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被营养液冲破,玻璃渣和液体散落一地。那只实验体跪坐在玻璃渣上,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一样,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接着目标明确地向着萨里格攻击而去。
咔擦、咔擦,碎裂之声接二连三响起,整个实验室里都动荡起来。实验体们统一砸破了玻璃,破舱而出,对她们发动了攻击!
【名称:■■■■】
【它们是……■■■……小心,它们被你触发惊醒了!】
鲜红色的名字,明明白白的敌对阵营!
薛无遗:“……??”
她想吐血,凭什么就被她惊醒了?你们在这躺了这么久,也都没出过事啊!
一只长着触手的实验体用腕足向她挥来,薛无遗闪身躲避,可实验体好像能提前知道她的动作一样,触手凭空改变轨迹,拍中了她的小腿。
薛无遗的防护服裤腿居然被直接抽裂了,触手有带毒,毒液迅速侵入她的神经肌肉。不过几秒,她的小腿就不能动了。
观千幅的头发赶忙缠上来,为她驱逐毒液。
“呔!有本事冲我来!”李维果则大喊一声冲出来吸引注意力,为两人争取时间。
娄跃和方溶来不及安慰,加入了作战。
“呃……毒液还挺猛。”薛无遗抽了口气,观千幅的头发都被腐蚀断了好几缕。
她顾不上看自己的伤口,用异能去捕捉战场动向。
活动的实验体一共有11名,已经与萨月等人打成一团。这数量不多不少,她们加起来应该能应付。
薛无遗看到的字眼花缭乱,因为这些实验体每个的能力和被嫁接的海洋生物都不相同,不过反复看了几眼之后,她总结出了特性。
【血量:4000】
【等级:Lv.20】
这两个数值,是它们大体上的平均值。
【特性:完美模仿】
【它拥有学舌者的完全版能力,不仅可以知晓你的意图,还可以将其运用到作战中。】
【它们是完美的兵器。】
这个特性则是它们的共有特性。
薛无遗包扎完了腿,端起枪重新投入战斗。
李维果也刚好维持不住战线,一个触手突破防线溜了过来,被薛无遗一枪击中。
砰砰!
薛无遗连开两枪,子弹的速度何其快,可那实验体的动作却更快,被擦过了肩膀,躲过了心脏的致命伤。
薛无遗心惊肉跳,才二十级就这么厉害,等它成长之后该有多强?
这些实验体该不会强度都比肩她吧?可恶,力气比她还大!
最吊诡的是,这群实验体与她等级差足够大,满足一切前置条件,她异能却用不了【一击必杀】技能,技能是灰色的。
薛无遗意识一通狂点,面板上只持续显示【缺少必要条件,尚未观测到主体】。
“维果左后方闪避!”
薛无遗指挥队友,可李维果动作迟缓了一瞬间,被巨力掼在了墙上。
她失误了,在日常的训练里,她绝对能完美躲避。
“咳、咳,我……”李维果咳嗽了一声,重新爬起来,“我——”
我有些下不了手。
她要怎么对长着同伴脸的“人”发起攻击?她们的课程里学过怎么处理易容类的污染物,可是、可是……
这些人不是易容的污染物啊!
“别乱想!”观千幅难得提高了声音怒吼,“别管它们长什么样,我们只有一个薛指挥!”
