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脸上还停留在专注刺杀的时刻,来不及惊讶,身体就已经软倒下来,瞳孔涣散。
薛无遗脱力地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气,精神力在命悬一线的紧张时刻大量消耗。
这时候,影子里也传来了娄跃和方溶的声音。
“……突然不见了……指挥姐姐!我感觉到她的气息了!”
“你冷静点,这里有空间夹层,我正在尝试破解。”
【滴!】
恰在此时,一个红色的光标出现在薛无遗的异能面板上,她挑了挑眉。
她的【精神标记】被触动了。
这光标只有一个意思:亚当的分体在附近。
第135章 费解 ◎(11)我从不吃人。◎
四下寂静无声,薛无遗这才有功夫呼唤莉莉丝。
她摸到了耳朵上挂着的纽扣耳机,莉莉丝分体理论上也和她一起被传送过来了,但连断联的滋滋声都没有,直接掉线了。
她凝视自己面板上的光标,红点闪动了一会儿,面板上勾勒出一条路线图,有点像车辆上的导航图。
而路线终点的方向……就在那具镜像体尸体的头部。
薛无遗吸了一口气,忍痛坐起来检查尸体的脑袋。
她撩开尸体的头发,那触感让她背上起了层鸡皮疙瘩,比刚刚打斗的时候还要诡异,因为这样的触感她每天早上梳头的时候都能感觉到。
这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镜像体和她“一模一样”。
头发被向上拨开,只见在尸体的后颈处,有个长方形的小金属条。
这是帝国惯用的侵入式随身ai。
薛无遗用小刀把它撬了出来,一截黑色触手蠕动着想要钻到伤口更深处躲起来,被她一把揪出,迅速用封印盒盖了起来。
——在知道罗刹海乡肯定有亚当存在的情况下,她提前向联盟 申请了便携式封印盒,为的就是眼下的情况。
连着金属条的触手在盒子里乱撞,尝试了三秒后意识到没有突破口,就像死了一样安静下来,一动不动。
“别装了。”
薛无遗眯起眼睛,“亚当,我知道你在。”
片刻后,盒子里传来低沉的男声:“薛女士,我们又见面了。你又一次迅速地战胜了‘自己’,真让我感到惊喜。”
薛无遗嗤笑:“等我杀到你本体的时候,你还会更惊喜。”
她懒得再和爹味AI对话,重新靠回墙壁上,准备攒点力气待会儿对镜像体进行【尸体分析】。
薛无遗刚刚砸到了墙柱,她扭过头想把硌人的碎石块弄开,视线接触到某处却突然一顿。
她背撞到的那处墙壁上,竟然刻了三个“正”字,第三个“正”只写了两笔。
第零区人喜欢用“正”来计数,这串计数刚好就是“12”。
她眉心跳了跳,对这个数字有点敏感。
而且,她莫名觉得这串字符特别眼熟。
正在这时,另一边队友们也突破了时空夹层,一个圆圆的黑洞凭空出现在井洞旁边,队友们接二连三地掉下来。
教官三人组,小孩三人组,薛无遗一一确认过她们的身份,可心里却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指挥!”
“你受伤了?!”
“……等等!”
娄跃看到地上“薛无遗”尸体的第一眼,吓得脸色都变了,警觉地举起了触手。
“没事,那个不是我。”薛无遗赶紧坐起来,有气无力地招了下右手。
娄跃表情怔怔的,片刻后才赶紧跑过来,沉默地轻轻握住了薛无遗的手。
小二则直接很多,用力一把抱住了薛无遗,学着娄跃说:“指挥姐姐!”
“嘶……疼疼疼,我左边的肋骨断了!”薛无遗呲牙咧嘴,娄跃连忙把小二从她身上撕下来。
方溶抱着胳膊,回头看众人:“她受伤了。”
观千幅提着医药箱,绷着脸坐到薛无遗身旁,检查了番伤口后才松了口气:还好不严重。
“我的指挥,怎么每次都是你单独出事?”李维果心有余悸,“尤其是进了这个污染域后……罗刹海乡绝对和你犯冲!”
“你连‘犯冲’这么第零区的词都学会了。”薛无遗好笑道,
观千幅:“还有闲心说笑。”
她给薛无遗掰正了骨头,后者“嗷”地叫出声来。
学生小队围着薛无遗,三个教官冷静很多,第一时间开始检查这个空间夹层。
几人齐聚之后,莉莉丝的信号也增强了一些,但还是断断续续的。
有队友在旁边,薛无遗安心了许多。
她想,难道她在预言里看到的,其实就是指的这一件事?
