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出生就已经十八岁了”。
她们本来以为那只是一句戏言。
李维果呢喃道:“母神啊……”
“买家需要武器的忠诚。”薛无遗的语气没有波动,“但这样的家伙全都是危险品,因为制造者既然赋予了她们高智商和思考能力,就无法再同时赋予忠诚。只有蠢货才会无条件做走狗。”
人的基因可以决定人部分的性格,但永远不可能是全部。
忠诚是一种需要培养的品质,但很可惜,它们也并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去培养。
如果不忠诚,那么直接销毁就好了。只要大批量的生产,就总会诞生合格品。
某种程度上,薛无遗觉得这个行为很可笑。
它们需要人,需要忠诚的人,因为总有一些事情是无法用ai和机器来完成的。
但同时,它们却又用制作机器的思路去培育人。
那么翻车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在我们的主角和她的朋友,并不甘愿做实验品和机器。”
薛无遗话锋一转,“她们最后成功了,毁掉了人类工厂,双双逃出生天。”
“这个过程用了很久,足足四年。当然,在这四年里,她们也不断学习着仇人教导的知识。多亏了这些知识,她们最后才能成功复仇。”
薛无遗前世的体能相当优异,因为她和薛策就是最好的“武器”。
格斗、射击、冷兵器是最基础的技能,她同时还掌握过刑讯的技巧,以及如何应对刑讯。
不过,她们还没怎么上反刑讯课,就已经逃走把工厂炸掉了,否则又要经受很多不必要的折磨。
她和薛策只上过一节反刑讯课,那堂课只有一个主题内容,就是“黑”。
所有实验体都被关在黑色屋子里,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水和食物,只有一片纯然的黑。据说,这足以把正常人逼疯。
不过说实话,薛无遗觉得还好,还不如在洞神洞里的时候可怕。
可能是有薛策在,所以那黑暗吓不到她。一想到薛策就身处一墙之隔的隔壁,她就觉得心情很好。
方溶在影子里静静地听着,没有现身,也没有发表看法。
“这是她故事的第一个章节,或许可以叫做‘出逃’。”
薛无遗撑着下巴,目光盯着自己手肘边的一小块桌面。
她最想倾诉的一部分已经说完了。她并不是自然人生下的人,在帝国的歧视链里,人造人是最底层的家伙,只有自然出生的人才是高贵的。
或许她心里一直隐隐为此……自卑?薛无遗觉得这个词放在自己身上很违和,不过她好像确实如此。
尤其是在面对联盟人的时候,她偶尔会觉得,自己和她们不一样。
“她和她的朋友来到了外面的世界,不过……外面的世界,也就那样。”
“在外面的故事其实乏善可陈,她有了很多仇敌,经历过很多次复仇。就是这样的循环罢了,你们想听我可以以后再讲。最后一次行动里,她‘死’在了一场爆炸里……”
薛无遗为自己的经历做了总结,“然后,她来到了一个新世界。接下来的故事,你们差不多也知道了。”
娄跃吸了吸鼻子,捏捏薛无遗的手指。
原来……她闻到的,薛无遗身上的那些时空气息是这样来的。
观百幅突然问:“在那个世界,从睁开眼到……最后那场爆炸,她一共经历了几年?”
薛无遗说:“11年。”
其实如果把联盟虚岁和生日月份差异之类的因素都去除,她穿越后刚开始身体的年龄应该也是11岁。
后来她把“重生”那一天的日期定为了自己的生日,8月5号。那一天也是那年的立秋。
观百幅看了她半晌,默默站起身抱了一下她。
李维果也更用力的抱住她,闷闷地说:“十八岁快乐。如果我们能给你补办一个生日就好了。”
“用不着补办。”薛无遗用轻快的语气说,“反正接下来相处的时间还多呢。”
娄跃也变成人形抱住了她的腰,薛无遗不堪重负:“……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压我了。”
观百幅松开手坐回去,又问:“她的成长过程里,有人给她庆祝过什么吗?比如生日,比如月经初潮?”
