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无遗和薛策已经尽量团结过实验体们,但还是有人站到了她们的对立面,又或是选择保持“中立”。
所以最后逃跑的时候,那些人是真的丢了命。
薛无遗知道自己身上有血债。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她和薛策害死过无辜的“同胞”。
阿尔法其实也怀疑有实验体逃跑,一直在追踪她们。
这也是她们只能待在底层混日子的原因——底层不用上芯片。
帝国不管底层人的死活,甚至都懒得统计人口。薛无遗和薛策混进这些黑户里,就如同泥牛入海。
她们就这么走钢丝一般,在充满了阿尔法公司产品的东区和北区度过了最初的几年,在阿尔法眼皮子底下“四处作乱”。
薛无遗和薛策卖掉的第一个器官就是眼睛,因为阿尔法记录过每一个实验体的虹膜纹路。
她们把自己虹膜的信息抹除之后,低价卖给了黑作坊,然后换上了机械义眼。
想到这里,薛无遗有点好奇异能到底是和什么东西绑定的了。
精神体?还是说,就是眼睛?……她前世没有觉醒异能,莫非就是因为眼睛不是原装的肉眼?
还有她的穿越……穿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灵魂”吗?
她现在的身体,最初似乎只是一具普通的小孩尸体而已……她穿越进灾难现场,原地“复活”了,也得到了些许原身的记忆。
可是,尸体真的能复活吗?她的异能又不是治愈系,凭什么能把死人复活?
……“原身”这个概念,真的存在吗?有没有可能只是她以为?
否则为什么所有原身相关的消息都只存在于她的记忆里,现实里面却没有线索?
“记忆”这种东西,也是可以造假的。
她“失去了身份”,加入难民潮,抽签来到了新的区域,名字和身份全靠自己报,就这么开启了新生活。
多么丝滑,多么天衣无缝,可现在回头一看却有说不通的地方。
——联盟是信息社会,科技这么发达,怎么可能一个地方炸了,那地方某个居民的信息就全没了。
难怪联盟能注意到她呢,这简直一看就有问题!
薛无遗走了会儿神,轻哂一声不再多想。
她从李维果碗里抢了一块肉吃,后者“噢!”了一声,两人开启了争夺大战。
李维果用叉子不如薛无遗筷子灵活,最终惜败。
“说起来,最近联盟的激进派和保守派好像统一目标了。”李维果护着自己的碗说,“我之前看到她们爆料,校长她们为这事还吵过一架呢。据说,晚鱼城其实并不是这次联赛里的既定考场,是后来临时添加的。”
小队里,李维果的消息总是最灵通,每次又有什么八卦新闻都是她第一个通报。
薛无遗:“唔……看起来是要重视指挥系了。”
观百幅也道:“最近我姥姥好像变忙了。”
她们还是学生,联盟前线和高层的变动对她们来说还比较遥远,只比普通民众略近一点。
海洋里的风暴,传到岸上,只是一些海浪与海风的潮气。几人交流了几句之后便转移了兴趣。
薛无遗又从影子里面把黑球掏出来,戳了戳:“你也来一口呗,这可是联盟的美食,联盟之剑吃了都说好。”
黑球表现得像一个没有智能的摆件,晃都懒得晃。
“你是不是喜欢洞?这豆腐上洞够多了吧,你可以吃两口。”薛无遗说着,把几块豆腐在小碟子里叠成几层,堆成了个小房子,还贴心地浇了酱汁。
观百幅:“……”
几人吃得正开心,光脑突然响了,接通之后张向阳的声音喷薄而出:“你们三个!也不和我汇报!!真让人不省心!”
原来张向阳得了观兆山的命令,通知完队友就急急忙忙去找人,结果半个薛无遗的影子都没发现。
一问才知道,这家伙直接和自己的队友出门吃火锅了。
三个小屁孩,没有一个通知她!万一路上就遇到袭击了怎么办?
薛无遗赶紧拉上娄跃:“不对,是四个!”
娄跃正认真吃着饭,抬起头:“?”
我也是让张教官不省心的人之一吗?
说话的时候,张向阳已经匆忙赶到了火锅店门口,进门看到几人吃得贼香,松了口气。
她一屁股在薛无遗旁边坐下,改为说:“小兔崽子,有好吃的不等我?”
