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为什么她在帝国没听说过异能?
过了片刻,薛无遗开口:“……这些事情,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们?”
“因为‘知道’本身就很危险。”
观兆山也抬起杯子抿了口,她杯子里是茶水,“你知道了它们,它们也就有可能知道你了。”
她拐杖随意倾了倾,遥指西面。
——在晚鱼城的地理课本里,梅伽洲就在离洲的西面,两片大陆中间隔着深渊般的海洋。
薛无遗又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明白了。”
“在联盟建立之前,前辈们其实考虑过把这件事写进教科书。”
观兆山继续说,“但我们很快发现,知情者中的普通人,受到了来路不明的污染侵蚀。”
“诚然,那个时候两片大陆之间的污染还没有如此严重,异能可以跨越大海作用到对岸的人身上。现在恐怕更艰难了。”
“可凡事无绝对,我们不能拿大众的生命冒险。”
异能和污染其实可以做到很多事情,比如,“咒杀”,又比如,散布污染。
这些能力对付诡异物时没什么用处,但对上普通人却是大杀器。
好在能力千变万化,却都有触发条件。联盟要尽可能不让这个“条件”在普通人身上产生。
“那我们呢?”薛无遗追问,“我们难道就不对它们做什么吗?”
一想到海对岸可能就是帝国,她就恨不得飞过去把它们都杀了。
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充满了戾气,因为观兆山轻轻地按了按她的肩膀。
“我知道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观兆山说,“不要着急,命运不会亏待我们的。”
薛无遗一愣。
观兆山笑了笑,有些欣慰地感慨:“看来你如今的确信任联盟了,才愿意询问我这些问题。”
薛无遗瞳孔缩了一下,
联盟真的知道她“穿越”的事……
她的“穿越”,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是阴谋还是意外?
薛无遗慢慢冷静了下来,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联盟保留有一定量的亚型人,保留着“桃花源”这个机构,是不是为了保持对亚型人的了解?
……更阴谋论点说,还可以研究针对性的“基因炸弹”。科技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薛无遗前世不知道听过多少反人类的事,比如基因病毒。
亚型人不可能离开人独立繁衍,所以一个亚型人掌权的大陆,一定有大量的联盟人“样本”。
可在联盟,正常情况下亚型人是会被慢慢迭代掉的。她们也许只有在污染域里才能发现样本,但那是污染物,哪有什么基因可供研究。
薛无遗看着观兆山的眼睛,问:“有些问题,是不是即使我现在问了,你们也不会告诉我答案?”
“是的。命运告诉我,现在还没有轮到你该知道的时候。”
观兆山说,“相对应的,有很多问题我们现在也不会主动问你。你曾经来自哪里,又做过什么,这些对联盟来说都不重要。”
薛无遗心情有些复杂,说:“联盟……人文关怀做得也太好了。”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联盟的高层,面对一个从敌对方来的灵魂,她会怎么做?
最简单快捷的方式就是把她消灭,她才不敢赌,赌这个家伙最后会不会倒向联盟。
观兆山和蔼地调侃了一下:“你这样表述,我会以为你在阴阳怪气。”
薛无遗:“……冤枉啊!我是在真心实意夸赞。”
联盟不问她,她却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继续隐瞒下去了。
薛无遗打开光脑开始打字,把自己前世的经历都传给观兆山。她不太想说出口,但打字还是可以的。
观兆山看着一行行跳跃的字符,眉头逐渐皱起。
薛无遗打字的速度并不均匀,有些部分她难以回忆,需要停下来停顿很久。
而且她自己也不知道哪些对于联盟来说是需要的信息,因此只能巨细无遗都整理出来。
在打到大约一千字的时候,观兆山制止了她:“不要着急,不用急着证明什么。你可以随时与我联系。”
她伸手关掉了薛无遗的光脑屏幕,“回忆这些东西,对你来说也是负担。”
薛无遗“哦”了一声,也没再坚持。
她食不知味地喝了口气泡水,消化了一下信息量,问道:“那校长你找我是想聊什么?……我猜,是不是和那个神秘红袍人有关?”
