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自行解决”尾音压得偏低。
他说这话的语气倒是格外坦然。
宋窈轻咬着唇,脸又微微红了。
崔颜饶有兴致地看她的脸色,也不羞耻,唇畔甚至浮现浅浅的笑意。
接着他又不紧不慢地开口,“其实,这种事情并没有世人想得那般污浊不堪,倒也没有那般神仙快活,只是身体需求而已。”
世子抿唇轻笑,手指捏着她的指节轻轻把玩,看她指尖纤细,五指并拢时能被他一手包拢,世子爷觉得新奇又有意思,像是寻到了什么颇有乐趣的新鲜玩意儿一样。
他继续道,“我没有通房妾氏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自小在寺庙长大,寺庙清规戒律颇为严格,我长到十二岁才回的崔府,或许是受此影响,因此对于情爱一事并不热衷。”
“比起那些,我更喜欢去库房处理那些陈年卷宗,看着一桩桩悬而未决的卷宗在我手中得到解决,我觉得十分有成就感。”
宋窈都有点叹服这人的理智了。不过面上依旧是那副羞恼的模样,不肯看他。
崔颜见她不肯搭理,倒也不气。
只是他如今似乎又发现了别的乐趣。
就比如此时,他看妻子样样都觉得有趣,她低头时有趣,蹙眉时也有趣,就连生起气来,恼怒瞪他时,也颇有几分趣味。
含着几分逗弄之意,世子爷又说道:“我观窈娘似乎对于行房一事颇为羞耻,其实这不算什么,食色性也。圣人尚且不能免俗,何况你我?”
宋窈满脸红晕,羞恼瞪他,“夫君还是……不要再说了。”
世子爷低头浅笑,沉沉的笑声在胸膛里闷着,连呼吸也变得无比清晰。
“鱼水之欢,夫妻情事乃是人之天性,天性不需拘束,也不需压抑克制,只需适当即可,窈娘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对……对你个头对。
宋窈真是服了,这人好端端怎么跟她科普起这种事情来了?还说的头头是道的,这让她一个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要怎么回?
…………
第61章 冤种炮灰女配(10)
夫妻二人重归于好, 先前的事情也总算是告一段落。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向府邸,崔颜下马车时嘴角明显含着几分笑意,身旁跟着的小厮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又是咋个回事呢?
明明上车前还是那么一副冷冰冰的棺材脸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欠他钱了, 怎么坐了一趟马车, 到府里心情就变好了呢?
小寿子有些琢磨不明白,不过这不妨碍他跟上去伺候。
崔颜还是回往常的后院更衣洗漱, 另一个小厮小喜子已经备好了热水,眼前少爷进屋便上前询问道:
“世子爷, 天色已经不早了, 要先沐浴更衣吗?小的已经备好热水香片了。”
崔颜点头应了一声, “好。”
今晚长街百姓不少, 人群太过拥挤, 街上胭脂水粉、香烛脂膏的香气混合其中,味道黏在衣服上很是不适, 眼下崔颜早就已经受不了了, 自然是想尽快沐浴更衣。
他将衣裳褪去,下半身只着了一件亵裤, 转身进了浴池。浴池周围是用青玉石阶修砌而成,层层而下,最外层的石阶还铺着一层绒毯,四周皆用屏风与外面隔绝了。
崔颜沐浴时不喜旁人伺候,只留下了一个贴身小厮长寿在后头搓背。
他这会儿有些出神,此刻正在想,今晚要怎么体面且不失礼数的去主院休息?
想到这个,崔颜不自觉地拧了下眉,觉得自己有些庸人自扰, 主院本就是他的住所,他回去休息需要什么特殊的缘由吗?
只是昨晚本该是夫妻二人洞房花烛夜,但昨晚有事耽搁了,所以今晚是不是需要补上?
他居然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情绪,甚至想到都觉得心跳微微加速,实在是怪异至极。
小厮正尽心尽力地给他家少爷搓背,正要转个面,结果一抬头便瞧见他家世子爷肩上有一大块轻微红肿的地方。
“少爷,您怎么受伤了?”
长寿急得脸有些微白。
他能不着急吗?这世上有哪个主子受伤下人不会受到责罚的,他连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受的伤都不知道,这下子完蛋了,一顿板子肯定是免不了了,小厮都快急哭了。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您肩膀上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大块红肿地方的,小的今天跟您一天了都没瞧见您跟人有什么冲突啊?这到底是怎么伤的,您可别吓唬奴才了。”
眼看这小厮战战兢兢一副天塌下来的要紧模样,崔颜嫌弃得皱了皱眉,嫌烦,抬手就将这人的动作止住了。
“行了行了,不是什么大事。早上母亲摔了杯子,不慎烫伤的。已经一天了,只是略有些红肿而已,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
他低头瞧了一眼,确实不是什么要紧的伤,都没出血破皮算什么伤呢。
他现在烦得是另外一件事情,修眉微拧,崔颜转头看向皱着个脸苦巴巴的小厮,“行了,别惦记那点小伤了。”
“我有事情问你,你说,昨晚新婚之夜,我这个做丈夫的一夜未归,今晚回去主院,夫人会生气吗?”
小厮瞧着那伤口心不在焉的,低头琢磨了片刻才回道,“这个……奴才也说不准啊?不过小的觉得应当是不会吧,瞧着夫人性子温柔,不像是那种会轻易生气的人。”
崔颜点头,“夫人性子自然是好的。”
小厮:“……”
这话说的,还真是驴唇不对马嘴,您怕不是都没听清小的说了句什么?
