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辈子常识充裕后想想,帝国的无人区简直处处诡异。
那些无人区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原先里面的居民去哪了?
如此空旷的地方,为什么没有植物?
在没有人的地方,最先开始生长的东西应该是植物才对。
一座没有人的城市,难道不应该被各类杂草甚至灌木、树木充满吗?
杂草的生命力可太顽强了,联盟深受其扰。
薛无遗考过联盟的下水管道工证,她知道哪怕是在没什么阳光的下水道里,都可能会长一根狗尾巴草。
她看见就会顺手清除了,防止某天下雨这棵狗尾巴草突然变异,探出下水道把行人殴打一顿。
有了植物,什么小虫子、小生物就都来了。
但帝国的无人区里,老鼠蟑螂只靠捡探索者的残渣生活,过得比人还面黄肌瘦。
帝国无人区的场景令现在的她感到熟悉。
……清除了污染源后的污染区,就是这个鬼样子。
薛无遗和薛策在这一天离开了无人区。她们穿过废墟,进入了霓虹色的下城区。
薛策轻轻地“哇”了一声,黑眼睛里倒映着彩色的闪光。
——即便是下城区,街道上也有着巨幅的电子屏幕。
映入她们眼帘中的一切都是新鲜的。
楼宇高不见顶,遮天蔽日。下城区永远都处于黑夜里,人造的天空屏障偶尔会履行一下降水的功能,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贫民窟不配大人物为之消耗电力,制造出蓝天白云。
薛无遗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却有点不爽:“那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屏幕里有个人,旁边的字样写着“机械艺妓”。
她面容雪白,没有一丝污垢,头发盘了好几个髻,上面插着各种装饰物,还有一朵人头大小的红色花骨朵。
这机械人在屏幕中舞蹈,随着旋转下腰,脸上浮现出金银色的机械回路,然后向外翻卷开来。
她的脸像花朵一样绽放,露出底下的机械结构、金属骨骼、电子眼球。而她头发上的那朵花也同时打开了,里面却露出了一张水灵灵、嫩生生的美丽人脸。
【双生花朵艺妓,让您一次享受两种魅力……】
薛策看着看着也不说话了,她拉了拉薛无遗的手,说:“我们走吧。”
薛无遗天生胆子极大,可这一刻却感到了一丝丝恐惧和愤怒。
她不是害怕机械艺妓本身,而是害怕“自己沦为那种东西”的可能性。
美则美矣,可人类要这种美干什么?
她不知道该称呼那个东西是“人”,还是“机械”,还是“花朵”。
外面的世界给薛无遗的第一印象,就是——糟烂。
两个人就这么在贫民窟住了下来。这个地方叫“东区”,而她们所处的地方是东区的下城区。
帝国的管理很混乱,不过,这是针对底层而言。
天堑一般的贫富差距鸿沟把帝国分成了数个世界,阶层之间壁垒分明,每一层之间都难以逾越。
混乱也有混乱的好处,起码底层人不会被强制在身体里安上人工智能“亚当”的监管芯片。
在帝国,只有两种人不需要受亚当的监管。一种是金字塔最尖端的人,一种是金字塔最底端的人。
她们两个很快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做雇佣兵。
得益于阿尔法公司常年的训练,薛无遗和薛策都拥有优秀的体能和战斗能力。
但这份工作有个坏处,她们有时会不得不进入上城区。
东区的上城区划分为了三个小区域,在那里有更多的工作机会,也有更多的……限制。
“我们一定要穿这个东西吗?”
薛无遗拎起手中的蓝色布料,眉头深深皱起。
东区上城区的女人,出门都需要在全身裹上这种蓝色袍子。
薛无遗本能地极其厌恶这东西。
薛策说:“那我们要不要拒绝这个任务?”
薛无遗看了看她,却又勉强摇摇头:“……算了,反正就这一次。”
这是她们接到的第一单大活,如果成功完成任务,它的成交额就足够补上她们的资金短缺。她们甚至可以富余出一笔钱,让她们能离开东区。
这次任务的内容是为一场拍卖会做安保,薛无遗以前只在词典里见过这个词,现在见到了真正的富人拍卖会。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比她想象得还要夸张。
安保准备屋内,一群雇佣兵不分性别都裹成了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
薛无遗贴着薛策。
即使她对薛策这么熟悉,可居然有一瞬间感到了不确定——如果薛策站在一群蓝袍中间,仅凭这种打扮,她还能够一眼认出她吗?