“没有,因为她和她的朋友不过生日。”薛无遗说。
把从实验室里诞生的日期作为生日,太讽刺了。她和薛策没有给自己定过生日。
“至于初潮……”薛无遗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来,“其实她第一次来月经,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见过血,所以她差点以为自己内脏受了重伤。”
实验室当然不会给小白鼠科普生活常识。
但小白鼠是会有正常生理活动的,就算她们年龄对不上,身体也确实是实打实的“成年了”。器官发育成熟,就会有月经。
“她的朋友翻着词典告诉她,这个叫‘月经’。”
薛策比她更细心,更早留意到各种细节。
“等她……出去之后。”
李维果尽量用轻松的口吻说,“如果去参加月经节,就可以知道常识了。”
薛无遗扯了扯嘴角:“可是那个世界没有这种节日。在那个世界,月经被称为‘大姨妈’或者‘那个来了’。”
李维果表情有点惊恐:“哦不。”
观百幅疑惑:“为什么要叫姨妈?这不是个亲戚吗?”
薛无遗:“我也不知道。”
她把气泡水喝光,咕噜噜地吸着气:“……我第一次用联盟的经期产品时,觉得很不自在。”
使用第三人称叙述会让薛无遗感觉轻松一点,但这时候她换成了第一人称。
“在之前,我一直觉得它就是麻烦和痛的代名词。”
联盟的经期用品很丰富,多种多样,有内置也有外穿的,全部免费发放。
外穿款基本都是短裤——其实也没什么经期不经期的说法,联盟所有的少年和成人款贴身短裤都默认有经期吸收的功能。最新一代的产品还自带分解和清洁功能。
月经巾几乎已经被这个世界的高科技给淘汰了。
薛无遗这具身体第一次月经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没贴卫生巾,很奇怪。
社区的邻居们看见她去领取月经用品,很惊讶地问为什么不告诉她们。
当时薛无遗也很惊讶:为什么要告诉她们?
不过她没有说出来。于是那天中午邻居给她做了一顿红色食物,晚上还带她去了一趟隔壁社区——隔壁社区刚好开办月经节。
在此之前,薛无遗一直忽略这些信息,一门心思只想着找薛策。
她不知道,原来联盟人这么看重月经,把它视为某种成年仪式。
而且,虽然并没有官方的认证,但其实联盟民间普遍会把异能觉醒和第一次月经联系起来。它们同样发生在少年孩童时期。
初潮,潮水。红色的水有着火的颜色。
外界的水是污染之源,人体内的水是保护之所。
当孩子第一次拥有了月经的潮汐,就会被认为开始拥有了保护的力量。
回家后她拎着裤子站在清洁机器人面前思考了很久,久到机器人开始催促她。
她在想,为什么前世没有这种技术?
前世的科技已经能够创造人类,但是居然没有一条这么好穿的短裤。
可能金字塔顶层的人有吧,反正她这种底层是没见过。
她们说这段的时候,娄跃睁大眼睛听着,方溶甚至都没忍住幽幽地从影子里来了一句:“……那个,还有节日?”
“不是‘那个’,就是‘月经’。”薛无遗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两个古董人,“等放寒假,我带你们去参加一趟看看。待会儿我会把资料发给你们。”
娄跃:“好!”
薛无遗:“但是方溶,你把我拉黑了,我没法发。”
方溶:“……”
于是莫名其妙地,这场“坦白局”以方溶把她放出黑名单为终结。
观百幅和李维果也总算发现了旧社会的小孩不懂这些,接下来的话题都围绕各种生理知识展开。
娄跃听了好一会儿,开始好奇自己能不能来月经。污染物有这个说法吗?
不过,她都能长大了,是不是也能复刻人类的生理活动?
薛无遗嚼着气泡水里的冰块,不知为何,觉得自己那点“我不是自然人”的情绪烟消云散了。
……她们毋庸置疑是一样的人。
她们身体里涌动着同样的潮水。她们当然是同胞。
*
往后几天,三人组参加了第一军校的期末笔试。
“要放寒假了!”薛无遗雀跃着奔出考场,朝天欢呼。
可以说从联赛开始,她就在期盼着放假。现在终于给她盼到了。
三人回到宿舍,薛无遗碎嘴地念着接下来的计划:“我们要带两小孩去参加月经节,要去游乐园,要去……”
观百幅无情地打断她:“你现在还不在安全状态,最好不要去人流密集的地方。去个月经节就够了。”
薛无遗“啊”了一声,这几天考试知识冲击着脑子,她都快把红袍人的那句谶言给忘了。
她怏怏不乐地走到自己的卧室,开始收拾寒假带回家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东西要来找我啊,你最好快一点。”
薛无遗一边收拾,一边还要五音不全地唱歌,歌声在屋子里环绕。
观百幅:“……”
她默默把窗户关了起来,以免歌声逸出。
可就在这时,薛无遗的歌声突然中断了。
李维果正打算和队友合唱:“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