对面刘教官和她打了个招呼,心说做教官的真是有各种各样的操劳啊。
刘教官心里还惦记着自家的学生,见薛无遗等人的家长来了,就顺势提出离开。
她结过账,揉了揉黑眼圈,匆匆朝医院赶去。
“您吃,您吃 !”薛无遗给亲爱的教官划拉了一堆食物,狗腿子地双手捧上碗筷。
张向阳好气又好笑:“从哪个电视剧学来的动作?”
她给小队几人简单说过了校长的命令——在接下来学期末一直到寒假结束开学,张向阳小队都会跟着薛无遗小队一起行动。
她们听完介绍才知道,原来军事理论课的许问清许老师就是张向阳的队友。
薛无遗顿感忧心忡忡:“真的是许老师保护我,而不是我保护许老师吗?”
张向阳大力搓了搓她的头发:“嗤,你俩在单打独斗的水平上,半斤八两吧。但老许能围殴你。”
观百幅:“……”
围殴这个词用得真准确。
许老师的异能,能真正意义上做到“你们被我一个人包围了”。
张向阳这样的小队,大部分时间都在高校任职,通常只有汛期才会接取任务、接受军队安排。
而她们今年接到的任务很特殊,就是……做薛无遗的保镖。
“那老张你还有一个队友是谁?”薛无遗好奇。
“她本来是你们下学期才会接触的老师。”
张向阳说,“你们下学期会有名为‘出巡’的实践课,出入诡异区清理污染。她负责领队。”
她卖了个关子,“等她和你们见面后,你们自己听她介绍吧。”
有了张向阳加入饭局,席间更热闹了。她们吃完了火锅烧烤,动身去给“洞神”做登记。
封印物登记处设立在诡异局,和军队系统互通。
上次应小孩要求,薛无遗摇了半天号给娄跃摇到了【666】的吉利数字。
小蓉看起来对数字没什么意见,直接就定下了第一个摇到的【S7359】。
但在登记名字的时候,小蓉突然说话了:“我不要叫‘小蓉’,更不要叫‘陆小蓉’。”
陆小蓉是她曾经的大名,她无数次在课本上写过这个名字。
薛无遗停下打字的手,饶有兴趣:“你想要叫什么?”
在联盟,人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姓名。大部分人都是和母亲姓,但也有人自己取了喜欢的姓氏。还有一些孤儿,在十六岁之前才决定自己的全名。
薛无遗想,如果可以的话,小蓉一定想和妈妈姓。但她根本不知道妈妈的名字。
小孩沉默了很久,久到薛无遗以为今天可能登记不了名字了,她才开口。
“方。”她说,“给我登记‘方溶’。”
字的写法直接传达到了薛无遗脑海里。
薛无遗挑了挑眉,方,这是《火种之歌》作者方斟律的姓氏。
小蓉讨厌能够自由自在弹钢琴的方斟律,但方斟律也是第一个用歌曲让她明白了联盟精神所在的人。
“没问题。”薛无遗敲下这两个字,“在联盟选择和偶像姓,也很常见嘛。”
方溶:“……不是偶像。”
她说,“我以后还会改。等我妈妈醒来后,我会和她姓。”
薛无遗:“哟?你认可联盟了啊,都想把妈妈唤醒了。”
方溶:“……”
方溶冷漠:“并没有。”
因为要拍“证件照”,方溶现了身,还是个旧时代小孩儿的模样。
她留着长发,发尾参差不齐,很久没打理过,身上穿的是件洗得泛白的玫红色T恤。
工作人员很少见到人类模样的S级污染物,拍照时对方溶流露出了好奇友好的眼神。后者不理不睬,不过行为还算配合。
洞神能控制自己的特性,只要方溶想,她也可以被镜头捕捉到。
但她也只配合了一小会儿,很快就重新开启了不可记录的“防护模式”。
登记完,几人离开诡异局。
方溶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到薛无遗身上,指出了一个问题:“你当时在心里说,要给我自由。但是我现在并不自由。”
还是要受薛无遗管。
薛无遗:“这就是大人的无耻之处了。”
方溶:“……”
“方溶你好!我叫娄跃。”娄跃小大人地伸出手,想和她握手。
方溶一动不动。
薛无遗强行把她的手抓起来,塞进娄跃手里:“你们都好。”
方溶:“……”
她仰起头盯薛无遗。
薛无遗:“我在行使房东的权力。你干什么这么看我?”
观百幅:“……”
房东还有这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