的真名。
于是那位血肉组成的怪物就取代了她,离开海洋,去向陆地。
可这怪物也早就已经不是梁向陆了,它只不过是一团执念投射的产物,是梁女士母女血肉灌溉出的污染物。
梁女士认为它是梁向陆,它就充当梁向陆;蓝姝以为它是蓝承业,它就伪装蓝承业。
它甚至可以伪装出“正常人类”的各项生理反应,把污染值降到最低,连联盟的专业仪器都检测不出来。
梁女士的执念就是如此可怕的东西。
梁女士自己欺骗不了自己,所以在成功把它送走后,她依旧没有解脱。
她仍然觉得还差五个海蚌,仍然在寻找自己的奖状,仍然在用珍珠之缸保护和制作新的“女儿”,仍然在向蓝心珍珠的高管诘问。
“为什么你不救我的女儿?”
“为什么你不把我的女儿带出去?”
梁女士的眼睛透过幻象盯住了蓝承业。
蓝承业默然,她知道梁女士质问的不是她,而是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蓝氏高管。
她知道从联盟成立到现在,自家的产业清清白白,妈妈告诉过她,“在联盟我们必须合法合规,每一个人都如此,没有任何例外”。
她甚至也知道,这个梁女士早就不是“梁女士”了,它是异种和怪物,手上血债累累,之前的“95个海蚌”,都是联盟的人命。
但她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又能说什么呢?什么话都显得太轻薄了。
生在那样的环境里,梁女士已经为女儿做了能做的一切。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想,身在联盟的我未来能够把握好蓝天集团的方向,不再重蹈覆辙吗?
梁女士的记忆残念还没有放下执着,薛无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的女儿已经得救了,她已经出去了。”
——那个怪物现在还在蓝姝家里呢。从字面意义来理解,“你的女儿已经出去了”确实不算假。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句谎话。怪物只是怪物。
梁女士怔怔地问:“真的吗?”
薛无遗指天发誓:“真的。”
“那就太好了。”梁女士慢慢低下头,“……那就……太好了。”
我的孩子啊。
向陆地游去吧,永远都不要回头。
……
与此同时,蓝姝的家中。
原本高中生突然像蜡烛一样开始融化崩解,眨眼间就成了一团烂泥。
污染源被消除,寄生的污染物自然也不复存在。
“什么情况?!”
监测人员瞌睡都吓飞了,原地跳了起来。
只见监测仪器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刚刚生命体征还完美符合“人类”,现在却全然变成了异种。
监测员一阵后怕,她居然和一个异种独处了这么久!
……
第一军校校长办公室。
头发花白的老人睁开眼睛,眼中金线荡漾。
她敲了敲拐杖,桌面上一直放着的羲和之眼悬浮了起来。
“……嗯。”观兆山手指摩挲了一下拐杖头,“变成名副其实的第一名了啊,这孩子。”
……
污染域内,梁女士干瘦的手臂垂下去,本就露出不多的皮肤迅速被鱼鳞覆盖,作为人的特征眨眼间消失。
走廊里,那些蚌肉也极速枯萎干瘪下去,美丽的珍珠化为泡影。
“小心!”
李维果一手搂两个,高大的身影往后一跳,许问清也反应极快,收回了自己的分身。
就在李维果跳开的一瞬间,以鱼缸为中心,地板和下一层的天花板整个坍塌了。梁女士随着落石一起,直直坠向深海。
蓝承业下意识想伸手去抓,她至少不应该再次沉在海里。
薛无遗冷静地握住了蓝承业的手。
“这里快要坍塌了,我们必须尽快下去。顶楼的出口也坏掉了,不能走。”薛无遗说,“我们直接从外墙往下跳!”
她和蓝承业两个体力最废物的挂在李维果身上,敲碎玻璃窗,探头出楼外。
进入大楼之前站在楼下看,海景大楼只是破旧了一点而已。
可是从楼内爬出来,却能看到它就像一艘沉在海里的船,表面尽是海草和吸附的甲壳类海洋生物。
而且周围的空气依旧是那种隔了一层的海水,根本看不到底下理应存在的监测站。
如果是真的海水倒还好了,她们可以直接游下去,但偏偏她们还感觉不到海水的浮力。
薛无遗看着眼前一大堆血条头皮发麻,可很快,这些东西都在她眼里发生了改变,头顶多出了一堆名字。
【变异藤壶】、【幻象海蚌】、【变异螺】、【吸血寄居蟹】……还有好些都是【?】的问号。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名字有颜色!
按照游戏的常识,一眼就能分辨出哪些危险,哪些可以触碰。
薛无遗当即拍板:“跟着我行动,莉莉丝同步路线!”
她们迅速下楼,隔着窗户,能看到内部的楼板正在一层一层粉碎塌陷。
整座海景大楼就像一只正在被侵蚀的海蚌,外面的壳还勉强坚硬着,但里面的肉已经开始崩坏。
选择较为安全的颜色处攀爬并不是完全没有伤害,即使隔着一层防护手套和靴子,她们手脚还是被划伤了。
还有不明生物咬着她们,又或是试图钻进她们的皮肉里。
但好在薛无遗避开了那些红色的、可以直接咬断人手脚的蚌壳,几人没有受重伤。
“轰隆——”
下到三层的时候,外墙壁终于也支撑不住了,开始往外剥裂。
李维果一个抓不住,几人直接就向后仰去。
但不幸中的万幸,她们下坠的时候,忽然就穿过了一层海水的隔膜,回到了现实——
“哗啦!——”
几人自上而下坠落,破水而出,下面就是观测站。
在楼下焦急等待的张向阳吓了一跳,想也不想地直接运转异能“我的世界”,让她们下方的地面变得柔软。
观百幅率先落地,就在此时异变陡生,一块附着着海蚌的楼板也跟着砸了下来,还伴随着一阵异种的血雨,把她的黑色长发全部浸透了,眼看就要砸中她后背。
薛无遗心失控地一跳,直接一跃过去:“背后!观百幅!!”
电光石火之间,观百幅听从了她的指挥,就地一滚,看也不看直接向后攻击。
子弹击中了海蚌,没有把它打死,但是把它炸飞了。
陡然被喊到大名,她还愣了一下,回头看见薛无遗也跟着砸了下来,赶紧说:“我没事。”
她确实安然无恙,倒是薛无遗,下落得太仓促,摔了个狗吃屎,差点被变得软糯糯的地面捂死。
她晕头转向爬起来,心慢慢落回肚子里:“噢!……原来你没事啊。”
“……怎么还学上李战士的口音了。”观百幅试图缓和气氛。
几人平安出了污染域,海景大楼摇摇欲坠,很快就被监测站控制了起来。
蓝姝在看到孩子的一瞬间松了口气,身形晃了晃仿佛要晕倒:“承业!”
“妈!!”
蓝承业操着一口吐珍珠吐出来的破锣嗓子大哭着扑了上去,母女二人相拥而泣。
“里面太可怕了,我吃了半个月的速食面啊妈!……呜呜呜,我好饿,我好脏,我要洗澡吃饭!呜呜……”
莉莉丝突然说:“你所在的学校,明天就要月考了。”
“什么?!”蓝承业惨叫了一声,低头看日期,顾不得哭了,“我居然在里面待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