观兆山颔首:“既然你已经接触到了,那现在这一部分的信息也就可以向你透露。”
于是接下来,薛无遗从她口中得知了“火灾苦修会”。
对于这一组织,联盟也有相关猜测。
某个势力、某个组织,她们的外在就能透露很多信息。
当一群人因某种意志聚集在一起行动,其组织的名称往往就代表了她们的目的。
就比如,立志要普渡众生的组织一定会让自己的名称看起来对众生友好;
即便是要招摇撞骗哄骗吃人的宗教,也会借当地传说起一个“洞神尊”的名字。
而“火灾苦修会”,她们以灾难为名。
就算她们的目的不是给世界带来火灾,高低也得是个“以杀止杀”的暴行正义风格。
祝熔琴干脆就直接说了,“死在我手下的人很多”。
这组织怎么看也不是做慈善的。
至于“苦修会”,很多宗教里都有“苦修士”的概念。
她们通常要么认为世界苦厄,每个人都在苦海挣扎;要么认为自身磨难不够,需要通过苦修来接近真理……
苦修,代表她们组织内有相对较完整的教义,对组织成员在仪表、举止、行动等等方面有要求,成员则需要节制自己的欲望。
这些节制,是为了身份认同,也是为了靠近最终的目标。
“你最后看到的那名红袍人,应该是她们苦修会里头领式的人物,甚至有可能就是创始人。”
观兆山说,“联盟第一次观察到了那样的腰带。在此之前,我们观察到的最高规格也只有五朵火焰。”
祝熔琴是高层。
薛无遗不禁想到了柳书,当年接触过她的异能者团体里,有火灾苦修会吗?
她觉得,火灾苦修会的行事风格没准还挺契合柳书的。
观兆山说:“她看到的‘命运’,比我更深远。我只能看到你接下来命运会出现一次大波动,但看不到化解的方法。”
薛无遗心说,校长这个玄乎玄乎的风格真的好像算命。
观兆山问:“你曾经有惹过什么仇家吗?”
薛无遗:“……”
实话实说,那太多了。
这辈子她安分守己,是联盟的五好公民。但上辈子,她惹过的仇家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得加上脚趾一起。
观兆山看她的表情就懂了,笑着摇摇头。
她摸着拐杖头思索了一会儿,说:“接下来联赛期间,你从考场回学校吧。”
如果有什么人要来找薛无遗寻仇,那么她最好不要留在考场。
这里有众多折叠的污染域空间,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污染域被引爆,连黄独都不一定能镇得住场子。
回到军校,薛无遗能受到的保护就更多一点,那里的环境也相对更稳定。
这个道理薛无遗明白,她点了点头。
联赛有两个月,她们小队已经经历过两场考试了。思及此,薛无遗才想起来看一看现在的日期。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们在陆家洞村待的时间,在外界其实足足有28天了。
也是难为监考人员们一直蹲守在观察室看她们。
上一场考试,她们在晚鱼城只待了三天多,加上出来后休息的时间,总共耗费了一周。
两场加起来时间有一个多月,她们也不宜排第三场考试了。
在污染域里待的时间越长,出来恢复精神的时间就相应要更长,薛无遗接下来还得在医务室泡几天。
薛无遗又去旁边查了查积分,心旷神怡。
就算只有两场,她和小队也是今年无可争议的第一名。陆家洞村带来的积分比晚鱼城还要多。
观兆山说:“张教官也会跟着你们回去,我会让她叫上自己的队友,临时充当你的保镖。今天的对话,你可以转告你的队友们,让她们也和你通个气。”
薛无遗:“……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好新奇的体验,她上辈子当过好几次保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成为被保护的对象。
做她保镖的人还是她的教官。
“有什么夸张的?”观兆山轻描淡写,“联盟的每个人都是珍贵的火种。”
薛无遗第无数次感觉到,她真的被当成了联盟人。
现在她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就算要覆灭帝国,要寻找薛策,现在的她也还太小了,异能都才刚【60】级。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联盟的事其实已经够多了,她不能表现得像一个哭奶的婴儿,要求联盟这个家长事事满足她的意愿。
薛无遗喝完最后一口气泡水,反思自己。
在刚刚观兆山说“要保护普通人”的时候,她心里居然出现了一个堪称恶毒的念头:为什么要如此在乎那些普通人大众?
……上辈子“教育”留给她的遗毒,比她以为的还要深。
薛无遗有点厌弃自己的想法。
其实联盟也没有义务一定要探索海的对岸……
她和校长告别,转身欲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