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她拍了拍手笑了,“活了大半辈子了,我头一次见这么多样式的帽子。”
张大妮感慨,“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些人整天围着锅台转,最远也就去过公社,去哪里见世面啊。”
其他人听了心有戚戚,“是啊,咱们去哪里见世面啊。”
“婶子们。”沈珈杏脆甜的声音打破了突然低落的气氛,她笑着说:“想见世面很简单,咱们努力挣钱,进城,去旅游,都不是难事儿。”
“进城还好,旅游就算了。”张桂英哈哈地笑着说,“咱们这老胳膊老腿的,可折腾不动喽。”
沈珈杏笑了,“有钱了,还不是随婶子们的意愿,想在家就在家,想旅游就旅游,想买啥就买啥?”
这话描述的生活,让在场的人笑了,张大妮拍着手,说:“这辈子要是能过上这神仙日子,死也值了。”
“黄土埋脚脖子了,老娘这辈子都还没有尝过想买啥就买啥的日子,是啥滋味?”
“你没尝过,咱们谁尝过。”
见大家对于自己描述的生活有了向往,沈珈杏眼眸弯弯,再次脆声道:“婶子们,咱们以前编草帽,都是编的老样式,咱们如果编新样式的帽子,供销社会不会给高价?”
不过她的话,并没有立刻得到响应,空气竟然突然静止了,沈珈杏小脸儿僵了,她没有说错话吧?
这个年代说错话,是会被罚去牛棚的,她这细皮嫩肉,细胳膊细腿的,可受不了。
好在张桂英很快安慰了她,“小沈,别害怕,你没说错话,是咱们太惊讶了,我们从来没想过麦秸秆编的帽子,也能挣钱?”
沈珈杏心回到了肚子里,然后激动了,她不用下地干农活的事儿有门了,内心瞬间豪情万丈,然后头脑开始风暴,迅速地打了一遍腹稿后,大声地说:“麦秸秆可是宝,不仅编的帽子能卖钱,还能编炕席子,炕席子的花样,我也会不少呢,另外还能编篮子,编凳子等等。”
“小沈,你说的这些,你都会编?”杜建设不知道啥时候走了过来,他看着沈珈杏,问:“小沈,这事儿你有几成把握?”
沈珈杏心跳加速,她知道自己能不能干轻省活,成败在此一举,连忙调整自己的表情,小脸一绷,神情十分认真地回道:“大队长,我会编,有九成把握能挣到钱。”
杜建设眼睛盯着沈珈杏,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想从她的表情上看出这件事的可信度,但沈珈杏的脸上一片笃定。
他内心快速地做了权衡,然后说:“沈知青,最近几天,你先不忙挖渠,你和你张婶子挑两三个人,一起编你说的物件,如果能挣到钱,咱们大队就成立编制小组,你担任组长,为咱们车前村大队创收。”
闻言,沈珈杏激动地呼吸都急促了,声音激动地大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第14章 感情牌
沈珈杏被大队长杜建设委以重任,知青点的知青们震惊中带着羡慕。
面朝黄土背朝天,一颗汗珠子摔八瓣,身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最后变成黝黑黝黑的,手脸也变得粗糙。
这些且不提,关键是做农活累啊,而且累死累活的,也挣不了几个工分,而沈珈杏做着轻松的活,不用风吹日晒,就能拿十个工分,这让他们怎么能够不羡慕?
姜雨听说后,羡慕地看向沈珈杏,夸赞道:“珈杏,你太厉害了!”
“珈杏。”林薇薇凑了过来,问:“你们那个编制小组招知青不?”
周兰嗔了林薇薇一眼,然后眼睛带笑地看向沈珈杏,带着试探的语气,笑着说:“珈杏可是编制小组的组长,当然会向着咱们知青了。”
闻言,张红丽和郑涵也看向了沈珈杏,眼睛里带着期盼。
沈珈杏精致的眉头蹙了蹙,这是跟她打感情牌?但,不好意思,她刚刚来,虽然头上顶着知青的名头,但跟这些人真心不熟,莫得感情呢。
但是话却不能这么说,太得罪人了,她精致的小脸儿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大队长今天说让我从大队的社员里选人。”
这话一出,周兰等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耷拉了起来,林薇薇不甘心地问:“你可是知青,帮大队创收,怎么也得给咱们知青点留名额吧?”
