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宴还在等着她下面一句话,结果眼巴巴的等了半天没回应,发现她这句说完就没了,后面就没了。
这下只觉得更气了,脑瓜子嗡嗡的,他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抹鼻血,手指缝隙里全是血,活像什么凶案现场。
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他这回也不装斯文了,仿佛对方无动于衷的表情是她有眼无珠的具象化,不趁机咬她一口,他都觉得自己太委屈,于是一抬头,眼睛是红的。
“你看不上我,你瞧不起我,你从一开始就挺嫌弃我的是不是?” 他一边咬牙切齿,一边还恶狠狠瞪着宋窈,好像这样就能从对方那里掰回一点自尊一样。
宋窈也不知道他的思维怎么能发散得这样快?一下子从表白变成了抱怨。
她想了想也没办法,只能耐心安抚,“你先不要激动啊,你没发现你一激动鼻血就流得更多了吗?要不我们先去医院看看吧?之后的事情下次再说也是一样。”
祝明宴抓着她的手不放,“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有,我是在关心你。” 眼瞅着这人情绪波动,宋窈举手投降,赶紧解释,“我什么时候说过瞧不起你的话了?你不要瞎想啊,你先坐下来,我们慢慢讲。”
她看对方死活不肯松手也不肯去医院,干脆把他拉到路口边公园的一条长椅上坐下,然后放缓语气,显得很有耐心。
这调调祝明宴平时听着只觉得哪哪儿都顺心,觉得她对他十分温柔有耐心,可这会儿在祝明宴听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他觉得自己都这么情绪激动了,结果对方根本没什么反应!就像跟人吵架时,自己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咬对方一口,结果扭头一看,人家压根不当回事。
祝明宴破防了。
他觉得宋窈就是嫌弃他,头一次表白还被人嫌弃了,他觉得他今晚就是个笑话。
大概是真喝醉了,又在流鼻血,情绪波动太大,于是破防到破罐子开始破摔了。
酒劲上来的人开始耍起了酒疯,寻常耍酒疯的人可能喜欢满地打滚,可祝明宴不一样,他抱着宋窈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
两人拉拉扯扯,搞到最后宋窈很想捂脸,因为周围有人投来异样的眼光。大概是觉得小情侣分手,头一次见男人哭哭啼啼还嚎得这么惨,活像她是什么狗血剧里抛妻弃子的渣男。
尤其这人鼻血还糊了一脸,让人实在没眼看,宋窈很想把人丢开,但胳膊被抓得死死的,他还把眼泪往宋窈肩膀上擦。
“你别走……不准走。”
“我就是有点难受……我到底那点不好?”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还对前男友念念不忘?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了?我有钱,长得也不差,你说……你倒是说句话啊。”
宋窈赶紧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没没没,你又乱想了,你不差,你真挺好的。”
“……你说真的?” 祝明宴难得停顿了一下,他嚎了半天脑子有点不清楚,但还是不太相信,“那你为什么嫌弃我?”
哭到后面祝明宴鼻子塞住了,鼻血也终于停了,只是那张脸还是让人没眼看。
宋窈赶紧说,“我没嫌弃你。”
祝明宴就眼一瞪,摆明了不相信,他脑子虽然不清醒但还记得有话要说,于是就这么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宋窈,虽然盯着人,但视线却是模糊的,他问:“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宋窈就举个大拇指夸他,点头表示肯定,“我觉得你很好,各方面都很好。很帅,有钱,还仗义。”
听到这句话,祝明宴原本还绷着的脸终于笑了,他还认同的点点头,抓着宋窈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带点难得的小羞涩,“嗯……你很有眼光,我确实是你说的那样。”
“是是是,你是最帅的。” 宋窈拍他的手背,实在不想摸那张脸,就哄着。
“那我跟周见越谁更帅?” 他还惦记着宋窈跟前男友的事。
宋窈想都没想就回他,还摸出一张纸巾给那张血糊拉渣的脸擦擦,“你,你比他帅多了。他小气,你大方。”
祝明宴又笑开了,这回笑容里还带点满足,他把脑袋埋进宋窈的肩膀,握着她的手想跟她十指相扣,对她表示了十分的肯定。
“对,你说的没错,我比他帅多了!他心眼多,表面看着挺正经斯文的,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被他骗了……”
“嗤——”
几乎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宋窈明显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嗤。
宋窈下意识扭头去看,这可真是巧了,对面那一脸鄙夷,倚着电线杆双手抱胸,显然把刚才那话全听到的人,不是周见越是谁?
周见越盯着两人挨在一块的身体,看了几秒,视线又从两人握住的手掌移到祝明宴那张血糊拉渣的脸上,无语半晌。
“大晚上的表演殉情?”
他冷笑一声,“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
第170章 拜金前女友(14)
宋窈嫌弃这人说话阴阳怪气, 脑袋里就没什么他不敢想的,还殉情!很不客气地给了一个白眼,“你不来帮忙?”
