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整等了两年,是以突厥降服,凯旋之后,才是等到。
“不是这样的。”
宁妃急忙否认,“错了,都错了,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杜皇后问。
宁妃看她,突然本该脱口而出的话,又没了说的欲望。
他说:“杜家女貌似无盐,奇丑无比,是以母老虎也,天下间无儿郎敢娶,杜家以军功相挟,我娶她为正妃,属实无奈之举。”
人向他承诺,杜家女便只是给世人看的皇后而已,他的心中,只有她,就算将来她做了皇后,人的恩宠,也压不过自己去。
“他说是我杜家逼的人娶我。”
宁妃点头。
杜皇后笑了,笑得凄然。
“他还真是好一番心思算计呀!”
“你的三个孩儿,他也是这般跟你说的?”
“没有。”
宁妃想起丧子的事。
第一次她是吃了说是皇后送来的安胎药,当日她身下出血,疼了一天一夜,最后孩儿就没了。
她伤了身子,留下了下红之症的毛病,经常信期不准,来时也是淋漓不止。
第二个孩儿,在这样虚的身子下,于她腹中,待了四个多月,一天夜里,悄无声息的走了。
第三个,她珍之重之,怀的时候也是各种谨小慎微,不敢吃旁人送来的东西,夜夜不安眠,娇作的叫他陪着她。
终于倒是上天怜悯,顺利生了下来,可在娘胎里便带了病,一年后,冬日的一场风寒,就要了他的性命。
她当时也是大病了一场,差点连命都没了,是御医诊出了喜脉,才叫她又生出了活着的欲.望。
这个孩子,是福星。
更是她生命的延续。
可是……十岁,只有十岁,他就死了。
被一根梁柱砸死的。
那场景惨烈啊!
一个孩子接着一个孩子的走了。
可她仍然稳坐着皇后那个位置,他只罚了明德殿那些人,对于将人带过去的六皇子朱棠,没有半点惩处。
他说如今杜家在南疆征战,如此只会寒了杜家的心,适得其反。
叫她且再忍一忍。
她一忍再忍。
忍到事件有新转机,还牵扯出了陈安山。
太好了!
她早就知道那个老太监跟杜家往来亲密得很,她以为这一次,一定可以让杜皇后和杜家都吃点教训。
然而最后……死的不过两个小太监。
他连那个老太监都舍不得罚!
那时,她隐隐猜到了也许一切并非眼睛所看到的那样,他也没有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宠爱自己,可是这是深宫啊,墙那么高,路那么远,晚上的天儿,那么的暗,看不到一点方向。
如果她失去了他的爱……又无孩子可依,她在这里……可怎么熬?
于是她一边疯狂的闹,一边恨着杜皇后。
这么多年,恨她几乎已经成了刻在自己骨子里的事。
她该回答是,让她知道,她这个皇后,从来坐得名不符实,没有得到过丈夫的一点怜惜,人甚至为了哄他的宠妃,把一切的过错,全部推到她身上。
她该这样的。
可是……看着她那淡然自若的模样,她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人否认了这个答案。
杜皇后道:“裴筝,你我斗了大半辈子,无非也就这样而已,你什么也没得到,我亦是,如今我杜家是没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劝你一句,功高盖主,早做打算。”
宁妃傲娇的仰头,“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事!”
她不想承认这一点,事实总是伤人心,她要走了。
人离开不久,一个人从外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方漆盘,上边放着一杯毒酒,一条白绫,还有一把匕首。
“娘娘做得甚好。”纪瑄说。
“她为那个人,折磨了我大半辈子,我也要折磨她一下,那才解气!”