“珈杏。”周兰斟酌地开口,“你能不能找大队长问一问,你也是知青,应该知道咱们知青真做不了农活,你就帮忙问一问大队长,能不能给咱们知青点留几个名额?”
“珈杏。”张红丽也跟着劝,“你就帮忙问问吧。”
紧跟着姜雨和郑涵也跟着附和,“珈杏,你就帮忙问问吧,无论成不成,我们都领你的情。”
“沈知青。”陆卫红的声音在窗口响起,“你们编制小组,要不要男同志?”
沈珈杏叹气,这些人可真会给她找麻烦,不过也能理解,一群在城里吃着商品粮,住着楼房,又在风不吹着,雨淋不着的环境中长大的年轻人,背井离乡来到农村插队,需要顶着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做重体力活挣生活,关键是就算这样,他们也养不活自己。
而这时候突然有个机会,让他们摆脱重体力劳动,还能挣满工分,谁能不心动啊,如果换成她,她也会厚着脸皮争取名额的。
“我是咱们知青点的人,有好的机会自然要为咱们知青点争取。”她笑着承诺,然后眼睛看了看几个脸上重新恢复笑容的知青,继续说:“但是你们也该知道,车前村大队到底是当地人优先,我不能保证能够帮忙争取到名额,我也只能说尽力一试。”
“珈杏。”周兰连忙说:“你尽管争取,无论能不能争取到名额,我们都领你的情。”
“我们来车前村大队插队也有几年了,大队的轻省活从来都不让咱们知青沾边。”郑涵开口道:“所以,珈杏你不必有心理压力,能帮忙争取名额,我们领情。”
林薇薇也连忙说:“对,不管能不能争取到名额,我们都领情。”
“我们领情。”张红丽也赶紧保证。
就是姜雨也说:“珈杏,不管能不能争取到名额,我们都记着你的情分。”
“沈知青。”陆卫红在窗口,大声做保证,“你放心,我们肯定领情。”
沈珈杏见几人神情真诚,心头的郁气散了不少,眼眸弯弯地说,“我肯定会努力争取名额的。”
周兰、陆卫红等人笑了,不管能不能争取到名额,沈珈杏的成功让他们看到了摆脱沉重体力劳动的希望。
晚上照样是林薇薇做饭,有了早上的经历,她没有敢自己调味儿,找了沈珈杏帮忙,虽然做出来的蒸萝卜丝,还是没有沈珈杏做得好吃,不过这让早上经过味觉荼毒的众知青已经很满意了。
没有了挑剔饭菜的理由,刘海洋仍然不消停,他一边吃饭,一边嘟嘟囔囔地说:“季知青,季队长,我们难道每天都要挖渠,抬土吗?”
听到他的问话,季志远头也不抬,一边玉米稀饭,一边说:“等过几天暖和了,就挖地。”
刘海洋脸僵了,“还是体力活?”
“在农村,体面又轻省的活,哪里轮得到咱们。”陆卫红接话道。
闻言曹国安叹口气,“咱们知青到底是外人。”
张涛则埋头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不饱,哪里有力气挣工分。
吃过饭,沈珈杏没歇着,拿起笔开始画图,帽子的图,有鸭舌帽,宽檐遮阳帽,圆顶镂空的帽子等等。
帽子上的图案有不规则的几何图形,有山野里随处可见的野花野草,以及汉字,比如勤劳,奋斗等正能量的字样。
再之后,就是根据这些图案画炕席,以及凳子等。凳子的样式有圆凳,还有靠背样式的,她尽量往简洁大方洋气的方向整。
“珈杏,你太能耐了!”耳朵边姜雨突然的惊呼声,吓了她一大跳,她扭过头瞪了眼姜雨,“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在人耳朵边出声?人吓人,吓死人,你知道不知道?”
姜雨脸上浮现一抹心虚,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啊,珈杏,我以后不会了。”
沈珈杏见她道歉了,也没有究着不放,问:“你找我啥事儿?”
