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原本清澈见底,但从天上落下来的水却是浑浊的灰黑色,把水池都弄脏了。
薛无遗看向远处,光鲜亮丽的游乐设施被雨水击打,居然也在慢慢褪色,表面生出了锈纹。
那些蜥蜴人穿着雨披,在抢修生锈的游乐设施。
薛无遗现在脑子还很混乱,所以她梦里梦到的员工手册是什么?暴雨来了,船要入港了,这都象征着什么?游乐场建立在方舟上,佛城真的有方舟吗?
观千幅的眼皮颤抖,好像快要醒了,闭着眼睛抬手第一反应是把耳机摘了下来。
薛无遗对莉莉丝说:“别电了,再电孩子都电傻了。”
但李维果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薛无遗心说果然一切馈赠都有代价,李维果之前几次做梦毫无理由地涨了精神力,现在也陷得最深。
这个污染域为什么要给她们馈赠?
在风雨入侵时,游乐场会开启防护模式,开启大门,广邀外界游客进入……参与游乐场保卫战……
薛无遗脑子里不断盘旋着手册上说的话,她有了些思路,但还没有完全理出前因后果。
观千幅此时也惊醒了,弹坐起来不断咳嗽。
薛无遗觉得长久暴露在这怪雨里不是好事,背起还在昏迷的李维果,决定转移位置。
可这时,水池底部突然有一个东西闯进了她的视线里。
……那是一截覆盖着鲜红色鳞片的、属于爬行类动物的尾巴。
第88章 爬行者 ◎(14)操作系统。◎
池底的尾巴……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园长?
薛无遗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池底瓷砖上的图案。它变得和刚进来时的那个池子一样,池底有马赛克砖拼成的图案。
现在薛无遗知道那是哀鳞趾虎,只不过这个池子里的图案是红色的。
两条渐变红色的哀鳞趾虎首尾相连,颇具美感。
在污染域里,特定的图案经常有“标识”的作用,就像现实里的通用路牌标志一样。
她们看到最开始的池底图案后,通过池子进入了“里世界”,也就是现在这个游乐场。
现在又在“里世界”的池子里看到了图案,如果她们再度潜入池底,又会通向哪里?
薛无遗只停顿了一秒就转头离开了,现在不是验证的好时机。
她背着李维果,又扶起观千幅,还顺手把还在沉睡的娄跃和方溶收进了影子里,颇有一种拖家带口的心酸之感。
“咳、咳……我没事了。”观千幅咳完了水,搀扶起了李维果另一边胳膊。
花枪和无音趴在另一侧的水池边,她们的“睡眠”更浅,被薛无遗一碰就醒过来了,
如果说醒来的难易程度代表精神等级的高低,那么这两个人的精神等级比观千幅还高。
薛无遗想起校长说的,精神的苦难可以促进异能的提升。
“我们先回鬼屋。”她发出指令,“看看互助协会的其她人怎么样了。”
老三老六等人并不在这里,但刚刚她的梦境里也出现了“方洲”。
雨一直在下,出生在污染世界的人都知道水意味着什么。
花枪和无音也是,她们在梦中的时候就对雨水流露出了烦躁之色。
两人在连绵的暴雨中跟随薛无遗快速前进,脸色都有些沉。
沿途的蜥蜴人这回根本顾不上她们,全部都在抢修设备,忙得热火朝天。
也许是现在的情况一看就很紧急,无音主动开口,透露了之前没说过的信息。
“我们进来的那次,也下着雨。你们说那是七八年前,但在我们的体感时间里,其实只有一年多。”
她说,“那一次,我们是被一只污染怪物包裹着进涉水区的。那只怪物那时伴随着暴雨出现,我怀疑这回它也会来。”
薛无遗追问:“是什么样的怪物?”
手册里所说的“鱼虾”,就是指它吗?
无音摇摇头:“那一次的天色比现在还要黑,我们看不清它的样子……但它很大,我和花枪轻易就被它吞了下去,我们追杀的那几个人也一样。”
薛无遗见识过两人的能力,连她们都被“轻易”打败,那该是一只怎样的诡异物?
观千幅:“你们被它吞下之后还保存着意识?”