被物化感达到了顶峰,她用力地握紧了薛策的手。
“忍一忍,等过了这个区就好多了。”
薛策小声安抚她,“听说北区对女人会宽松很多,在那里我们可以穿短袖短裤上街。”
薛无遗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
此次拍卖会上,最重要的一件拍品名叫“诺伦之眼”。可以说,主办方就是为了这件拍品才雇佣她们的。
据说,诺伦之眼具有预知的能力。
“诺伦”这个名字,源于某个神话里的命运三神。薛无遗没听说过这个神话谱系,看了看主办方的资料,发现全名是“命运三女神”,分别代表着过去、现在、未来。
诺伦之眼的来历也颇具神秘色彩,前任拥有者是一个叫“荆棘火乐团”的恐怖组织,组织视其为圣物。
在一次帝国官方的剿灭行动里,帝国获得了诺伦之眼,后来又辗转到了资本家和收藏家手里。
现在,它的上一任拥有者破产,于是它又进入了拍卖会。
起拍价高得吓人,一亿帝国币。
薛无遗等人被主办方安排,提前见过诺伦之眼的照片。它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眼球标本,镶嵌在黄金缠丝的挂坠里。
眼球可能属于哪个特殊人种,或者经过处理,虹膜是淡淡的银红色。
“这世上难道还真有预知能力吗?”
薛无遗做好心理准备,开始管不住自己的碎嘴了。
她觉得这整件事里的每一环都让她无法理解,这些有钱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科技都这么发达了,居然还有人相信超能力。
薛无遗忍不住又絮叨:“这帮狗x的有钱人其实是自作孽吧,自己抢了别人的圣物,别人要抢回来的时候还义正辞严地指责。”
“嘘。”薛策比了个手势,“小点声,别让他们听到。”
薛无遗耸了耸肩:“好吧,起码他们会给我俩钱。”
主办方得到了小道消息,荆棘火乐团会在这次拍卖会里发动袭击,抢回组织的圣物。
于是,主办方就请了很多雇佣兵,让她们也进入拍卖会,提防袭击。
可笑的是,薛无遗等人压根都不知道荆棘火具体是什么样子,还是自己托人从黑市里面查才得到了一些消息。
传言中,荆棘火的成员喜欢伪装成东区的女人,每每出现都穿着蓝袍子。外界也不知道这组织究竟有多少个人,因为就算其中有人被暗杀了,单看外表也不出来到底是谁。
——所以,主办方才让雇佣兵们也打扮成这副模样,好混入其中。
荆棘火还很擅长音乐,名字里就带了“乐团”两个字。更准确点说,这个组织本身就是乐团起家的,而且最初始的一批成员就出生于东一区。
主办方对消息藏着掖着,可见真不怕她们这些雇佣兵白白送死。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些钱财的问题罢了。
薛无遗蹲在角落复盘,从资料里发现了一个盲区:“为什么说荆棘火是‘伪装成女人’?有没有可能,她们的成员本来就是女的?”
薛策点头:“有道理……但这对我们的任务也没什么帮助。”
薛无遗不语。
而现在进行着回忆的薛无遗知道自己当时的不语代表了什么——她又一次对任务动摇了,她主观上不太想和荆棘火起冲突。
拍卖开始了。一群蓝袍子进入了座位,从背后看犹如一群墓碑。
拍卖会本身出场的女性很少,大部分都是亚型人。它们不需要穿袍子,代表主家来选购物品。
薛无遗和薛策坐在最后一排,该说不说,这身装扮真的很适合搞袭击。
穿上蓝袍,就分不出体型、发色,把兜帽往下拉一拉,连眼睛都藏在阴影里了。
随便往袍子底下藏什么武器,别人也都不知道。
薛无遗觉得东区的上流人全部病得不轻。要真这么害怕,为什么不干脆让所有的女人都别穿袍子?
从布罩里往外看,世界只是一条窄窄的缝。薛无遗扒拉着罩衫,旁边一个亚型人皱眉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薛无遗直白地对它翻了个白眼——回忆里当时的她也是这么做的。
“第……拍品……起拍价……”
“成交……”
“下面有请第……拍品……”
男司仪主持着流程,昂贵精致的物品们一个个被预定下买家,最后慢慢轮到了倒数第二件拍品。
下一件物品就是诺伦之眼。
主办方一直在提防着意外发生,意外也果不其然降临了。
“我知道我们终将死去……”
陡然间,不知何处飘来了歌声,是一道清唱。
男司仪面色骤变,像被掐住脖子的禽类,宾客们也一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