李维果咬肌抽动了一下,挥动巨剑,全心全意投入战斗。
局势在薛无遗的指挥下很快明朗,而实验体们似乎也意识到了谁是首脑,开始调换策略。
它们以极限交换的形式接近了薛无遗,其中一个实验体凌空向她扑来——
薛无遗的脊背狠狠撞进了培养舱里,碎裂的玻璃没有扎透她的防护服,但撞碎了她的头盔。
她脑袋一阵嗡嗡响,陈腐的空气灌入胸腔。实验体掐住了她的脖子。
薛无遗的格斗技巧其实比实验体更好,只可惜一力降十会,而且她的每一个意图都会先行被觉察到。
娄跃瞬移过来用力把实验体往外拔,用力切割它的双臂。可这实验体的能力似乎是皮肤强化,它把所有的强度都加到了双臂上,看样子非要置薛无遗于死地不可。
温热的血顺着它的胳膊留下来,它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这些实验体们在战斗过程中没有情感,没有痛苦,受伤后也不会畏惧,像是真正的人形兵器。
缺氧的昏暗感剥夺了视线,薛无遗眼前明明灭灭,时间变得很慢。
同伴们好像被更多苏醒的实验体缠住了,没法赶过来救她。娄跃想要直接杀死这只实验体,但自身又被困住——竟然有实验体也模仿到了类似她影子的能力。
它们在以恐怖的速度学习进化。
薛无遗思维的流速从快变慢,像掉了帧的影片。
我就要停止在这里了吗?
……跨过了那么多阻碍、漂泊过两重大陆,最后死在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实验体手里?
实验体相似的脸与她面贴面,薛无遗不知道这是不是她最开始看到的那一只。
它的眼睛里倒映出她青筋毕露的表情。
不……这样的结局她绝不接受。
薛无遗指节艰难地发力,将枪口抵到了实验体胸口,用最后一丝力气牵引了食指。
它把所有的强化都加在了手臂上,胸腔就失去了防护。
“砰!——”
血肉爆裂,没有头盔阻挡,热腾腾的碎块洒了她一头一脸。
枪托的后坐力震得她一只手脱臼,但很快肾上腺素屏蔽了痛楚。
实验体无力地松开了手。
氧气重新回到气管里,薛无遗翻身爬起疯狂咳嗽,胸口起伏。
实验体的胸口破了个大洞,失去了行动能力。
薛无遗咔叭一声把脱臼的手腕复位,用枪口顶住它的额头,剧烈喘息着。
实验体脸上的表情仍然平静无波,甚至还不如学舌者生动。
薛无遗动作微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了一秒。
她再度开枪。
她了解大公司的行事作风,她知道仅仅杀死它们还不够。
实验体的头骨被炸碎,血肉断面里露出了某种绝非天然的造物。
它呈现无机质的深黑色,像是液态金属,慢慢从实验体的大脑和脊椎处渗透出来。
一瞬间所有实验体的动作都停了,像被关了电源的机器。
黑色液体裹挟着寒意,薛无遗眼前闪过一排排字符。
【名称:亚当之土】
【■■■……#~&……%……】
【你了解了实验体行动的主导因素,现在,你又可以使用[一击必杀]了。】
这黑色液体的介绍字马赛克成一团,但不妨碍她识别那个关键词。
亚当。
莉莉丝的红色火焰从她的耳机和手环上流淌下来,流向那滩蠕动的液体。
亚当之土聚成一团,如同敲击管道后被惊动的老鼠,飞速想要爬开,却被火焰吞噬。
莉莉丝开始了【机械互食】。
实验体的面庞只剩下半个,它的眼神终于不再空洞,眼珠转了转,视线从天花板挪到薛无遗脸上。
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回到了她的意识之中,疼痛,情绪,迷茫,以及……疑问。
实验体嘴唇开合,薛无遗迟疑了一下,附身凑近去听。
“……我们、我们……只有,你……一个?……”
她吐出支离破碎的问句。
那是之前观千幅说过的字词。
初学 语言的人,只能重复别人说过的话语,把它们拼合起来表达自己想说的东西。
她想说什么?
是“为什么我们中只有你一个能走出去”的质问?
还是,“我们只有你一个活下去了”的陈述?
薛无遗不知道她想表达的是什么。
她永远都不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了。
实验体的眼睛暗下去,瞳孔已经扩散了。
它存在于此地不知多少年,她只真正活过这一句话。
薛无遗抬头环顾四周,所有的实验体都失去了生命体征。
亚当似乎知道了她们现在能轻松解决掉所有实验体,因此干脆果断抽身,离开了这个实验室。
它甚至不给她们救下她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