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生理常识,她过去虽然没经验,但理论知识还是知道些的,可听着她这么说,那股酸涩感又一次奔涌到心头。
这个世道就这样。
大家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她无法拒绝他的亲近……
而裴毓文呢?
作为高门大户的小姐,中宫的皇后,亦如是,连拒绝他纳妾择人的权利也不存在。
她要端庄,要贤惠,要能担国母之责……
身怀六甲还得照顾着他外头的人。
——
日子定在了六月初八,给她拟了封号,如与人说的,是“宸”字。
真是巧。
定的是她与纪瑄早前定下的日子。
“宸妃”,呵呵,听着就是宠妃的称号,不过历史上谁曾见这封号能有一个好下场的?
但也无所谓罢,随意了。
各种赏赐的东西送来,她没怎么看,瞥了眼叫人收进去。
她想出去,找苏蓉说一声,不过未成,人道这日子将近,不可出什么意外,便留在了王府之内,寸步都有人跟着。
或许她能让裴家小姐帮个忙,可自己实在羞于见她,人还怀着身子,不方便,她也不想叨扰人。
思来想去。
麦穗叫能出去的如意到苏蓉府上走一趟,带她来见自己。
人多少有些犹疑,不过最后不知作何想的,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再见苏蓉,已经是五月中旬的事,距离六月初八没几天了。
两人相见,可是好一番泪眼,待短暂的哀情过后,麦穗擦掉眼角的泪痕,与人讲了此番叫人过来的目的。
“我在我屋里那个罐子里放了不少的银钱,零碎加起来约莫有几百两,是这几年我同纪瑄两个人一点点攒的。”
她交代:“纪瑄从狱中出来过后,你便带他去拿,那些钱,足够他离开这里,找一个好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不去临安的话,可以去处州,去找我师傅跟陈海,都可以。”
“麦子。”
苏蓉红眼看她,欲言又止。
“好了。”
麦穗帮人拭去眼角的泪,“不用担心我,我这是进宫过好日子呢,旁人羡慕都来不及。”
“你跟纪瑄说的时候,与他再多嘱咐一句,人还年轻,不过及冠之年,不需要太过记挂那些……过去,我不在意,不对,我有点在意,但是我允许他再找一个好女子,嗯,跟人扶持着,好好的过日子,一定要活到百年之后,你告诉他,要是人不听,将来再碰上,我可是也不认的!”
第74章 成亲
她一声声殷切叮嘱, 可却不知道,朱厌其实并没有信守承诺。
出门当日,便下了杀令, 是于六月初八,在西华门斩首示众。
赵沛轩的折子上了一个又一个,请求重审,还提交了许多这些时日自己查到的证据, 然而无济于事,折子递上去便石沉大海。
他本人,也由此暂被强令休沐, 赋闲在家。
苏蓉几次想开口, 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只是应她道:“好。”
这府上人多眼杂, 不适多作停留。
交代完麦穗让人将她送出了门。
——
王府的日子没有想象中的好, 非常的无聊,她做什么,都有人寸步不离的跟着, 她说句话,要被纠正这不合规矩, 那不合礼仪的。
走路吃饭也能成为说谈的点, 总之是做什么都不对。
如意还是跟在她身边伺候, 可依然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囚住了的鸟儿, 唯一的自由, 是供养的主人在兴趣来时,来瞧自己那片刻。
但她宁愿他不来。
朱厌约莫每隔三日会出宫,过来一趟,多半也没什么正事, 不过便是折腾她罢。
每一回事后,会给她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他说道:“这是避子汤,如今先帝才走半年,纳你已有违祖宗礼法,若是你在国丧三年期内孕育子息,只怕会惹来许多的争议,给你带来麻烦。”
他解释得冠冕堂皇,处处是为她着想,可细思之下不过觉得可笑。
真那么在意,他就不该如此!
而不是一边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一边又做这种好人。
不过麦穗也不在意。
哪怕他不解释,她也会自己将那药喝尽,所以每次药送过来,她都没有犹豫,向来怕苦的人,一闷头就喝了,这次也一样。
“别担心,这药是叫太医特意调制过的,不会伤及身体,待三年过,就可以停了,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孩子,他生下来,我便封他为太子,将他带在身边,自己亲自教养。”
他拥着人,柔声道:“父皇最大的错误,便是迟迟不立太子,导致外戚多生心思,各自为营,朝堂内斗不断,又扶持陈安山压制那些人,叫宦官专权,我不会重蹈他的覆辙,亦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再经历这些,他会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嗯。”
她对他说的这些没什么兴趣,也想象不出来那是怎么样一番景象。
人兴致缺缺,他似也不在意,说完便转了话头,问:“前两日我让人送来的嫁衣,你试过了吗?”
“宫中所制,自然是最好的,不用试也知道。”
“还是试试罢。”
他拉着人起来,道:“我想让你穿给我看看。”
“哦。”
她没什么反应,任他让人将衣服带过来,给她穿戴上去。
“甚好。”
他后又夸了一句文绉绉的词,欣然叹道:“我便知晓,我手量的尺寸没错。”
麦穗:“……”
她艰难的挤了个笑容,没说什么,他让人给她上了妆,带着她出门绕了一圈,给她认人立威。
麦穗像个提线木偶一般随着他走,跟每一个人招呼过。
府上这些,多的是她眼熟的,就算不认识,旁人也知晓她。
谁不知道,新帝在自己府上,藏了个人呢。
没谈到她跟前,但背后多少说了些许,只是她懒得计较罢。
何况谁家婚前穿着嫁衣招摇过市啊,简直是有病!
不过管他呢,随便罢。
日子在这种无聊烦闷中转瞬而过,转眼到了六月初八。
邺朝的婚礼是在黄昏时分。
不过她这也算不上,不需要那么遵着规矩。
天刚灰蒙蒙亮,她便被人从床榻间薅了起来,便是给她妆点打扮,过午之后,一顶八人抬的花轿来到府门外。
朱厌没来。
只有花轿。
喜娘搀着她,对着空气说些好听的祝词,扶着人上了轿子,一路往宫里走。
皇宫与祁王府相隔甚远,途过朱雀大街,又经西华门,路过西华门的时候,她听到了十分吵的声音,可那喇叭吹得尤为响,她听不清具体是说什么,只是莫名觉得心里发沉。
人掀开轿帘往外探,开口问:“在吵什么?”
喜娘绣绢一甩,笑呵呵道:“没什么,不过一些百姓凑热闹罢。”
人将她的盖头放下来,道:“这未礼成前,盖头可是不能揭的,不吉利。”
喜娘催着她将脑袋缩进去,又催着队伍走快一些,不多时,那喧闹声便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再也听不到。
“真奇怪,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麦穗抬手抹了一把不知缘由涌出来的眼泪,深呼吸一口气,安慰自己。
“不应该如此的。”
今儿个过去,她过上好日子了,纪瑄也自由了……
大家都拥有自己的新生。
是该开心才对。
对!
是该开心的!
她挤出来一抹笑容,暗暗捏紧手上的如意镯。
这个东西,是阿爹给她打的。
就为了给她成亲的时候用,兜兜转转,又是回到了她手里。
大概从今天开始会一直在她手里。
——
今日下场,纪瑄早有心理准备,被从大牢提出来,押上囚车,一路往西华门走,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不过隔着半条街,听到锣鼓声喧的动静,这才心头微颤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