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夏听完,却只注意到了重点——赵大国的家人接连早早离世,连唯一的女儿都身体不好。她难免怀疑赵大国家人的死该不会与那个什么“司月”有关?
可询问之下,又的确都是正常的生病死亡,而赵小薇身体不好是因为她是早产儿,从胎里就带着病。
樊夏便又问了问幸福公寓可否发生过什么怪事。
“怪事?这倒是没有听说过,能有什么怪事啊?幸福公寓出租那么多年了,从来没听说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儿,赵房东积累福报还是有作用的……”大婶笃定道。
再问及有没有人听说过司月这个名字,那就更没人知道了。
打听无果,樊夏觉得可能还是得回去问问公寓里的租客。彼岸将他们安排在幸福公寓里,肯定是因为“司月的真身”就在公寓,里面住得久的老租客说不定能知道点“司月”的信息。
哪怕只是类似呢,起码有个调查的方向也好。
为此,樊夏特意买了不少用作拜访礼物的糕点。回到公寓把菜放好,看时间差不多,就提上了糕点前去拜访邻居。
……
“咚咚咚”
“你好?有人在家吗?”
幸福公寓里并不是每个套间都有人住。
樊夏略过昨天见过的住在3楼301、302的孙曼和吴应,径直来到303敲门。
没有人应,要么是去上班了,要么是个空屋。
顺着楼梯来到4楼,4楼的401也是空房。
樊夏继续去敲402的门——
“咚咚咚”
“你好,有人在家吗?”
“咚咚咚”
就在樊夏以为402也没有人在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门里由远及近地传来的脚步声,踩着疑似塑料袋的东西哗啦哗啦响,却在到达门口后没了动静。
樊夏看看门上的猫眼,下意识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又敲了敲门,表明自己的身份:“你好,我是楼下201新搬来的租客,有没有人在家呀?”
话音落,里面的人又犹豫了一会,门这才慢慢悠悠地打开了……一条三指宽的缝。
樊夏还没来得及看门后的人长什么样子,首先便闻到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在门打开的瞬间,从那两指宽的门缝里冲出来,冲进她的鼻子里,臭得她脑子嗡地一声响,险些被熏晕过去。
我的天,该怎么样形容这一股味道呢?
仿佛大夏天的置身于堆积如山的垃圾场中,里面不仅有各种食物在高温中腐烂形成的一种恶臭的泔水味,还有不同的生活垃圾堆积在一起时,特有的那种刺鼻味道,两相一混合,再加上一丝混杂在其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香臭味……
真的,这味儿复杂得几乎能将人当场送走。
“你,你好……”
低低怯懦的女声传进耳中,险险唤回了樊夏一刹那被臭到发昏的神智。
樊夏定了定神,勉强从那股味道中缓过气来,一转眼睛,看见了站在门缝后的人。
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阴郁畏缩的女孩,年纪不大,看着有二十出头。她脸上戴着一副大大的近视厚底眼镜,额头被厚厚的刘海遮挡住,露出来的脸蛋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显得有些苍白,还冒出来不少泛着油光的痘痘,加上眼底浓重的黑眼圈,使其本就平平的五官更添了一抹说不出的阴郁。
女孩躲在三指宽的门缝里,小心翼翼地露出小半张脸来,眼睛刚和樊夏的目光对上,就猛地低下头去,看样子很不善于和人交际,性格内向又敏感,说话声音也是低低小小的,带着一股怯懦:
“……你有,有什么事吗?”
