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黄独发动了自己的异能“消”,抹除了这个污染域。
她付出的代价是一双眼睛。
谢岑当时快要被她吓疯了,因为她当场就双目流血地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而此刻,谢岑仿佛有一瞬间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染血的银杏林。
“这个地方,恐怕就是银杏尸陀林的发源地了。”黄独倒是好端端的,一点都没犯怵。
她用剑鞘点了点那块残破石碑,“上面的气息很危险啊。”
一片龙卷风高发的海域,就算一次性把那里的所有龙卷风都抹除了,它未来还是会酝酿出新的龙卷风,因为整个大环境并没有改变。
罗刹海乡就是那个“大环境”。
这里不会再酝酿出当年那个“银杏尸陀林”,但却还是会生出新的污染域。
这块石碑上,“龙卷风”又有萌发的趋势。
四周静悄悄的,忽然间,不知何处传来童音的笑声。
“一人不进庙,二人不看井,三人不抱树……嘻嘻嘻哈哈哈……”
它哼唱着古语歌谣,仿佛来自树林中,又仿佛是从井里传来的。
谢岑脸上厌恶更甚,这种精神污染的做派,也很像当年污染域的第六第七层。
“污染物就不要搞什么真假千金文学了。”黄独啧了声,“替身和正主我都不想再见到。”
谢岑:“……”
我的队友平时都在看什么文学?
副指挥发出了明确的指示:“消除这个还未长成的污染域,然后找到一院并进入,准备协助其余小队。”
“遵命。”
黄独笑微微地应答,拔出了佩剑。
按照校长的意思,有别的小队也会进入一院?
她挺好奇是哪个小队。
*
佛城内,烂尾楼基地中。
几人对着那一大团腰带,都感到背后凉飕飕的。
她们不清楚苦修会腰带等级的区别,只能推测。
祝熔琴的腰带是黑底,五朵火,这些腰带则是白底,三朵火。
在某些武术流派里,黑底比白底更高位,从火焰的朵数来看也是如此。
它们应该属于苦修会的中坚层。
莫非苦修会曾在这里损失过大批中流砥柱?
她们得是遭遇了什么,才落得这个境地?
薛无遗把腰带一根根分离出来排成一排,共有48条。
而且很快,她就发现了更微妙的细节。
这堆腰带不仅是火焰数量相同。它们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苦修会成员的腰带应该都是手缝的,针脚粗陋。哪里缺了一针、哪里的线歪了,看起来分外明显。
而这些腰带上的针脚全都一比一复刻,唯一的区别只有新旧。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李维果弱弱地说出猜测:“它们……该不会都是同一个人的腰带吧?”
时间循环?复制人?我杀我自己?
青姐会是一个已经被复制过无数次的污染物吗?她曾是火灾苦修会的成员?
薛无遗捏了捏眉心。
梦里的叶障说,警惕“12”。
……可这样的青姐,为什么还被她的异能识别为人类。
薛无遗的太阳穴又开始胀痛了,到了罗刹海乡,她的精神力仿佛受到了掣肘。她觉得自己触及到了什么,但只是真相的表层,真正重要的线索还没有浮现。
任何的污染物看似毫无逻辑、有万千种可能,但都一定有由来。
为什么佛城里会有复制人?仅仅征税切片的解释还不够。
薛无遗思考再三,还是把这些腰带重新封了回去,方溶撤销了洞口,墙面看起来从未改变。
观千幅留下了一根头发与水泥嫁接,这样如果有谁再次将它打开,她能感应到。
几人悄摸和教官们同步了消息,回到熄灭的篝火堆旁,青姐好笑道:“你们都便秘了?这厕所上得可真长啊。”
薛无遗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打开异能不住地看青姐。
无论怎么看,对方都还是绿色友善阵营,甚至一点中立的黄色都没混。
她心中叹了口气,暂且还是相信对方吧。
“佛城叫这个名字,城市里肯定有不少佛寺吧?”
薛无遗问道,“我们觉得它们可能就是污染的源头,打算找个佛寺看看。青姐你有线索吗?”
“有倒是有……对哦,你这么一说,我怎么之前没想过?我真是脑子不会转了!”
