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对上,谁都没有说话。
宋窈试着挣脱,不过没挣开。
因为她发现这人跟故意作对似的,不仅没松了力道,反倒越抓越紧。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松松搭在手腕上,看似没用什么力道,实际攥得她腕骨都有些发疼。
她有些不解,抬头看着对方,“你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这样跟你说话了吗?” 周见越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印象里两人已经很久没这样近的距离说过话了。
宋窈都快被气笑了,很想给个白眼。
周见越没管,依旧低头看着她,这么近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低垂的弧度,还有一点曾经很熟悉的发香。
这个认知让他微微有些晃神,但缓过神时又觉得莫名失落,尤其在看到她跟祝明宴远比他想象中的更为亲密时,心头似被什么针刺了一般,密密麻麻,又掺进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他们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地、只有彼此地对峙过了,久到他都快忘了。
周见越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一瞬,似乎在酝踉情绪,原本堵在胸口的质问、不甘和烦躁,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你喜欢上他了?”
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怔住了。
似乎这段时间以来所有聚集在心里的焦躁和迷茫在这一刻都有了原因。
如果到这时他还不意识不到什么的话,那他确实很蠢了。
只不过,原本那点微末的情感不知何时变的质?让他没法看清,以至于连说出的话里都参杂了些许晦涩复杂的情绪——一丝不确定的恐慌,一种害怕听到答案的躲避。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宋窈也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他紧抿的唇,和他眼底那抹来不及掩饰的情绪。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跟往常有些不一样了。
那种惯常的、游刃有余的姿态消失了,此刻紧绷的模样,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可笑。
她偏了偏头,像是真的疑惑,又像是心里的某种恶劣因子在作祟,极轻地弯了下嘴角,不过那笑意没进眼底。
“周见越,”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甚至透出一点温柔的错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周见越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视线落到对方脸上,眼睫轻微动了动,那句话像一根尖刺,轻而易举地就刺破了他心头那层自己也未曾明言的在意,让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举动显得很可笑。
周见越不太自然地说了声:“……抱歉。”
看着她清澈却疏离的眼睛,手指的力道也终于松开了。
腕上一轻,宋窈只是下意识揉了揉手腕,不过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多变化。她抬头看了眼沙发的位置,又瞥了眼窗户的方向。
周见越也后退了半步,他不再看向宋窈的方向,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寻常:“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宋窈低头看了眼时间,的确不早了。
“那我先走了。” 她拿起包,临走前又看了眼床上的祝明宴,“你……好好照顾他。”
周见越胸口像被什么堵了一下,沉默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低低的一声:“会的。”
房门关上后,房间里就陷入短暂的寂静。
周见越盯着祝明宴那张怎么看怎么厌烦的脸,忽然冷笑一声:“醒了就别装了。”
第171章 拜金前女友(15)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行。” 周见越转身就往门口走, “我去把宋窈叫回来,就说你醒了。”
“别——” 祝明宴猛地睁开眼,声音还带着点醉意, 但眼神已经清明了不少。
周见越转身, 抱臂靠在墙上, 眼神冷得吓人:“什么时候醒的?”
祝明宴撑着坐起来,这回也不装了, 还顺手揉了揉刚被这人扔下时撞疼的脑袋,嘴里不由得轻嘶了一声:“……刚才。”
“老婆叫得挺顺口啊。” 周见越语气平静, 眼神却透着股鄙夷, “装醉占人便宜, 以前不知道你这么会演戏?”
祝明宴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你紧张什么?你跟她又没关系, 我叫什么难不成还要经过你允许吗?”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恰好横亘在两人之间,将他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周见越眼皮抬起, 问了句, “你说什么?”
祝明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头看人时脸上带点笑容,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冷凝。
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周见越还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神色也冷下来,目光沉静地看向祝明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我跟她的关系。”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你都看见了,不是吗?” 祝明宴倒是很干脆地就承认了, 他伸手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擦了擦鼻子,抬眼时神情自然,“我以为你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何况,你们的关系不是早就已经结束了吗?在她没有喜欢上别人之前,我应该都有权利追求她吧。”
祝明宴抬眼,眼底最后那点醉意也在此刻消散殆尽,他向后仰靠进沙发,姿态看似松弛,实则气势并不输给对方。
他笑着说了句,“你不喜欢的人,难道还不许别人喜欢吗?”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周见越注视着祝明宴,在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那份情绪波动没有丝毫波澜,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问:“你喜欢上她了?”
祝明宴沉默了片刻,本来对自己的心思还不明朗,不过都这么久了,他又不是小学生,扭扭捏捏那套不适合他,于是直视过去,很干脆的承认了,"嗯,我是喜欢上她了,所以想追求她。"
“追求?你不觉得你这话说得很可笑?” 周见越也嗤笑了一声,不过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凭你坑蒙拐骗的招数吗?”