崔颜想完,视线又朝身侧的小厮看过去了,沉默半晌,这才说道:
“将你那本宝贝册子拿来我瞧瞧吧?”
长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宝贝册子?他还能有宝贝吗?哦,想起来了。
——原来是那个呀。
小厮回过神来就一脸纳闷地瞧着自家少爷,他满脑袋疑惑,“少爷,都这时候了,您还要那些做什么?您睡前不是从来不看那些杂书的吗?”
崔颜瞥他一眼,冷着脸不想搭理他。
“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让你去拿你去拿就是了,废话那么多。”
小厮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这会子还在沐浴呢,弄湿了他的宝贝书可怎么成啊?不过少爷有需求他也不得不听啊,小厮只能哦了一声后,赶紧拿来递到少爷手上了。
崔颜翻了几页又觉得不妥,这样的污人眼睛的东西又如何能在夫人身上施展?
她怕不是会被吓坏。崔颜心中不由得困扰,不自觉地便将心里话说出来了,“我进主院会被夫人赶出来吗?”
小厮闻言顿了顿,半晌才憋不住笑了,“哎哟,我的少爷啊,您这还是害羞了啊?说您聪明的时候您是真聪明,说您笨的时候您也是真笨啊。您想进住院那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吗?瞧您肩膀上的这么一大块烫伤,您今晚回去时在夫人面前装模作样的疼上一两句,还怕夫人不心疼您吗?”
崔颜皱着眉,将信将疑。
“这样……真的能行吗?”
小厮这会儿十分豪气,拍着胸脯跟他保证,“少爷您放心,绝对能行的。”
“小的亲生经历过数次。奴才小的时候十分顽皮捣蛋,每次惹了祸事,只要在娘老子面前委屈巴巴的喊上几句疼死了,我娘保准会丢了棍子,喊小的回家吃饭。”
崔颜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虽说理是这么个理吧,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一时间也说不上来,最后沉默了半晌,他还真应了这个馊主意。
…………
沐浴之后,崔世子便如小厮所言那样进了主院卧房,房内布置一如从前,门窗上还贴着囍字,烛台上的长烛安静地燃烧着。
屋里屋外都很安静。
伺候的丫鬟都在院子里候着,眼下卧房里没人,崔颜没在屋内瞧见妻子,想着女子素来喜洁,她应当是还没沐浴结束。
崔颜便让丫鬟多掌了两盏灯,屋内光线更亮了些,随后他便从书架上拿起一本薄薄的人物传记细细地看了起来。
只是看了半天发现自己还是看不进去,脑海中总是不受控制的浮现妻子的面貌,她生气时蹙眉瞪他的模样,以及那双干净温柔的眉眼,含着温情唤他夫君时的模样……
实在叫人难以忽视。
世子爷望着书,望着望着,思绪飞转,嘴角竟不自觉地抿开一道弧度。
宋窈进门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她没想到这人会坐在这儿,眼中闪过一丝微讶,随后嘴角也弯了弯,低声询问道:“夫君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书吗,竟笑得这般开心?”
她掩着唇,颊边也露出一抹浅笑。
崔颜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来,他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有些不自在地低头,随即又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人。
这一看便又有些失神,妻子正安静地站在珠帘后边,一手撩开帘子,淡紫色的衣裙因着方才的动作掀起翩跹的弧度,裙摆随之轻轻摇晃着,白色的披帛堪堪拢在肩上。
她腰上还系着一根浅色的带子,没系得很紧,松松散散的,衬得腰身柔软纤细不盈一握,这身睡前的随意打扮……
将她周身笼罩着的那种似有若无,既清冷又温柔的气质凸显得愈发明显了。
崔颜看得有些出神,他轻咳了一声,掩饰性地移开了目光,只有些随意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只是一些前朝官员的人物传记,没什么有趣的,你收拾好了吗?”
宋窈心里想这人真是在说废话,没收拾好她能出来吗?想归这么想,不过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娴静的模样。
她轻轻应了一声,“都收拾好了。”
说完之后两人突然都没有说话。
屋内气氛顿时变得有些静谧,安静得连外间蜡烛燃烧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噼里啪啦的,发出轻微的声响,以及飞蛾扑火时撞上琉璃灯罩的声音。
崔颜忽然想起沐浴时小厮说的那个法子,他有些不自在地瞧了对面那人一眼,喉咙滑动了一下,抿着唇咳嗽了声。
随后故作随意地去够案桌上的那杯茶盏,杯子没够着,反倒牵动了肩上的伤处,兴许是沾了水,此刻有些烧灼般的痛感。
崔颜忽皱眉头,不适的“嘶”了声,表情略有些怪异地抚上了胸口,这声轻嘶也如愿地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气氛。
宋窈见状也很上道,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眼里露出一丝疑惑与关心。
“夫君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吗?”
崔颜眼神轻闪了下,表情有些不自然,不过还是抿唇故作随意地应了一句,“没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养养就好了。”
他这么一说,宋窈顿时也想起来了,早上侯夫人因为生气砸了他一杯子,那一下挨得结结实实的,又是一盏滚烫的茶水,热茶淋到身上,怎么想都是会烫伤的吧?
这都快一整天了,居然还没让小厮处理吗?也没听这人提起过,这人还真是能忍。
想归这么想,宋窈还是蹙着眉走上前来了,她的眼里露出一丝关心,低声问,“是早上母亲不小心砸到的烫伤吗?夫君怎么都不说呢?一直拖延到现在吗?”
崔颜微怔,不自觉地便软了面色。
“没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势。”
宋窈却柔柔瞪他一眼,“夫君还是别说了吧,若是不要紧,怎么疼得喊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