“就是想看看你在干啥?”姜雨实话实说,然后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珈杏,你真是太聪明了,这些帽子,炕席和凳子的样式,我们经常见,从来没想过画出来,再编制出成品,带动社员们一起挣钱。”
沈珈杏微微一笑,“生活处处是学问,只要我们用心,机会多的是。”
姜雨被这句话激励了,激动地说:“珈杏说得对,我要向你学习,以后多思考,肯定能找到机会,帮社员们创收的。”
而其他躺在炕上的知青,本来快要睡着了,听到沈珈杏和姜雨的话后,立刻激动了起来,周兰先说:“我回头给家里头寄信,让家里人也帮忙想想在农村创收的法子。”
林薇薇、张红丽和郑涵被这话打动了,立刻跟着表态,她们也要给家里写信,让家里人帮忙想想在农村创收的法子。
沈珈杏笑了,这才是知识青年下乡插队的意义呢,知青们有文化,又见过世面,还有城里见识广的亲友团,万一他们出一个切实有效的主意,这可是改变农村贫困处境的出路。
“众人拾柴火焰高,我相信经过努力,大家伙一定能够想出帮农村脱贫致富的办法!”
最后的座谈会充满了鸡汤味儿,但这鸡汤灌进了大家的心里头,屋里的几个女知青是带着笑容入睡的。
而此刻东北还是冰天雪地,杜慕林带队完成任务后返回部队,跟首长做了报告,首长对于他这一次的任务完成度非常满意。
“你们成功地捣毁了一个人贩子集团,我已经向上面打了报告,给你们请功!”
杜慕林没有矫情,反而抬手敬礼,“谢谢首长!”
团长郑伟明就信任他的这个利落劲儿,不矫情,他笑着说,“回去把任务报告写了,再好好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是!”杜慕林再次抬手敬礼。
不过等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郑团长喊住了他,“听说这一次是一个年轻女同志你们抓住了人贩子,并且解救了人质?”
闻言,杜慕林利落转身,再次抬手敬礼,“报告团长,是的!”
郑团长瞪了他一眼,“声音就不能小点,老子的耳朵还不聋。”
杜慕林声音低了几个分贝,再次回道:“报告团长,是一个下乡插队的女知青沈珈杏同志帮了我们。”
“那沈珈杏同志为人咋样?”郑团长又问。
杜慕林:“善良勇敢还机智。”
郑团长再次瞪了眼这个木头疙瘩,“我问的是这个吗?我问的是你对沈珈杏同志印象咋样?”
杜慕林再次一板一眼地回道:“挺好的。”
郑团长眯着眼睛打量了打量眼前的木头疙瘩,确定以及肯定这木头疙瘩,没有任何男女方面的想法,他无奈地叹气,这小子二十五了,给他介绍对象的人不少,但他不是不见,就是见了人,说:“对不起,我目前不想谈对象。”
虽然他还没有到老大难的年纪,但照着这趋势,以后婚姻大事上肯定头疼,算了,交给政委去头疼吧。
杜慕林不知道自家团长的忧愁,他想起当初自己跟沈珈杏的承诺,开口问:“团长,给沈珈杏同志的表扬信,啥时候送达?”
郑团长再次瞪了他一眼,这木头疙瘩记得表扬信,咋在感情上就不开窍呢?
“我马上就跟政委说,最迟一周时间就能送达。”
杜慕林解决了一件心事,便提出告辞,“团长,我回去休息了。”
“滚吧。”郑团长不耐烦地挥手。
杜慕林抬脚扭身出去,眉头皱起,他不明白好端端的,团长怎么就生气了呢?
第15章 眼花缭乱
阳光明媚,鸟鸣清脆,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是沈珈杏第二天上工的日子,但区别于昨天上工的苦大仇深,今天的沈珈杏踌躇满志。
大公鸡一报鸣,她不用人喊就起床了,起床后,利索地去洗漱,仔细地给脸上抹了雪花膏,再把头发从头顶开始编,编了两条蜈蚣辫垂在胸前,发梢用红头绳系住。
穿上红色的鸡心领毛衣,再套上一天蓝色的罩衣,脖子上再围一红色的毛线围巾,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小姑娘脸蛋白里透着红,杏仁大眼如同汪着水,水灵灵的,如果要形容这姑娘,漂亮又水灵,还倍儿精神。
周兰洗漱回来,看到她在照镜子,笑着夸:“珈杏,你今天可真精神!”
闻言,沈珈杏对着镜子左右摇了摇头,笑着说:“我也这么觉得呢。”
林薇薇端着洗脸盆进来,笑着说:“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哈哈。”张红丽爽朗一笑,“珈杏今天是新官上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