祝明宴闻言脸色微变了下,不过很快恢复了,只是那副惯有的散漫姿态消失殆尽。
“我再怎么样,应该也比你好一点。”祝明宴笑了笑,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他抬头对上对方的目光:“所以你也别摆出一副前任的姿态来教训我了。”
“而且,你现在生气是因为你到底是放不下她,还是放不下你那点可怜的自尊?”
大概是这话刺中了周见越的心思,他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一些,“我怎么样用不着你来说,倒是你,你那算什么追求?”
“至少我敢把心思摆在明面上,你呢?”
祝明宴笑了笑,说出的话却很不客气,“除了在我这里摆脸色,还能做什么?用前男友的身份嘲讽我吗,还是去警告她离我远点?”
祝明宴忽然低头,说到这里的时候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道:“既然你身边都已经有了一个,这时候又来表演后悔又什么意思呢!当初分手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又说自己后悔了,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么?”
这话更是撕破了脸皮,猝不及防扯下了周见越最后那点体面。
除了恼怒与羞愧,他心底隐隐还有一种不甘的情绪,细细密密从心底蔓延开来。
因为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所以这个认知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他难堪和恼怒。
身体也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应,周见越往前一步,一把揪住了祝明宴的衣领,那双手指也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我不管你有什么心思,但你最好离她远点。”
祝明宴被他揪着衣领也不慌乱,抬头冷静看着人,眼神里里也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已经分手了吧,你现在又是以什么立场说这句话的?”
“前男友吗,还是一个不敢承认自己后悔了,所以只敢背后威胁别人的蠢货。”
空气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周见越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捏得微白,手背青筋也隐隐浮现。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最后周见越实在没忍住,一拳砸在他脸上。
祝明宴没躲,嘴角立刻渗出血丝,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反而朝对方极其挑衅地笑了笑,“打吧,反正我追定了。”
“所以,你是要翻脸了?” 周见越盯着祝明宴,眼神也越来越冷。
祝明宴抬眼,他没想到两人都分手了,这人居然还没死心,于是不怕死的继续挑衅道,“我只是在提醒你一些事情……”
“你应该不知道这段时间里我跟她的关系有多亲近吧,我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周末爱去哪个咖啡馆休息,加班晚了会想吃哪家的宵夜,甚至更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比起你这个在交往期间就跟别的女生暧昧的前男友,我更有资格不是吗?”
说起这些的时候,祝明宴眼里仿佛聚了光,格外碍眼,“你又有什么资格跟我提翻脸呢,我最多是有点没顾及你心情,但你也不是好人,我替她报复一下你顶多算为我未来老婆出气了,我觉得她应该不会生气。”
话赶话都说到这份上,周见越就算是再能控制情绪,火气也是“噌”地一下上来了。
所以到最后,两人到底还是没忍住,变成了实打实的动手。
也不知道是谁先挥的拳头,反正另一个立马就接上了。
周见越攥着对方衣襟的手猛然收紧,趁着这股推力将人猛地抵在了墙上。
祝明宴后肩撞上墙壁闷哼一声,却借势屈肘狠狠顶向对方肋下。
到最后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嘴角渗着血丝,到这时候了,这两人还不肯各退一步。
这一架打完,两人的关系也算是彻底闹崩了。什么体面、余地,都在你来我往之间打得一干二净。
周见越这会儿也没有往日的气质了,他现在也不好看了,下巴处一片青紫,他抬手碰了碰,眉心几不可察地皱紧,随即又绷紧了脸,恢复成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他眼神冷冷盯着祝明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和无声的对峙。
好一会儿,祝明宴才有了动作。
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抬手蹭了下唇角,瞥见指腹一点血色,没怎么在意,只抬眼看向周见越,眼底没什么情绪波动:“话说完了,架也打过了,反正你是知道我脾气的,至于宋窈那边,我是不可能放手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祝明宴脚步微微停顿了下,不过什么话都没说,他转身直接离开了。
空荡的屋内,瞬间只剩下周见越。
他瞥了一眼地板上自己被灯光拉扯得扭曲的影子,只觉得胸腔里那把火,非但没有平息,反倒像浇了油一般,蔓延的趋势反倒越来越大了。
他冷嗤一声,越想越觉得可笑。
以为说几句狠话就能宣示自己的主权地位了?真可笑,他以为他是谁?
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可越是这么想,心底那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就越是翻涌得厉害,像是不甘又像是恼怒……甚至到最后到底是什么样连他自己都有些弄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