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沈珈杏,照样脚上受伤了,但她也仍然坚持上工。
再看看刘海洋,一个大老爷们,不过手上磨了几个血泡,就嚷嚷着请假,真是太娇气了,真给男人丢脸。
“五个血泡。”季志远开口了,声音低沉中带着怒气,“刘海洋,你知道姜雨的脚底板上的伤有多严重吗?”
刘海洋撇了撇嘴,嘟囔道:“我哪儿知道,她穿着鞋,我又看不到,反正我手疼,干不了活。”
季志远抬起眼,目光盯着刘海洋的脸,皮肤白皙娇嫩,一看就是娇养长大的,家里条件应该不错,但他不是他的亲人,可不会惯着他。
“你手上的血泡是疼。”他抬起下巴,朝着沈珈杏抬了抬,语气低沉而认真地说:“沈知青脚底板的血泡也疼,但她仍然坚持上工,你一个男同志,难道还比女同志娇气?”
刘海洋不干了,“要是让我择菜,洗菜,我也继续上工。”
季志远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说不通刘海洋了,接着说:“我们来插队,是来‘扎根农村,锻炼红心’的,手上起泡,磨破皮,然后磨成茧子,是咱们必须过得关。否则,就想办法回城,或者让家里帮忙安排工作,否则,在农村,你这样会被树典型挨批评的。”
而后,他没再理会刘海洋,而是去干活了,刘海洋那双白嫩又磨出了血泡的手僵在空中,站在大树底下的阴凉里,对着自己那5个娇气的血泡,脸色通红,神情复杂。
段沈珈杏旁观了整个过程,对于刘海洋请假的行为,她并没有任何看法,谁还没有个活法啊,她低头继续编制手里的草帽,下午不用做法,便用麦秸秆编制草帽。
马上要春耕了,社员们需要戴草帽遮阳,另外多出的草帽,还能拿到供销社卖,虽然挣不了钱,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张桂英扭头看了眼沈珈杏手里编的麦秸秆辫子,整齐又干净,不由啧啧称赞,“小沈,你的手也太巧了吧。”
沈珈杏弯眉一笑,“婶子,是您教得好。”
话说她虽然是美妆博主,但平常除了化妆,她也特别注重穿搭,穿搭不能只靠买,她平常也会改衣服,编个小花小草啊,点缀衣服是她经常做的事儿,编草帽的辫子,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难。
而她的话成功地取悦了张桂英,她爽朗地“哈哈”一笑,“你这小妮子嘴真甜。”
沈珈杏小脸儿一绷,神情十分认真地说,“我是实话实说。”
张桂英更加高兴了,她笑着说,“婶子家都是闷葫芦,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想把你这个嘴甜的闺女拐回家,当我闺女。”
俩人笑闹一阵后,沈珈杏凑近了张桂英,低声问:“婶子,跟您打听个事儿?”
张桂英好奇地问:“啥事儿?”
沈珈杏便把自己的难处说了,“婶子,您也看到了,我这细胳膊细腿的,不是干农活的料子,我想问问,咱们大队,有啥不下地的轻省活没有?”
张桂英往一边挪了一小段距离,打量了打量沈珈杏,小姑娘皮肤又白又嫩,手脖子细的,她抓着的时候,都不敢用力,就怕力气大了,给弄折了,再看那脚脖子,还没她手脖子粗,这样的人还真不是做农活的料。
但是大队里不用下地,又体面的活,都很抢手,本地人都抢不到,哪里轮得到知青。
但,沈珈杏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依赖又期待,“没有”俩字含在嘴里,咋也说不出口,体面的活儿都给本地有文化的人了,但不是有不大体面的活吗?
但她又看了看沈珈杏,经过一上午的劳作,除了衣服上稍微有点草毛,手脸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就是衣服也是除了沾了点草毛,看不出任何的脏污,可见这姑娘是个爱干净的人。
她抿了抿唇,小声回道:“小沈啊,不下地的活倒是有,就是有点埋汰。”
沈珈杏心一沉,问:“是不是喂猪的活儿?”
“啪!”张桂英拍了拍大腿,“就是喂猪,平常也就是割猪草,煮猪食,再打扫打扫猪圈,一天七个工分,活不重,就是有点埋汰。”
割猪草,煮猪食,沈珈杏能接受,但让她去打扫猪圈的卫生,她接受不了,猪圈里都是猪屎等物,她光想想胃里就翻腾。
她试着问:“婶子,没有老师,或者赤脚医生之类的活儿?”
