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要往外走,那贡生先撑不住压力,招了。
“殿下恕罪!是子安兄,不对,任大人,他说您为国母守丧,寡了诸多时日……这才特意安排了这一出,跟我完全没关系,我不知道的,您清楚,那日我根本瞧不出来什么,更莫要说其它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
再好的交情,在面对自身利益受损或者生命威胁时刻,也都不存在了。
任平到底是有些才学的人,面对这般情状,亦了然,恨恨地瞪了那忘恩负义的小子一眼,承下了一切。
“很会揣测本王的心思嘛。”
朱厌捏着指腹,长身立在那儿,依然瞧不出喜怒。
任平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是臣下鲁莽,自作主张,还请殿下责罚!”
“嗯。”
朱厌点头,“那你说该如何罚好呢?”
“……”
“你这性子颇有些急躁啊,难当大事,听说东厂那块近日正好走了一个执写文书的主薄,这倒与你现在的差事区别不大,不如你就过去历练一下罢,也正好在那群阉人里头,磨磨性子,免得啊,做事不知轻重。”
“这……”
任平觉得侮辱,他一个正儿八经的官身,是文官士人,怎可与那些不男不女的太监为伍!
“怎么,对我的处罚不满?”
任平想开口为自己再求个情,却又听人说道:“别忘了,你这个状元郎是怎么来的,这座宅子,谁允的你。”
话一落,再大的怨气,也消停了。
他扑通一下又是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一切任凭殿下处置!”
朱厌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他说:“如今的司礼监掌印,你未来的顶头上司纪厂督,也是我提携上去的,不过这人啊,一旦手里有了权力,总是容易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样了。”
任平是才学差些许,但也仅仅只是些许而已,他是真正十几年寒窗苦读上来的,脑子并不笨,这一听便明白了,忙道:“臣下愿为殿下马首是瞻!”
——
麦穗回了家,依然心绪难平,将自己锁在屋里好半日没有出去。
她在反省自己今日的过错。
不过不等她反省出个名堂来,一个不速之客登了门。
“姑娘,祁王殿下求见,可要叫他进来。”
他来做什么?
道歉的?
看着也不像,当时他那姿态,可是傲着嘞……
“就说我不舒服,歇下了,叫他回罢。”
麦穗不想见他!
想到在状元府的事儿,她就心底一阵犯恶,那任平定不会是无缘无故如此,毕竟此前她同他毫无交集,一个风光无限的状元郎,何苦跟她一个刀子匠折腾,麦穗想,或是朱厌在人面前透了什么风,叫他闻着了苗头,这才走险的。
本质还是为了讨好他。
所以根本问题在朱厌这里!
麦穗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虽然此前她确实对他有一些冒犯之处,但也不至于吧?
三番两次拿所谓的妾室羞辱她,这会儿更是变本加厉了……
过往的恩是恩,论迹不论心,但她也算救了他两回,功过抵了,算起来还是他欠了人呢,也不求了,敬而远之罢。
惹不起还躲得起。
——
麦穗并不想再同他有诸多往来,毕竟这几次的桩桩件件都太吓人了,她不敢保证每一次自己跟他打交道,都能够这么幸运,全身而退。
还有纪瑄,她也须得顾虑一些,不消说与外男频繁来往多失分寸,会叫他如何,便是不考虑这一点更是。
她总拿纪瑄的位置来做谈判筹码,是安全脱身了,可难免也会叫他人心里有疙瘩,万一人由此心生怨气,不对付她,反而转对付纪瑄呢?
想到这些,麦穗都是一阵阵的胆寒。
然而似乎人也早这般想法,逼得她不得不妥协,还是叫人进了门。
“不知殿下来此,还有何事?”
麦穗按礼给他上了茶,与他分开而坐,距离甚远,说话也是客气疏远。
朱厌视线落到那茶上,没有喝,只是感慨道:“我还是比较怀念过去那个不知我身份,在我面前毫无规矩的麦穗。”
“之前那个麦穗尚为年少,不懂事,殿下不消记在心上。”
朱厌道:“可是我已经记了,那该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的,记了也能忘的,很多事随着时间就忘了。”
就好像她……渐渐会对现代记忆模糊,渐渐会凭着本能去妥协,顺应这个时代的生活方式。
甚至不用去刻意遗忘。
时间总是这样的。
“你在怨我?”朱厌只从她的话里头听出了这个意思。
难道不该吗?
她做错了什么要遭遇这些?
不过因着旁人要讨好他,自己就被骗,差点出事,甚至还要在那里被他那般威胁折辱。
可她不敢了。
她真的害怕!
麦穗只是低低的说道:“殿下不嫌,能记得住小人,是我的福报,不敢有怨。”
朱厌嗤笑了一声,道:“晓得吗,你说谎话的时候,都不敢正眼瞧人,戏演得十分拙劣。”
哪怕他如此说,麦穗仍然坚持着,还是那份低微的态度,垂着眉眼站在那里,小心翼翼的说:“污了殿下的眼,还请见谅。”
“哼!”
朱厌见她一直如此,心里也窝了火,“适才倒是厉害,张牙舞爪还敢威胁我,如今到了自己个儿的地方,倒是胆子小了起来,麦穗你在想什么?”
“怕我会因为你波及纪瑄吗,还是怕你出了事,他一个人,你舍不得?”
麦穗不作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答。
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开口,说什么都是错的。
可不开口,也是错的!
朱厌嗤鼻,“呵,不过一个太监而已,也值得你如此!”
人大抵是得不到什么正面的反馈回应,终于是烦了,起身便走,走之前,回头与她道:“麦穗,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入府的。”
第63章 正义
“神经病!”
望着门口彻底消失不见的身影, 麦穗低骂了一句,手心却是在发冷,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着。
“姑娘。”小婢上前扶她。
“我没事。”
麦穗摆手, 叫人不用管她,忙自己个儿的事儿去。
人离开,她迈着沉重的腿回了屋,坐在那方榻上, 却是怎么也待不住,脑海里全部是今日种种……
啊!
突然好想纪瑄啊!
要是他在就好 了。
他会抱着她安慰她,告诉她:“有我在, 你什么都不用怕。”
麦穗忽然很想见他。
哪怕什么都不做, 便是见一面也好。
是啊。
见一面也好。
她坐起来, 换了一件清凉的嫩绿轻衫, 随手挽了个髻便出门, 动作又急又快,惊了院子里忙活的仆婢,人问道:“姑娘去哪儿, 可要套车?”
“嗯,去将后院那头毛驴牵来罢。”
这是她新买的代步工具, 马车太招摇, 而且各项费用颇贵, 不是太过远和着急的, 她尽量选择用这头小毛驴出行。
“得嘞。”
小厮暂放下手里头的活忙了去。
麦穗交代还在那儿的几个人, “今个儿我不定会否回来,你们记得去接春杏和京生,与他俩告清楚,不用担心我。”
“是。”
——
她骑着毛驴进了城, 到衙署门外,这两年人来的次数不少,门口多熟人,那守卫都记着她了,瞧着人过来上前,帮她牵了驴,问:“姑娘又来找大人呢?”
“嗯,你家大人今个儿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