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离开……好不好?”
无喜将人抱进房里躺好,又替对方盖好被子,他低头看着榻上昏睡安静的女子,手指轻轻蹭着她的唇瓣,凑过去轻轻吻了下。
原本只是浅尝辄止,后来却有些失控。
直到身体起了反应,呼吸变得粘稠湿润,他这才停下动作,深呼吸一口气,将身体里涌出那股情绪与渴望缓慢压抑下去。
“乖乖睡觉……等我回来。”
…………
等到宋窈清醒已经是两日后的事情了。
她也不是自然醒过来的,是有人打破了院子里的禁制,强行将她唤醒的。
宋窈醒来便被眼前这个浑身血污的男人吓了一跳,好在她认出来了,这人不是从前那个万年老二,男主的师弟吗?她下意识喊了声,“二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什么二师兄?老子姓谢!”
谢元莫没好气瞪了这女人一眼。
虽说谢元莫从始至终都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宿长欢的手下败将,但事实就是如此。
那个混账玩意的天资就是比他出众,修为也比他强悍,而他现在不得不面临的一个状况就是:他还真打不过他!不仅打不过他,还打不过快要成魔的无喜。
但谁又能想到昆吾山素来受人尊重钦佩的天玄门弟子有朝一日会与妖魔为伍?
他原先也不清楚上一辈人的恩怨,但了解事情的具体经过之后就觉得晦气。
可不就是晦气吗!虽然这么说有些大不敬,但造成如今这种情况,难道不是上门掌门跟那些长老们一意孤行一手促成的吗?
好端端的将人血脉分离做什么?
不止如此,这些人还活生生的抽了人家四魄并封印在冥界寒潭入口数十年。
正常修者,即便修为强悍,魂魄不全都有可能成为傻子,而宿师兄这么些年在昆吾山没长成傻子也算是他天赋异禀了。
谢元莫虽不知晓这其中的具体做法是为如何?但细想一遍也就清楚了,抽人血脉、分离魂魄乃宗门禁术,此等做法这无异于将活人抽筋拔骨,这样的痛苦常人如何能忍?
龙族那么骄傲的种族如何能为人圈禁?
何况封印寒潭数十年,只靠一缕神识重新化为人形,成了妖魔,只能在冥界与妖兽为伍,这于对方来说难道不算血海深仇?
换作是他,他兴许也忍受不了。
如今恶魄冲破封印,要找昆吾山一干长老报仇雪恨,这件事情在外人看来实在无可评判。只是青雾林的结界被毁,冥界入口自然也被打开了。现如今铺天盖地的阴气泄露出来,谢元莫也不知那人是如何做到的?
他能控制冥兽围攻昆吾山,又将阴气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几乎遮蔽了整个昆吾山。
眼下灵力修为强悍的弟子还好一些,尚能维持自身不被阴气侵蚀,但那些修为弱的弟子们很快就不行了,有的失去意识昏迷不醒,还有的神智不清,开始互相残杀。
明远长老修补护山结界后耗空大部分灵力,醒来时看到昆吾山发生的一切,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痛心与悲悯之中。
他也没有想到,上任掌门师兄千算万算,穷尽半身修为,费尽心机想要扭转昆吾山被覆灭的结局,可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昆吾山的祸乱竟是他们当初一手推动的。
这算什么?人算万算不如天算吗?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明远长老至今还记得掌门师兄说过的话,他说窥天镜中曾有一则预言:
母蛟龙惨死无妄海,青龙年幼无知,然戾气未消,成年之后必得龙族传承与记忆,之后他会血洗昆吾山,为母族报仇雪恨。
可倘若,当初掌门师兄没有相信那则预言,亦没有动手封印恶魄,那如今这笔血海深仇是不是也不会算到昆吾山头上?
不过,现在说这些事情都已经晚了。
随着阴气不断渗透侵蚀,以及冥界妖兽不断攻击,如今昆吾山的护山结界已经摇摇欲坠,怕是不用半天时间就能彻底碎裂。
到时候那人估计真的要大开杀戒,血洗昆吾山了,将这天地间搅得天翻地覆。
只是无喜是无喜,他不是宿长欢。
明远长老和师兄等人分得很清楚。
造成如今这副情况完全是因为当初掌门的一念之差,这事怪不得任何人。
可如今宿长欢的身体还在阵法中央,若是有朝一日,宿师兄真的清醒过来,到时候面对满门杀戮,他又要如何自处?
宿师兄并不是生性冷漠喜杀戮的人。
他与无喜不同,他将宗门情谊看得很重,若是有朝一日,师兄神识清醒过来,面对的确实自己手刃同门的事实,只怕会接受不了彻底入魔,到时候又将是一场悲剧。
这才是谢元莫来找宋窈的目的。
谢元莫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他觉得以那人对眼前这女子的在意,多少能让对方的理智恢复一些,即便宋窈不能唤醒宿师兄,起码也能拖住无喜一时半刻。
宋窈感觉自己好像没什么拒绝的理由,毕竟她是个令人遗憾且美好的白月光啊。
她甚至连自己的结局都想好了。
虽然这么说多少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不过她估摸着,这次的任务应该也快要结束了。
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阻止男主了?
