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瑄听她这么说笑得更欢实了,“你是在说师傅丑吗?小心师傅听见揍你。”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说的。”麦穗半个身子近乎往他身上靠,威胁道:“要是师傅听着,那我就把你推出去,我告诉他是你说的!”
纪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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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努力失败了[捂脸笑哭]
第66章 新岁
纪瑄笑弯了眼, 一手护着她,将人往自己怀里拢,偏着脑袋看她, 问:“你忍心吗?”
麦穗反问他,“那你忍心吗?”
“那算了,揍我比揍你好一点。”纪瑄说。
麦穗正感动呢,想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结果却听他一本正经的说道:“到时候啊, 我要伤着了,你就得照顾我了,我要可劲儿的使唤你。”
“你伤着自己就为了使唤我呀?”
两人说话间走过一个回廊, 便是坐了下来, 纪瑄回她话。
“是啊, 素日舍不得使唤你, 病着了我可要好好利用的。”
“好啊好啊。”麦穗佯装生气, 转过身去,怒哼哼的说:“平时使唤你手底下那些人还不够,如今竟然想回家来发威。”
纪瑄坐过来些, 伸手去拥她,又被打走, 院子里外都有人干活, 瞧着这般, 滋滋笑了两声, 忙偏了头去。
“真生气了?”
麦穗不言语, 纪瑄拿过她的手,在掌心里抓握着,不时摩挲。
人的手并不算细腻,她总是要干很多的活儿, 哪怕如今自己在很多琐碎事上都请了人帮忙,可也只是叫她清闲一些而已,并不能叫她像那闺中女郎那样十指纤纤,犹如羊脂玉般漂亮柔滑,可是很有力量,她抓着你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到十分的安心。
“我说笑的。”纪瑄说。
麦穗也知道他并非那般人,打在纪家那会儿就不是,否则她日子怎么能过得那么滋润,可人便是这样,嫌着没事的时候总想找点事儿折腾一番,尤其是逗纪瑄,看他慌里慌张的样子,可有意思了。
所以也没立即顺着台阶下,反而不依不饶起来,道:“谁晓得呢,这俗话说得好,脱口而出的玩笑话,最是真心了,说不准啊,你早便这么想了。”
纪瑄指天发誓,好一阵解释。
麦穗本来想再拿乔一会让他,看他真急了的样子,到底没忍住破了功,笑出了声。
她嗞一声道:“叫你胡说八道!”
纪瑄坐过来将她拥住,连连认错,却是道:“我确实挺希望伤半日的,这样的话,你也不用总是那么忙,到处奔走,我也能闲下来一段时日,咱们像普通人家那般过寻常的日子。”
“呸呸呸!”
麦穗忙啐了好几口,“又胡说了,讲这种不吉利的话。”
他们确实很难得见一面,除了逢年过节和真出了什么事来,平时哪怕同在京城,也是见不着的,可要这种见法,她还是想着那不如不见呢。
“咳咳咳!”
人话有些急,一下子咳了出来,纪瑄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问:“药可是还有在吃?”
“吃着呢。”
麦穗道:“前些时日,刚去药房拿了些新的回来。”
她说着又是咳了一下。
人抬眼瞧着廊外的天儿,道:“我瞧着,该是要变天了。”
“嗯。”
纪瑄应她声,果不其然,一刻钟的功夫后,本来还艳阳高照的天阴下来,须臾就下起了雨。
是阵雨,下得又猛又急,没反应过来的,都没来得及躲,淋成了落汤鸡。
纪瑄看着眼前的急雨,将取来的外衫披到她身上,“天转冷了,多穿些。”
她自那年冬日病了一场,就落下了毛病,这两年一直用药养着,平时也没什么事,该如何还是如何,只是一到换季时节,那时晴时雨的,就会咳嗽不止。
这倒跟纪瑄那腿上的毛病异曲同工了。
麦穗任他给自己个儿添了件新衫子,待他系好,这才手垂下去落到他膝盖上,不轻不重的按着,嗔怪道:“看,都是你,口无遮拦,这下好了,随了愿了,疼得吧不好受吧。”
纪瑄苦中作乐,打趣道:“也并非全无好处,能测晴雨呢,至少都淋不着。”
“噗!”
麦穗被他给逗乐了,“你呀就这样吹吧,待到年纪大的时候就晓得了,那时候你疼得走不动,我可不会伺候你的。”
她说:“到那会儿啊,你就在那疼得嗷嗷叫唤着,我啊,寻着几个年轻的小子伺候着,你在一旁瞧,嘿嘿,那可悔得你去!”
纪瑄听她神采飞扬的形容着那场面,嘴角不禁扬了扬。
“你怎么还笑啊!”
麦穗气得拧他腿,“这有什么好笑的,一点危机感没有!”