如果她没有那么警惕,刚刚就被镜像体杀死了。
薛无遗回忆了一下,却又觉得梦里的场景与刚刚并不相符。
梦里的“她”原本表情偏向平和,猝不及防遭遇了变动,接着直接向前奔跑,然后才中了身后的子弹。
观千幅给她注射了一支葡萄糖,薛无遗摸了摸腹部,后知后觉感到了极度的饥饿。
她有点奇怪,算起来,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才吃过早饭,而且除了包子,她们还都提前吃够了一天的压缩能量棒和营养液。
可以这么说,她都经历过这么多污染域了,还是第一次在任务过程里饿得发慌。
薛无遗在自己的影子里面掏了掏,食物却少了大半。
她的食物被偷了??
想到了从胃里吐出来的弗女士衣服碎片,不禁无语,又觉得恐怖。
该不会是弗女士把她的饭给吃了吧?
邢万里粗略检查完毕,从前院走进来:“这里是一片独立的空间,而且在这儿,所有的钟表都停转了。”
寺院之外没有道路,只有浓雾,在暗淡的光线下折射成淡蓝色。
雾气是典型的空间隔绝元素,她们要是走进雾里,十有八九还会鬼打墙转回来。
突破口恐怕还是在寺院内部。
许问清跟着说:“罗刹海乡内有无数自成一体的小污染域,我们现在也许就遭遇了一个。”
和她们第一次进入的寺院相比,这个寺院更加破败,但建筑勉强还没倒塌。
而且,它的占地更大了,回廊也更加曲折。
“这儿更像我梦里那个寺庙。”薛无遗说,“你们看,墙上有石雕的壁画。”
张向阳:“我刚看过壁画,这雕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根本看不清。”
壁画上的图案全部似是而非,腐蚀得太厉害了,连人物的面孔都变成了一团团的污渍,难以辨识它讲述的内容。
薛无遗一边看一边努力联想,发觉上面的内容和自己梦到的内容对不上。
这壁画讲述的好像是个现代故事,因为她看到了疑似摩天大楼轮廓的东西。
许问清是几人当中文化程度最高的,还去综合大学的美院文学院进修过,因此看到的细节最多。
“它可能在讲述一个人类互相内斗陷害的故事。”
她戴上眼镜,饶有兴趣地指向第一幅壁画,“这一幅,画的是许多人在家中收到了通知,媒介是手机、电视、广播等等近代事物,背景应该是旧时代。”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画作的氛围透着紧张感。再结合后面的壁画,我认为居民们收到的是有关污染的灾难性消息。”
薛无遗愣是没从笔画里感觉到紧张的氛围,但看着是有点压抑。总之,她们接收到的绝对不是好消息。
“而收到通知之后,人们似乎开始了互相的检举举报——她们把一些人推出来,送进了寺庙里。”
薛无遗摸了摸下巴,经这么一描述,壁画上,高楼大厦间的庙宇就显得格外突出,香雾缭绕里,很多人像囚犯一样被押送进庙宇。
“接下来的几幅壁画比较复杂,画的是把亲朋好友送进庙宇之后,举报者家庭里的反应。”
许问清推了推眼镜,“她们对亲朋好友会在里面遭遇的事情进行了想象,什么样恐怖的东西都有……但这些都只是猜想。”
“而在这之后,被送进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她们重新与家人团聚。”
“只是可惜,尽管居民们一直在重复检举、上报、迎回家人的轮回,但事情却越来越糟了。”
“城市里的怪物越来越多,污染越来越严重。最后,整座城市还是沦陷了。”
壁画上有人们拥抱在一起的场景,但脸糊成一团,显得颇为阴鸷。
薛无遗感到了凉意,结合她在香柱预言里看到的内容,还有壁画的后续发展,回来的亲朋好友大概率已经不是本人了。
佛城里曾经上演着这样的场景吗?
可下令的是谁,又为什么要让污染物替代居民?难道当时的高层已经被污染物占据了?
要真是这样,它们何苦?污染物通常有比这更高效的污染手段,邪神也用不着这么精雕细琢地散布信仰。
它们一般只会像那个海母教徒一样,抓住路人传教,路人不听就直接感染路人。
亚当和它背后的势力,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薛无遗有预感,解开这些疑问,或许就能真正揭秘佛城的过往。
观千幅治好了薛无遗的伤,后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自己还能再战,只是很累。
薛无遗瞅了瞅教官,又瞅了瞅队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问题:“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少了个人?”
“有吗?”张向阳插着腰环视一圈,“咱们联盟都是三人小队,缺了谁都是很明显的。可现在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