樊夏要比女孩高一点,借着身高,她隐约窥见了对方身后的屋子里那成堆的垃圾,眼角不禁抽了抽,极力使自己脸上不要露出异色来,声音和缓地说:“你好,我是楼下201室的租客,昨天刚搬进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着,她将手里的糕点递过去:“这是我准备的一点小小见面礼,希望你能喜……”
“不,不用了,你送其他人吧。”女孩没等樊夏把话说完,就跟避瘟神似的急急一把关上了门,压根没给樊夏问话打听的机会。
樊夏:“……”
行吧。
去下一家。
……
相比起402室垃圾堆女孩的磨蹭谨慎,403的租客很快就来开门了,只是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扯着嗓子有点凶巴巴地喊:
“谁啊?大早上的敲敲敲,烦不烦人呐……”
骂声在看清来人后戛然而止。
樊夏例行微笑,搬出刚才那套拜访邻居的说辞,一字都不带改地说道:“你好,我是楼下201室的租客,昨天……”
她看到门里403的租客是个身材干瘦、长着双吊梢眼、嘴唇寡而薄、从面相上看有些刻薄的老太太。
老太太扶着门框,两只枯痩的手腕上各戴了两个大金镯子,十指上还箍着七个大金戒指,一双眼底隐隐闪着精光的老眼,自开门后,就一直不住地在上上下下打量她身上的衣服,惹得樊夏奇怪地跟着低头看了看自己。
是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应该没有吧。
她在来之前,特意考虑到是来租房子,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有穿市面上的那些大牌货,而是特地穿的看不出牌子的私人定制品。
虽然从衣服的版型衣料上看,依旧不太像是便宜的地摊货,但寻常老百姓又不会知道她衣服的真正价格,也就无从怀疑为什么她会来这里租便宜的房子,最多只会以为她有点小钱。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老太太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不太像是差钱的人,只见老太太眼一转,亲亲热热地将她递上去的糕点接了过去,仿佛一开始的不耐烦从未出现过,脸上的笑容热情极了:
“哎哟,你可真是太客气了,还准备什么见面礼。”
“应该的。”樊夏心下一松,确定这是个可以套话的人,她笑着问道:“不知您怎么称呼?”
“我姓刘,是这里的神婆,你可以叫我刘神婆。”老太太说。
樊夏:“……”
神婆?怪不得。
从一开门,她就隐隐闻见了从老太太身上传来的那股疑似香烛纸钱的气味,像是常年烧香拜神的人才会有的味道,如果是神婆就不奇怪了。
嗯,起码比刚才402的垃圾堆味道要好闻得多。
老太太忽而拉过她的手,神神秘秘地说:“要是小友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想知道的事,不管是姻缘方面还是事业方面,都尽管可以来找我,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
樊夏一听,心想这不正好吗?
她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就着刘神婆的话接道:“巧了,我正好想跟您打听一个事,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司月?”
“司月?”刘神婆愣了一下:“什么司……欸?等等,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她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事情有门儿!
樊夏眼一亮,期待地看着她。
刘神婆想了一会,突然恍然大悟地反应过来,“喔~司月。你问的是不是那个司月啊,就之前住在楼上702室的那个?我都差点给忘了。”刘神婆说着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樊夏,问道:“你打听那个女人做什么?你是她的朋友?”
原来司月是这里的租客吗?听起来好像是个人?而不是她先前以为的妖怪传说啥的……
樊夏顿了顿,神情自然地咽下了她原本要说的话,现场撒了个不容易被揭穿的慌:“哎,说是朋友也算不上,就是彼此认识。我之前租的房子不是到期了吗,我就想要换个环境更好点的地方住,是她介绍我来的这里,结果我来了却没见着人。”
刘神婆撇撇嘴,道:“那女人早没在这儿住了。”
樊夏一愣,故作惊讶地说:“可是她之前还说让我来公寓找她呢,怎么会就没在这住了呢?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刘神婆刚想说话,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垂下眼睛把玩着她手腕上的大金镯子,左看右看不愿好好回答,只说道:“这我哪知道啊?”
樊夏一看她这架势,瞬间懂了,自觉地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粉红钞票塞给老太太,态度殷切地说:“不瞒您说,其实我找司月也有点私事,但她之前只给我留过幸福公寓的联系地址,我找不到她人,电话又联系不上,实在急得很。如果您知道的话,能不能和我说一说她去哪了?”