青姐用力一拍大腿,“离咱们很近的,隔壁街区就有个。昨天你们不是都听到午夜撞钟的声音了?那就是从佛寺里传来的。”
她为找到了方向干劲满满起来,一跃而起,说带路就带路。
几人即刻出发。
佛城又是新的一天,薛无遗探头特意看了眼,昨天那个被征收消灭掉的小摊位已经彻底被其余摊位覆盖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没有谁能想象到那儿昨天发生过“凶杀案”。
街道上还是那样车水马龙,污染物如鱼群般来来去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见证过征税的那一幕后,薛无遗总觉得这些居民们都一脸苦愁相。
“我们就这样打扮没关系吗?”李维果压低声音问青姐,“需不需要给自己加个触角之类的?”
“没必要,它们也有长得像人的怪。”青姐也压低声音回,“咱们这样,还会被当成大人物呢。”
薛无遗捕捉到了一个信息点:佛城的高层,外观可能接近人形。
想想也是,昨天那几个征税官,外观看不出什么异常。
几人开着武装车融入车流,大约半小时后,视野内出现了佛寺的尖顶。
许问清选了个位置停车,薛无遗摇下车窗,正打算先看看,眼前却突然冒出了一张脸。
“您可有忧愁未解?可有病灾未消?”
一只污染物扒着车窗,笑眯眯地问她。
这污染物是十几岁学生的模样,圆圆的脸,细细的眉,弯弯的嘴唇,就像年画里经典的童子像,乍一看竟然毫无异化的迹象。
只有当它睁眼时,奇特的眼睛纹路才显示出它并非人类。
它眼中没有眼珠眼白的分界,只有一片幽蓝,像从深海里裁下来的两片漩涡。
见薛无遗没有打断它,它语气更加殷勤了,虔诚地双手合十道:“若您有苦痛,来追随我们的谟无海母尊菩萨修行吧,祂是一切的母亲,能渡所有苦厄,带领我们去往无底海国。”
薛无遗摸了摸下巴,心说自己的阅历是越来越丰富了,居然遇到污染物给她传教。
第132章 庙宇 ◎(8)黑水供奉。◎
她们不止一次听过这所谓的“海母尊”,先前还听过歌,现在又遇到了它的教徒。
薛无遗擅长鬼扯,也算得上擅长和人套近乎,但不擅长和宗教徒说话,很容易莫名其妙得罪她们。
她前世就是这样,聊个天就能得罪一堆“父神”信徒,所以她从来不爱和那群人说话。
不过,这只污染物在传教海母,母总比父好一点吧?
薛无遗转头,眼巴巴地看向许老师求救。
许问清按下了车窗,很和气地问:“你说的这位神,它长什么样子?”
“我们的神明无色无形,无所不知、无处不在。”教徒微微挺起胸膛,“祂降临人间时,会以寡母的形象面见众生。凡被祂赐花之人,都能够在海中睁眼、行走呼吸自如。”
薛无遗:好家伙,这是被变成海产了啊?
许问清又问:“你说的无底海国又是什么?”
薛无遗也对这个词很在意,它让她想起了死者之国。
“那是一片存在于遥远深海的国度,由我们的母亲掌管。那里没有剥削、没有压榨,是众生平等之国。”
教徒再次双手合十,薛无遗注意到她的手指有刻意弯曲,形成了凹凸不平的效果,可能象征着海浪。
它描述得太抽象,她们无法确定这说的是不是死者之国。
许问清沉吟片刻,装作感兴趣:“那么,我们要怎么才能加入你们呢?”
教徒认真说道:“我们只需要在家里就能申请觐见母亲。得到母亲的许可后,你我便是一体。”
薛无遗不禁问:“那你身后的庙是干什么的?”
教徒表情略显阴沉:“那不是属于我们的场所。那是异教徒!”
张向阳叹为观止,在精神链接里嘀咕:【小小佛城,还有不止一个邪神在抢信徒。】
“噢,原来是这样……”薛无遗拖着长腔,问,“我有点好奇啊,没有冒犯的意思。你在别人寺庙前面传教,你们的神和别人的神要是打起来,谁会赢?”
教徒表情扭曲了一下,但还是骄傲地说:“当然是我们的神。”
薛无遗更好奇了:“那为什么你们的神不坐在里面?是不想吗?”
教徒的脸色变青了。
是物理意义上的“变青”,蓝绿色从它的眼睛里蔓延出来,转眼间扩散到了整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