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如此说,众人皆散去。
朱厌今日有事,未在后宫,召了几个大臣在宣政殿议事。
她由人领着过去,踏进那她从未涉足过的区域,说不清什么感觉,麦穗心里莫名难受。
纪瑄当时坐到那个位置,是不是这条路,也走了无数遍。
像三柱那样的事,也看过了无数次。
如果换作是他,又会怎么处理?
第77章 无力
“陛下还在与众大人议事, 还请娘娘稍等片刻。”
宣政殿的太监将她领到一旁的暖阁坐着,给她奉上茶点。
麦穗没什么心思吃,拿了一个又放下, 目光逡巡起眼前的地方来,屋子并不算大,舍内也不奢华,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 也便是墙上挂着的画,大抵值些钱,不过画未有署名, 不知何人所作。
“喜欢吗?”
她正百无聊赖的赏画时, 朱厌从外边走了进来, 见她看得出神, 问了出声。
麦穗扯了扯嘴角, “我看不懂,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朱厌将画取下来,带着她到一旁坐下, 与她细细讲解起来。
“熟悉罢,这是那一年除夕画的。”
他指着上边一个穿着红袄子的少女, 道:“记得吧, 这是你, 当天你就是这样穿的。”
麦穗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是她跟纪瑄第一次在京过年, 他们还约定了……以后都要一起过年。
她甚至……亲了他。
那可是他们的初吻啊!
“没想到陛下还记得。”麦穗心里苦涩, 画犹在,可现实已经物是人非了。
朱厌道:“是一直记得。”
他看着他,满目柔情,“麦穗, 我一直记得那个除夕,你说想要那个鱼灯,你……”
朱厌边说着边向她凑过来,亲吻人。
麦穗记着正事,推开了他。
“为何要罚三柱!”
闻声方才还一脸兴致的朱厌脸色冷了下来,“你就为了这个来找我,为了一个太监?”
麦穗皱眉,“他是太监,也是我宫里的人,我有权利知道。”
朱厌对她这态度十分不满,冷笑道:“那要问你啊!问你跟他,你们两人做了什么!”
麦穗不明所以。
“不明白是吗,那我再告诉你具体一点,他给你那脖子上的那颗珠子!”
麦穗乍惊,“是你?”
“对,是我让人拿走的。”
“为什么!”
她激动起来,怒声吼道:“你凭什么不问过我就拿走!你将它还回来,还给我!”
她身体一直没恢复,情绪激动,一下子就咳嗽起来,倒了下去,朱厌扶起她,将人锢在怀里,说道:“凭什么?你这个态度就是原因,你看看现在的你像什么样子!”
“别忘了你在谁的后宫!”他警告。
“麦穗,我可以允许你暂时走不出来,心里装着别人,但是我不允许你,在我的后宫之内,还将那个人的东西招摇过市!”
他有些心痛的说:“我那么相信你啊,当那是驱邪的物什,甚至为了让你好起来,给你请法师驱邪,可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平时对我爱搭不理便罢,还将它时刻戴在身上,你将我置于何地!”
她哽住,无言以对,最后只有哀声恳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如此,可是……那是我身上唯一属于纪瑄的东西了,求你,我求你,还给我罢!”
朱厌无动于衷。
麦穗执着,挣开人,扑通一下跪下去,“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在那莲纹金砖地板上清脆作响。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真的错了,你怎么罚都可以,我都认,求求你,把东西还给我罢。”
朱厌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人,更气了,他本念在人病中,亦从未隐瞒过她与纪瑄的事,不想迁怒于人,便是罚一个小太监,小惩大诫就算了,可此时此刻,他再无法做到平静的看待这件事。
人目光如同淬了火一般,恶声道:“还不回来了,我已经让人将它毁了!”
他恨死了!
恨死那个人和关于他的一切!
麦穗噗的一口血呕了出来,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俯身,强制将麦穗搀起,拿过方巾擦着她的嘴角,还有磕出血的额头,冷声说:“麦穗,你越是如此,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他和与他一切有关的人和事,你要真心为他,为你宫里的人好,就该认清楚你现在的位置!”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一次次消磨掉我的耐心,最后会做出什么来,我也不知道,那个太监不过是一个开始……”
“砰!”
麦穗一颗心如同坠入冰窖,她全身泛冷,僵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人,越来越陌生,越来越陌生……
她好像不认识他。
又好像再一次认识了他。
她分不清。
只觉得喉中黏腻难受,不多时,又是一口血吐出,麦穗眼前一黑,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是在自己的宫殿内,三柱被人搀扶着,在她床前哭。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娘娘也不会跟陛下起争执,变成这样。”
“不关你的事。”
他们之间,就算没有三柱,也注定不会太和谐,说来是他被连累了才是。
“娘娘!”
“你醒了!”
几个人激动不已,如意走过来,将她扶起,问:“您可是还觉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麦穗想,她哪里都不舒服。
尤其是心里!
可她能怎么办?
麦穗疲倦的倒在如意怀里,半阖上双目,眼泪汹涌而出。
她没有法子!
自从入了宫,她就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
大吵过一次后,朱厌似乎对她彻底弃绝了,没有再来过,不过失宠后麦穗想日子过得也不算差,属于她的分例该发还是发,太医也隔三差五继续来给她请平安脉,宫里头有了上一回的教训,也不敢对她再妄加猜测说谈什么。
这似乎是她进宫以来过得最为称心的日子。
麦穗想便这样罢。
左右也不错。
她没想过挽回什么,也不值得。
朱厌不来的日子,她身体好些,精神恢复空闲下来的时候,拿着尚衣监送来的褂子,改了改,给裴皇后的孩子朱显允做了几身冬日的寒衣。
她一直是觉得愧对她的。
可裴皇后从来没与她计较什么,反而对她处处照顾,失宠后仍能保持着现在的处境,不免有她的功劳。
她也没什么好送的,便略做这些聊表心意罢。
“有心了。”裴毓文看着送来的小儿寒衣,对她说道。
“在宫中多得娘娘照拂,应当的。”
裴毓文将东西收下,拉着她坐下来,关切问:“身子可有好些?”
麦穗道:“太医每日都过来请平安脉,道有些气血亏空,需要静气补血,保持心情平和,其它的倒没什么了。”
“唉。”
她常叹了一口气,道:“我还记得你在宫外时的模样,那是风风火火的,煞为有意思,谁曾想……”
哦。
纪瑄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那都是过去了,曾经不懂事,当初要是有什么唐突了娘娘,还请您勿要与我一般计较。”
裴毓文看着曾经嚣张乖戾的人变成这般模样,心中亦有些不忍,又是唏嘘一声,道:“麦穗,陛下对你还是有心的,或许你该看开一些,坦然去接受他,接受这一切发生,会否好一点。”
她看着她,颇为不可置信。
大抵猜到她的想法,裴毓文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或许你不能理解,可是麦穗,事实就是这样,作为妻子,我自是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有其她的人,然作为国母,我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甚至为他择人,也是我的份内之事,将来入宫的那些女郎多不过与你一般,十七八岁,再小些,方及笄都可能在遴选范围内,人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却在最好的年纪将一切葬送在这里,亦是可怜之人……”
“唉。”
她叹了又叹,“要是我还仗着身份再做些什么打压她们,岂非不给人活路了,你与那些人,都是一样的。”
裴毓文拍了拍她的手,道:“我见过最鲜活的你,我喜欢那个样子的麦穗,所以即使不是为了陛下,我也希望,你能看开,走出来,再恢复从前的样子。”
“嗯。”
她低低应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