刘神婆接了钱,也没怀疑她的说辞,高高兴兴地侧开身子,邀请樊夏进门:“这说来可就话长啦,一时半会地说不清楚,不然你先进来喝口茶?咱们总站在这也不是个事儿啊,你进来我给你慢慢讲。”
樊夏不好推辞:“那就麻烦您了。”
一进门,那股香烛纸钱的味道就变得更浓了。
刘神婆住的是一室一厅的单人套间,不大的客厅里在东面摆了个神龛,供台上放着新鲜的瓜果贡品,点着红色的香烛。老太太可能早上起床之后刚敬过神,小巧精致的铜色香炉里还插着三支燃了不到一半的供香,飘飘悠悠地散着白色的烟雾。
除此之外,樊夏还看到了一些用来画符的黄纸朱砂,用来祭祀的元宝纸钱,甚至是用来占卜的特殊道具……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神婆的家,到处都充满了一种神(pian)秘(zi)的气息。
“不好意思啊,家里的茶叶刚好喝完了,你将就喝点白开水吧。”
刘神婆引着樊夏在待客的沙发上坐下,然后直接倒了杯凉透了的白开水给她。
樊夏:“……谢谢啊。”
老太太大概不知道她眼神特别好,已经看到了她放糕点时,柜子里那罐装得满满的茶叶。
“害,你不用跟我那么客气,大家都是邻居。”刘神婆摆摆手,一脸你太客气了的表情。
樊夏:“……”
大家都是邻居你还收我钱?
收我钱就算了,收完钱连杯热茶都舍不得给你的邻居喝吗?还把我带来的糕点专门锁进柜子里,是怕我吃回去还是怎样?
樊夏简直无从吐槽起,干巴巴地重新拾起原来的话题:“那个,司月她……”
“你要找司月啊……”刘神婆叹了口气,紧挨着樊夏坐下,拍拍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满怀安慰地问:“大妹子,你实话跟我说,司月她是不是欠你钱了?”
这都哪跟哪啊?
樊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想说不是,却听刘神婆紧接着说:“我也不瞒你,我的确不清楚司月去哪了,她和她男朋友分手后就走了,都走了有,呃……有4个月了吧。”
樊夏彻底无语,你不知道你接的什么钱?空手套白狼吗?
见樊夏不说话,刘神婆又道:“虽然我不清楚,但我猜有一个人可能会知道司月的去向,就是住在我隔壁402室那个叫林筱筱的,她和司月是同学,你知道吧?”
樊夏还真不知道,她和司月又不是真的认识,只是为了打听消息临时撒的一个谎而已,现在也只能继续圆谎道:“我不太清楚,司月没和我提过她的同学。”
刘神婆说:“那你去问问林筱筱,说不定她会知道司月去了哪里。”
说完刘神婆又突然想起来林筱筱现在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担心会吓到樊夏,特意补充道:“你别看林筱筱现在每天不是一个人出门捡垃圾捡废品,就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捣鼓她那堆垃圾山的孤僻样子,她原来和司月关系可好着呢,据说从高中开始就是一个班的同学,到了大学也是读的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你说她俩做了那么多年的同学,她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说是这么说,然而樊夏想了想刚才林筱筱那副敏感内向,极其排斥和外人交流的模样,真心觉得希望不大,她一个搬进来的陌生人去问,多半问不出什么来,还不如在刘神婆这多打听点消息。
“您说她们是同学?那她们还在读书吗?”
刘神婆说:“那倒是没有,听说去年刚大学毕业,来租房子的时候正在找工作呢,手头都没什么钱,一个个穷酸得紧。”刘神婆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声跟她强调几句:
“要不你以为林筱筱怎么会天天捡垃圾呢?可不就是因为没钱还总找不着工作嘛?又不想回她那个据说穷得要死,还重男轻女的家,那就只能留在这里捡垃圾了。所以要是林筱筱跟你借钱你可千万别给啊,你要不回来的。”
林筱筱怎样樊夏一点都不关心,也不觉得对方会来跟她借钱。她只想问清楚司月的事:“所以司月是因为房租到期,没钱续租才走的?”
刘神婆摇头说:“不是哦,她那会交的是一次性半年的房租,走的时候好像还剩4个月的租期没到,反正就那么走了。”
樊夏感觉有些奇怪,手头拮据,司月还说走就走?这么任性的吗?和男朋友分个手,连租期没到的房子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