纪瑄微微颔首,“娘娘性情中人。”
杜皇后道:“纪掌印,记住你说的,护住我的孩儿,还有杜家一条血脉。”
第55章 机会
秋日的寒风将屋内闱帐吹起, 森森寒意叫人不由从身到心的打了一个寒噤。
杜皇后形销骨立的站在那儿,环视着这一所困了她近二十年的宫殿,须臾笑了。
笑得凄然哀伤。
婚事做不得主, 可曾经……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排斥这一桩婚事。
她对成安帝,也付出过一丝的真心,夕阳下的承诺,像一颗蜜枣一般, 怀揣在她心头多年,伴着她从边境走回京都。
收到圣旨之时,她心中满 是欢喜, 纵是京城流言不断, 哪怕裴筝跑上门来挑衅, 她都未曾在意过。
她始终相信, 那个人待她, 如她待对方一般。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大抵是从父亲扶持他登基后,不久就以他年岁已大的缘故,收了他的兵权。
是成亲三年, 他私下吩咐人,给她灌了一碗又一碗的寒凉药, 却骗她道是人常在军中行走, 风里来雨里去, 恐伤了身子。
她信了。
三年无子。
那些官员的折子跟雪花般的飘到他跟前, 都是骂她的, 他可以冷静的看着她被用无数激烈难听的言辞折辱,然后继续装着他的深情,告诉她饶是无子,亦算不得什么, 她的地位不会变,再打着为她好的名义选秀,将裴筝纳进了宫。
还有一个接着一个的美人。
她对裴筝说的,不全然假话,可有一句是假的。
裴筝的第一个孩儿,是她做掉的。
用他给自己灌的药。
那个人知道,可他不敢声张,放任了这件事,也放任她二人,明里暗里的斗了这么多年。
如今,南疆已拿下,她父亲早过花甲之年,是以年岁大,杜家后继无人,可以动手了。
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总算是让他等到了。
可如若让他这么轻易的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她杜家,她的孩儿……所有的困境又算什么?
她才不会让他如愿呢!
杜皇后没有接纪瑄带来的任何东西,只是拿过桌上的剑,丢了剑鞘,一阵寒光过,伴着血花四溅,人徐徐缓缓的倒了下去。
血溅到纪瑄的衣袍,面容,他擦了一把,走上前,蹲下去,将手覆在杜皇后的眼睛上,帮她阖了眼。
“去告陛下,杜皇后……以死明鉴了!”
“是!”
纪瑄又吩咐:“将风儿放出宫去,最好啊,叫杜家那些旧部,都知道。”
成安帝将几个心腹大臣唤进宫,在宣政殿内,就如何处置杜家一事商议。
这件事儿,压一压,给一点教训,收了兵权,届时全部让他们回去,告老还乡,也算天子仁德,能服众,更能服那些以杜家为核心的武官集团旧臣,敲打他们一番。
他的目的是将兵权拢在自己手里,并不愿意大动干戈,惹人非议。
还没商议出个结果来,外头有人来报,杜皇后于自己宫中自尽了。
——
深秋至,天气寒凉。
夜已深,人皆睡去,天地一片安静,只有寒风吹过,落叶横扫的簌簌声。
屋里熏笼烧得热乎,麦穗坐于一方绣架前,劈线织绣,不过她的心里并不安宁,并不算复杂的样式,却叫她好半日也没绣出个形态来。
人烦躁的将针往绣架内一放,问一旁陪着的小婢:“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婢睡得昏沉,猛然被这么一声喊醒,抖了下激灵。
麦穗清楚自己不该如此,可她确实心头焦躁得很,连带着脾气也不太好,见此不由皱紧了眉。
在她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外头终于传来窸窣的声响。
“纪瑄!”
麦穗捞过一件衣服披上走出去,刚到门口,掀了帘,便见纪瑄正朝着这头走来,人神色凝重。
她迎上去。
可是很多想问的话又不好问,只挽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进了屋,一股热气袭来,刚被风吹那几下有点冷僵的脸好些许。
她拉着他坐下,解了人身上那件大袄披风,递给一旁陪她等到现在的小婢,唤她道:“辛苦了,拿过去暖阁那头挂着熏一熏湿凉气,然后去备热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