“有。”张桂英回道,但不等沈珈杏回答,她很快就接着说:“但是这体面又轻松的活,当地人都不够分的。”
他们车前村大队虽然穷,但大队里初中生,高中生还是有好几个的,他们毕业后,进不了城,当不了工人,便只能在大队里工作了,杜建设最看重文化人,咋能看着好后生下地蹉跎,便都给安排了体面又轻松的活。
用他的话说,“你们虽然毕业了,但老话说得好,活到老学到老,至古到今,咱们农村娃想要出息,除了读书,还有啥更宽的路,你们既然读书了,就不要把书本放下,平常下工了,继续看书学习,甭等着哪天天上掉馅饼了,你们接不住。”
这话很多人不赞同,国家都不高考了,上大学要推荐,毕业后没进厂,今后进城当工人的机会几乎没有,还读屁的书啊?
但也有不少人听进去了,平时下工了,会拿起书本看。
这些跟沈珈杏关系不大,她此刻内心有点绝望,她难道注定逃不过干农活吗?
不,一定有办法的?
“娘。”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响起,她眼睛机械地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五六岁左右,梳着羊角辫,穿着红底碎花袄的小姑娘,拉着她亲娘的手撒娇,“娘,你就给我编一个有花的草帽吧,娘~”
有花的草帽,这五个字入耳后,沈珈杏脑海里灵光闪现,她咋把自己最擅长的技能给忘记了呢?
上辈子,她就是一个爱美的人,跟美有关的技能,她没少学,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论哪个时代,追求美,都是人之本能。
这个年代虽然崇尚朴素美,但也就是审美观不同,不代表人们不追求美了,要不然的确良的衣服为啥那么受欢迎?
做衣服,她目前没有缝纫机,手边也没布料,做不了。
但编制有花的,样式精致的草帽她完全可以啊,成本低,出效果快,她完全可以用这门手艺跟杜建设谈判,换取不下地的工作。
她嘴角上翘,杏眼发亮,抬起手,朝着那个小女孩儿招手,“小花,过来姐姐这边,姐姐给你编有花的帽子。”
小花的娘张大妮连忙说,“沈知青,你甭惯着她,有花的帽子可不好编。”
“好编。”沈珈杏笑着说,“我会一个简单的法子。”
其实有花的帽子,大队里自然有人会,但他们也就是在草帽上编几朵花,但她却可以编制实用又好看的草帽样式,保证惊艳所有人。
第13章 沈珈杏画大饼
二月的阳光和煦,就是风也比冬日柔和了不少。小花依偎在沈珈杏身边,拉着她纤细的手来回翻腾,而她不时地用小奶音,问:“沈姐姐,你编的是什么花?”
沈珈杏手不停,上下翻飞,但还是很是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这是四叶草。”
小花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问:“四叶草是什么花?”
“四叶草不是花。”沈珈杏笑着回答,“四叶草是一种能给人带来幸运的草。”
小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四叶草好看吗?”
“好看!”沈珈杏肯定地回道。
其实人们喜欢四叶草,更多的是它的象征意义,就连她喜欢四叶草,大部分也是因为“幸运”俩字。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所编制的帽子的样式,现在的草帽,大多数为平顶或者缓和的圆顶帽冠,不高不深,线条简洁。
围着帽冠,是一圈帽檐,或上翘,或平直,360度均匀遮阳,简单,随性又实用。
而她要编的是圆顶的鸭舌帽,鸭舌帽上方,她特地加了俩圆圆的耳朵,耳朵上再编制锦鲤花样,而帽子上编制四叶草,以及红色的五瓣花花样,花花绿绿的,丑萌可爱又带着童趣。
这些有颜色的花,却是她用碎布条做的,用麦秸秆编花,需要给麦秸秆染色,一来在工地上没时间,二来染色太耗费时间。
帽子一编好,小花就激动地拍着小手欢呼,“帽子漂亮。”
等把帽子拿手里后,便迫不及待地戴到了头上,摇了摇头,仰起小脸儿,看着沈珈杏,问:“姐姐,好看吗?”
沈珈杏抬起双手,比了两个大拇指,“好看。”
小花高兴地去找自己妈妈显摆,“娘,我好看吗?”