周见越冷着张脸不肯动弹, 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 又觉得没眼看, 他都要嫌弃死了,尤其祝明宴的脑袋还埋在宋窈肩膀上。
那么大一个脑袋,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靠的?喝醉了就能耍酒疯,占人便宜还真是越活越有出息了。
他干脆走过去揪住这人后脖领子, 一把将人拉开了, 满脸嫌弃之色不加掩饰, “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这满脸血, 要不是身上没伤,我都以为你俩被人打了。”
动作实在粗鲁, 宋窈都看不下去了。
她像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宋窈揉揉发酸的胳膊, 盯了半晌很是无语,“你动作就不能轻点吗?这还是你朋友。”
周见越见状又不太乐意了, 他帮她把人扶起来,没得句谢谢不说,反倒还被嫌弃动作不够温柔,简直气笑了!他是那种体贴的人吗?就冷笑一声盯着她。
“你倒是挺心疼他的。”
宋窈一看阴阳怪气的样就知这人老毛病又犯了,决定不跟他计较,就嗯一声然后说,“你说得对,我是挺关心的。”
周见越被噎住,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那股恼火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压不下去。
他深呼吸了几下,勉强克制住情绪,声音也冷了下来:“行,既然你这么关心,那你自己来照顾他吧。”
说完,他转头看了眼肩上架着的祝明宴,二话不说就把人往长椅上一扔——说不管就真不管了,这回儿是真生气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朋友不朋友的,面子都不要了。
祝明宴的脑袋磕在扶手上,还发出一声闷响,不过他依旧没什么反应,应该早就睡死过去了。
说完,周见越转身就要走,脚步迈得又急又重,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宋窈眼角抽抽,这可真是六月天小孩脸,大少爷脾气上来了就不管不顾了。
不过这回宋窈也硬气,看着他的背影还真就没挽留。
周见越绷着脸走了十来步,脚步不自觉地就慢了下来,心里寻思她怎么还没叫住他,结果都走出半条街了都没听见身后有动静。他这会儿心里就像是有股气似的,那股气越拱越高,于是又硬撑着走了几步,最后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正好看到两人亲近的模样。他看到宋窈正低着头凑到祝明宴面前,像是在对他说些什么,又像是在摸他的脸……
简直了!周见越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额角都在隐隐跳动。
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晾在一旁过?
这回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用照镜子他都能感觉得出来自己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宋窈低头看了眼长椅上的祝明宴,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温度有些高,都冒汗了,便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准备替人擦擦——
结果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咦,你回来干什么?” 宋窈明知故问,看见周见越又折了回来,正弯腰把祝明宴从长椅上拽起来,动作粗暴得像在拎麻袋。
“送医院。”周见越头也不抬,语气倒是挺理所当然的,“流这么多血,不去检查一下不放心。” 他这会儿情绪倒是平复下来了,看上去也冷静多了。
宋窈挑眉:“你不是让我照顾他吗?”
周见越脚步一顿,扭头看了对方一眼,语气依旧是嫌弃的,“……我怕你不安好心,把他弄死了。”
“行吧,原来还是不放心我啊。” 宋窈这回没忍住笑了,倒没戳穿他去而复返的小心思,一路跟上这人的步子,朝着前头走。
不过,两人最后还是没去医院,而是在附近找了间宾馆。
前台小姐看见他们架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眼神都变得不对劲起来,像是撞见了什么犯罪现场,瞬间警惕不少。
周见越内心毫无波澜,干脆掏出了身份证,随口解释了句,“他喝醉了不小心摔了,我们需要处理伤口。”
前台小姐这才将信将疑地给了房卡。
开了房间,周见越更是没什么耐心了,直接把人往沙发上一扔,动作依旧粗鲁,祝明宴软绵绵地陷进去,发出一声闷哼。
周见越则是居高临下地说了句,“喝成这样,明天醒了有他好受的。”
宋窈也点点头,心想确实。没想到这人酒量这么不好,不过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干脆去卫生间接了盆温水过来打算替人清理一下脸上的血迹。
她动作倒是利落,很快找来了帕子和毛巾,湿热的毛巾碰到身下的人时,祝明宴皱起眉,终于有点反应了,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宋窈的手腕,含糊地喊了声:“……老婆。”
这声喊的周见越心一颤,正在倒水的动作猛地一顿,水也不小心洒到了手上,烫的他差点没把杯子扔祝明宴脸上!
他转过头,眼光直勾勾盯着那只握住宋窈的手,脸色不是很好看。
开什么玩笑?
——是你老婆吗,就瞎叫!
他手里捏着杯子,忍了忍没忍住,干脆走过去,一把掰开祝明宴的手指,力道重得直接在人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子,偏偏语气十分正经说了句,“这样影响不好。”
宋窈也很无语,不过没跟人计较,她起身换了盆温水过来,又将毛巾重新打湿小心地擦着这人脸上的血迹。
周见越就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眉头越皱越紧。
“行了,你别擦了。” 他忽然伸手拦住她,“我来。”
宋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怕你手太重。”周见越象征性的解释了句,这话还不如不说。
他绷着脸,心情不是很好,动作却意外轻柔地从她手里接过了毛巾,然后像擦桌子一样盖在人脸上,囫囵一般随意抹了几下就算结束了。
宋窈看了眼,真是无语了。
那动作一看就不像是会照顾人的。
宋窈很无奈:“周见越,你下手这么重,是打算给他搓掉一层皮吗?”
周见越动作一顿,偏头看她。
宋窈脸上的表情倒没有太多变化,脸上还带了点莫名情绪,像是对他这么敷衍的举动感到很嫌弃。
他面无表情地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溅起几滴水花:“行了,爱擦不擦。”
宋窈正准备伸手去接,刚把袖子卷起来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手腕忽然被抓住了。宋窈扭头看,周见越稍一用力,她不小心往前摔了摔,刚好停在对方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空气一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