纪瑄道:“我想到你年老的时候,一定是个精神奕奕的老太太,风风火火的,煞有意思。”
麦穗:“……”
他其实不太敢去想那么远的事,他只能顾着眼前,每次出来能与她待一时半刻,他都甚觉幸运,但是她这么冷不丁提起来,他也不由去想象那场景……
比起那些捻酸吃醋的念头,他更想看到她白发苍苍,暮年的模样。
能够这么平淡自然的活着,老去,也是一种幸福。
麦穗本是一句玩笑话,却听他这么说,也猝然笑了出来。
“那是自然的!”
她嘴上说着,手里动作也没停下,还是在帮他按,“所以啊,不光我得养好身子了,你也得养着知道吗?那些好药材啊,多留些给你自己个儿,空的时候呢,就让秦虞帮你煎一下,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我给你的平安符,你也要随身带着……”
麦穗絮絮叨叨的交代,越说越多,字字句句随着那雨幕珠帘都落进人的心里头。
他这是抽了空闲出来的,并不能待太长时日,阵雨未歇,陈海从里头出来,两个人就走了。
麦穗跟师傅送二人上了马车,站在门口驻足看着,直到水花四溅的影儿完全消失,这才转回屋内。
麻子李与她讲了他的一些过去。
两人是在十五六年前逃难来的京城,得当时刚被提上来的纪父一饭之恩,后来为了在这里生存下去,他做了刀子匠。
第一单“生意”,便是自己的孩子李海。
麦穗听着唏嘘,若无法子,谁会肯伤害自己唯一的孩子呢。
像老爹为了她有一口饭吃能活下去,卖了她一般……
世道所迫,民生煎熬。
她拽着人发冷的手,承诺一般的说:“没事的师傅,以后我们一起过日子,总是会好的。”
“嗯。”
——
立秋时节,秋老虎也纷然而至,暑气似乎要抓着这夏日的尾巴,更加热了。
没什么事,麦穗索性犯懒不出门,见天儿的绣起了嫁衣。
麻子李做了大半生的刀子匠,闲不住手,回来经常去铺子走动,有他在,麦穗铺子里的活儿,又是轻松了很多,有更多的时间做这件事。
在她忙个不停绣着嫁衣的时候,京中出了两件热闹的事儿。
一个是去岁因着杜皇后故去失宠的宁妃又重新复宠了。
大家伙儿都说,这是成安帝打算立其为后的征兆。
宁妃有家世,有才德,有资历,还有青梅竹马的旧日情谊,虽说无子,但尚有养子可用,也能担这国母之责。
第二件事儿。
便是关于这宁妃的养子祁王殿下的。
自从人被罚俸半年后,是处处办事低调,除了大小朝和入宫给宁妃请安外,几乎闭门不出,但近日雨季,南方洪涝灾害严重,人自请出京去治水。
这广得百姓好评,大赞人贤能。
不过这些都不关麦穗的事儿,她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过着,绣嫁衣,做生意,空了带春杏和京生出去玩,或者找苏蓉一块去城外赏花拜佛。
自那年冬后,她也开始渐渐信起了这些个东西,多少是有个心理安慰罢。
再有便是准备着过冬用的东西,柴堆,炭火,衣服,以及各种能久而存放的腌菜酱菜什么的。
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在这忙碌之中,便是又一年。
这是人最齐的一年,除了春杏和京生的娘亲赵家婶子没在,所有人都在。
而且尽管还在国丧守孝期,不过今岁并没有去年那么严苛,还是放开了一些,京城又是热闹起来。
怕两个小家伙想阿娘,吃了晚饭,麦穗拉着纪瑄还有苏蓉夫妻带着他们一起去逛了夜市,麻子李不爱凑热闹,没跟着一块,陈海道自己年岁大了,不参与年轻人的活动,扰了兴致,两人便留下守家守夜。
麦穗本来就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一入这夜市就跟鱼儿入了水一般的快活,到处都要看看,买买,苏蓉比她不差,更是财大气粗,不多时跟在身后的两人手上就已经没了空闲处。
不过谁也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的在后头跟着,他们走过那河边放灯的摊位,麦穗停了下来。
“姑娘,买个灯嘞?”
“嗯。”
她环视一圈,拿过一个芙蓉花样的孔明灯,跟苏蓉说道:“你不知道,第一年我跟纪瑄一块过年,我俩可穷了,过来买灯,就这灯十文钱一个,其实我没跟他说我们没钱买不起,但那会儿买完我手上真的比脸还白,而且我俩运气还不好,放的灯没到一半就摔下来了。”
苏蓉听着哈哈大笑,“这也太倒霉了。”
她跟着扫了一圈,选好几个花样最好看的,大家伙一人一个。
“呐,这么多,总不怕还有掉下来的吧!”
麦穗抱着那灯,哼哼道:“它要是还敢掉下来,肯定是质量问题,我拆了这摊子!”
那老板听得胆战心惊,急忙解释自己做得灯没问题,惹得大家伙笑开了怀,只有一个人……沉默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