小花的娘张大妮,看着戴上新帽子后,她闺女虽然还是她闺女,但看着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特别洋气,像城里人一样洋气,不对,像电影里明星一样洋气。
于是她咧开嘴笑了,夸道:“好看,洋气得很,跟城里小姑娘似的。”
而后,她扭脸看向沈珈杏,大声夸赞,“小沈,你的手真巧,编的帽子洋气又好看。”
沈珈杏故作谦虚地笑了笑,“我也就沾光见得多的光,谈不上手巧,咱们大队的人才是手巧,只是吃亏在见的少,知道的样式少。”
在场的社员们听了这话,心里头甭提多舒坦了,怪不得他们稀罕沈知青呢,不提她帮杜慕林的茬,就是她自己也忒招人喜欢,长得好,心灵手巧不说,还特别说话。
“小沈。”张桂英眼睛盯着小花头上的帽子,问:“你也说了,我们见的样式少,你能不能教我们一些样式?”
沈珈杏内心比了一个“V”,她谋划的事有门儿了,于是她弯着眼睛,脆声答应,“好!”
“啪!”张桂英双手一拍,哈哈一笑,“我就知道小沈是个大方人。”
“不仅大方,还特别爽利。”张大妮跟着夸奖。
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夸沈珈杏,沈珈杏虽然脸皮厚,但在七嘴八舌地夸奖中,也有些飘飘然了。
她又重新坐下,拿起麦秸秆编成的小辫子,双手翻飞,很快一个空顶草帽,便出现在她手中,另外她又拿起了一深蓝色布条,给帽子加了边,另外又在帽冠和帽檐的连接处缠了一圈。
她这才把帽子拿手上打量,虽然比不上后世精品店里的精致,但好歹是自己亲手编的,咋看咋好。
但张桂英就不解了,问:“小沈,你编的帽子咋没帽冠啊?”
沈珈杏微微一笑,把帽子戴头上,故意摇了摇头,感觉帽子还稳稳地戴她头上,她这才仰起小脸,看向了张桂英,问:“婶子,好看吗?”
“好看。”张桂英随口就回道,不是她敷衍人,而是好看的人,披麻袋都好看,沈珈杏长得漂亮,戴个帽子还能变丑了?
但等她扭过脸看沈珈杏的时候,愣住了,那没有帽冠的帽子戴沈珈杏头上后,一点也不奇怪了,还怪好看了。
她稀罕地围着沈珈杏打量,一边打量,一边喃喃自语,“帽子没顶,咋看着还怪好看了?”
“还真是啊。”张大妮也跟着附和。
其他人见状,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沈珈杏的脑袋转悠,这没帽顶的帽子戴头上一点也不奇怪,反而很好看,很洋气。
而作为焦点人物沈珈杏,此刻被这么多人盯着,却一点也不怵,反而笑吟吟地说:“这顶帽子除了省材料,还有一个好处呢,就是女同志戴着这帽子,不会弄乱发型。”
“还是省材料实在。”张桂英点评。
其他人纷纷附和,“样式和小花头上那顶大差不差,但就是省材料。”
沈珈杏叹气,咋没有一个人关心发型啊?
她刚才的解说,纯粹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不过她也不灰心,很快便释然了,这些都是大娘婶子们,她们虽然也爱美,但审美观更注重于简单实用,对于发型的关注很少,她们更加关注衣服和脸蛋。
她抿了抿唇,身手捡起一石头子,在地上画了起来,她先画了渔夫帽的样子,大娘婶子们看了撇嘴。
先是张桂英,“小沈,这帽子不遮太阳,不实用。”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意见,“对啊,小沈,这帽子不实用。”
沈珈杏微笑,“一会儿等我把帽子编出来了,大家就知道实用不实用了?”
闻言,张桂英连忙催促,“小沈,你赶紧编啊。”
沈珈杏点了点头,拿起麦秸秆编的辫子开始编,不大会儿,就把渔夫帽给编好了,她戴头上让大家看,问:“你们看,遮阳不?”
“还真能遮太阳呢。”张大妮稀罕地说,“而且不像咱们草帽那么宽大,这样式的草帽特别适合掰玉米的时候戴,不容易被玉米杆剐蹭。”
闻言,张桂英看向沈珈杏,问:“小沈,婶子能试试这顶帽子不?”
“当然能。”沈珈杏爽快地回道,并且抬手就把自己头上戴的帽子摘下递给了张桂英,“婶子,你戴上试试。”
张桂英接过渔夫帽戴自己脑袋上后,走到了太阳底下,还抬头看了看日头,然后笑了,“大妮说得对,这帽子没有咱们草帽宽大,也没有咱们的草帽凉快,但特别适合掰玉米时候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