“是的。”无音点头,“它并没有全力攻击我们,吞掉我们也只是顺带。之后,它就来到了游乐场,在这里吃的东西太多,就又把我们吐了出来。我们可以说是被这个涉水区救了。”
薛无遗感到离奇:“听起来这怪物还挺挑嘴。”
言谈之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鬼屋的位置。
门口的石头还保持着开放的状态,雨水正在往里灌。她们每下一级台阶,水都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薛无遗合上了石头,可鬼屋内已经积了一层水,没过了脚踝。
花枪脱下蓝袍用力拧水,也开口说话了:“从我们的服饰应该也能看出,我们是同个组织的成员。”
“当时组织内的……你们可以理解为‘祭司’,从我们的圣物里解读出了一句预言,所以派我们执行一场任务。任务的中途,我们和任务对象一起被卷入了这个涉水区。”
“老祭司对圣物的解读会有差错,所以我们也不知道,来到这里是不是正确的。”
“圣物还说,七年后我们会迎来一位新祭司。”无音接话,“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我们可能见不到新祭司了。”
难怪花枪一开始听到“七年”这个数字的时候神情变了,现在准确来说已经过了新年,是第八年初,她们已经错过了迎接新祭司的时间节点。
祭司对她们的组织来说好像是个很重要的岗位。
和她们之前的作风相比,二人现在的吐露堪称交浅言深了,薛无遗从中听出了些交代遗言的意思,听出了二人的言下之意——
“如果我死了而你们出去了的话,希望你们能替我向组织汇报。”
无音看了看同伴,后者对她点点头,于是她便开口说出了预言:“老祭司对我们说,寻找火种之子,若她脑中有病灶,就为她开颅切除病灶;若她安然无恙,就为她除去障碍。”
薛无遗:“?”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心想你们说的这个火种之子,该不会就是我吧?
“我们不知道前半段的意思,但老祭司还准确说出了‘障碍’是什么。”
花枪面无表情,“凡是看到‘阿尔法公司’的成员,就杀了他们。所以,这一年……七年里我们都在执行杀手的命令。”
薛无遗有扶额的冲动。好样的,这俩人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她们两拨人不是一个大陆的……她们理所当然地说了“阿尔法公司”,是觉得听者肯定知道这公司。
虽然薛无遗也确实知道就是了。
观千幅沉默了几秒,开口:“如果你们要帮火种之子做开颅手术,你们有手术条件吗?”
“有。我们其实是三人行动做的任务,还有一名成员代号叫‘三刀’,是医疗系,但现在不见了……我怀疑她失忆了,因为她精神抵抗力要差一点。她现在可能在互助协会里,但我们认不出来。”
无音一本正经,“而且,我们也有分析过。这个涉水区有‘受伤后也不会死’的特征,很适合做手术,预言让我们来到这想必也有这个原因。”
她们昨晚就有打算过找出同伴,但面对着一群方洲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薛无遗按了按胸口,心有余悸。还好她在联盟就把手术做完了,否则就要在污染域里做开颅手术了!
一个失忆的主治医生,一个充满污染的游乐场,一个临时搭建的手术台……这像话吗?
来到了鬼屋,她总算有空缓一口气,看一看自己的异能面板。
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升级了。
【等级:Lv.70(猛虎下山,你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血量:5000(虽然已经不是半血,但还有待提升)】
【你又做了一场梦,虽然深陷梦境差点淹死,但也得到了馈赠。】
【一切馈赠都有代价,你要给园长打工了。】
……得,看来她们三个一个都跑不掉。
来到了鬼屋,李维果、娄跃和方溶三人终于悠悠转醒。
李维果费力地理解了现在的场景:“噢!……我的母神啊,我刚还在梦里想辅助怎么不见了呢,我可不敢一个人玩鬼屋!”
薛无遗:“你是堂堂异能者,居然还怕鬼?”
李维果:“那可不,我从小就怕,尤其是你们第零区传说里的那种鬼魂。”
观千幅:“……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
几人在鬼屋里检查了一圈,互助协会的成员全都被放倒了。
协会成员以普通人为主,怎么摇都摇不醒,她们只好放弃了。
走廊最深处那扇属于“最初江定”的房门上了锁,观千幅想用头发打开,薛无遗制止了她。
直觉告诉薛无遗最好不要打破“方洲”们的平衡,现在外面污染浓度很高,江定搞不好一出门就会变异。
“叮叮铛铛……”
“啪嗒、啪嗒……”
头顶上下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奇怪,花枪深吸一口气:“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那只怪物会逐渐成长,我们得在它长成之前采取行动。”
也就是说必须得给园长打工了。薛无遗磨了磨牙,采纳了花枪的建议。
她们重新打开鬼屋的石头。仅仅是几息不见,现在外面下的雨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了。
之前掉下来的还能称之为“雨滴”,可现在天上下的,却是一块一块粘稠的、半透明的灰黑胶状物。
而且,雨里面还混杂有别的东西。
那居然是……无数破碎的金属机械元件。
正是它们砸在地上发出了“叮叮铛铛”的声音。
得亏薛无遗做主把备用的防护帽分给了花枪和无音,否则她俩没走两步就要被砸得头破血流。
只是薛无遗很快发现了不对,在这场雨里,她们的防护服在飞快褪色,表面的电子元件也显露出卡顿的光标——就像暴露在雨中的游乐场设备一样。
几乎就在她们全部站到地面的同时,地上散落的胶状物们慢慢凝聚在一起,内部的金属色零件也渐渐重组聚合。
它们全部都向一个方向滚去,薛无遗毫不犹豫:“我们也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