她跟着谢元莫来到了昆吾山。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见这种诡异场景。
昆吾山巅黑雾弥漫,云层翻滚攒动,笼罩的雾气中是数不清的妖兽冥兽,密密麻麻的肢体触手几乎将整个山峰都遮蔽了,看的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整个昆吾山都陷入了一场压抑窒息的昏暗中。
二人来时,昆吾山的护山结界已经被撕开一道裂缝,无数阴气不断侵蚀缝隙。
随着缝隙逐渐扩大,云层中翻滚的妖兽也在争先恐后地朝着缝隙中涌入,试图冲进结界,吞噬门中弟子精气血肉。
身旁的谢元莫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皱紧眉,随后他将宋窈放下,冷声对她说道:
“我能力不足,只能将你送进长老布下的阵法中央,其他的就帮不了你了。”
这人说着还扔过去一柄做工精致、锋利无比的匕首,据他说这柄匕首也是由昔年断裂龙角锻炼而成,用来取血最为合适。
上次胖师兄等人要将匕首交给她的时候,宋窈没接。主要是取血这事怎么能让她一个温柔美好的白月光来做呢?这岂不是让男主恨死她了吗?这回儿倒是没法拒绝了。
这些人实在太坑了。
事到如今,她要是再拒绝取血帮助宿长欢融魂,男主就有可能真的消失。
这可真是进退两难。
宋窈面露难色,遵循着白月光人设,就在她故作犹豫,准备纠结一番再同意的时候,一道青光倏地在两人头顶上方炸开。
万重压力重重砸在原本就破碎不堪的护山结界之上,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护山结界彻底破裂。
整个昆吾山瞬间震荡起来,铺天盖地的冥兽妖魔开始躁动不安,最后彻底失控,悉数冲了出来,开始了无差别攻击与吞噬。
结界崩塌,地面出现裂缝,宋窈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在无尽的混乱中看到了那个虚无缥缈的身影自空中浮现。
那人一袭墨袍,衣袂翻飞,宽松的袖袍勾勒出了那道清瘦的身形,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团雾气,眉眼隐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那双眼眸毫无人气,也无情绪波动。
宋窈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男主,不似活人,仿佛一具杀戮武器。
整个人冷冷清清,像是神殿中央常年供奉的那尊不食人间烟火的无暇玉佛——最终沾染了魔气,成了为人所弃的堕佛。
抬手间便是云浪翻涌,轻而易举地主宰着眼前的一切,以及这些弟子们的生死。
宋窈甚至能看到那人掌风化作利刃,伤人后袖袍上沾染的殷红血迹。
这人似乎毫无怜悯同情之心。
周身的阵法骤然受到冲击,阴气瞬间倾袭而来。宋窈能感觉到自己脸颊被风刃划破了,肌肤渗出血珠的瞬间泛起一丝痒意。
她反应是有点慢,但身体还算轻盈。
宋窈飞快躲开扑过来的妖兽,好不容易松口气,谁知脚下的地面又开始碎裂。
这下宋窈是真的来不及避让了,在她手忙脚乱要去抱住身旁那根石柱时,一阵阴风毫无预兆的袭卷过来。
这股劲风吹得人简直冷到了骨子里。
宋窈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根本站不稳,一种失重感陡然传来,慌乱中宋窈什么也没抓住,只能朝着空中喊了声,“夫君……”
她下意识呼喊了一声,朝着那人伸出了手。
眼睫抖动着,眼里涌出泪意,周身阴气太过汹涌,冻得人浑身发僵,在她感受四肢具被阴气侵蚀快要失去知觉时——
空中那人似乎终于看到她了。
有些难以置信,像是被人用力扼住了心脏,呼吸屏住,男人的瞳孔蓦地紧缩了下,他朝她喊了一声,“阿窈……”
宋窈从来不知道这人的速度可以这么快的,原本数丈之外的身影瞬息之间便跃到了眼前,在她将要坠入裂缝中时——
那双冷冰冰的手掌也终于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用力,将她从缝隙中拽了出来。
宋窈能感觉自己的身体重重撞进了对方的怀里,那双手紧紧揽着她的腰身。
“阿窈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顿住了。
宋窈眼睫轻颤了下,手中那把匕首也在两人身体相拥的那一瞬,刺进了他的皮肉。
随着 “噗嗤” 一声轻响。
匕首刺入胸膛的声音响起,鲜血溢出。
无喜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愕,他没想过这人会对自己做什么,但直到那股痛意传来,他才意识到胸口被自己最亲近的人刺穿了。
一闪神他才缓过来,那一瞬间也不知为何,整个人茫然到了极致。
他艰难地松开手,然后去看她的脸。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想着或许看到她的脸,胸上的伤口也许就不痛了。
可看到那双柔软白皙的手指紧紧握在那把匕首的刀柄上时,无喜只觉得伤口更痛了,周身有种撕裂般的痛苦自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冰冻。
“为什么……”
对面嘴唇张了张,“我……我……”
第48章 白月光女配(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