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离开,麦穗直接推了门进去,她一直有这屋的钥匙,并不费劲儿。
屋里的女孩醒着,就坐在床上,见她进来大怒,“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她朝人扔东西。
怪不得何生那般提醒呢,这脾气……确实有点大。
不过她最爱治这种脾气大的人了!
麦穗躲过她扔的茶碗,扫了一眼地上狼藉,道:“这一个碗一文钱,你摔了两个,按照三倍赔偿来算,得赔六文钱!”
“赔就赔!以为我没有吗?”
她说着要拿钱,最后手僵在了那里,面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但还在硬撑着。
“不过几文钱的事,你也……”
“几文钱的事也是事儿,你知道几文钱可以做什么,能买多少东西吗?一个碗,一个肉包子,一碗馄饨面汤,几文钱,有时候可以救一个人的命,怎么就不重要了!”
以前的麦穗也不在意钱,毕竟她爸妈随手一给的零花,她怎么都花不完,可是到了这头,她挨过冷,受过饿,很多的粮食,都是自己一双手亲自磨出来的,便学会了算计钱。
太过较真儿又半点不顺着人的态度吓到了眼前的姑娘,她眼圈一红,低头呜咽哭了起来。
哭声并不响亮,不过是暗暗垂泪,还下意识用绢帕掩着,那一举一动,倒是端庄娴静,跟适才扔东西的“泼妇”截然不同。
麦穗也愣了一下,她是想杀杀她的脾气,没真想对她怎么样,人这一哭,给她先弄没辙了,可她转念一想,如果这会儿自己不立起来,岂不是往后被人拿捏住?
这可是她的地方!
怎么能如此!
所以她也没动,站在那里,看着她哭,人哭累了,停下来,她拿过一把扫帚递给女孩,“喏,自己弄的残局,自己收拾。”
“你!”
女孩儿委屈得又要哭,麦穗先一步叫她打住,“都多大的人了,动不动就哭像什么样子!”
“瞪什么瞪,我说的难道有错吗?”
“呜呜。”
人扁着嘴,想哭的眼泪在眶里打着转,又噎了回去。
好漂亮的姑娘,尤其这泫然欲泣的模样……她一瞬间明白一个词——“我见犹怜”。
“行了,起来把这些收拾了,然后出来吃饭。”
麦穗道了一句,转头离开。
“姐姐,怎么样了?”何生见人出来忙过来问。
“不知道。”
麦穗确实不清楚,她没见过这么好看又难搞的人。
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姐。
苏蓉过去也难搞,可是她俩打得有来有回,也不记仇,可这个女孩子……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她想好声好气与她说,可何生刚才的一切告诉她这条路行不通,然而太凶了,一哭起来,她也没招了。
麦穗进厨房,挂了个围兜忙活起来,何生也洗完了衣服过来帮忙,她顺道问起了具体情况。
何生道:“我也不知道,我就在菜场那条街的巷子里见她的,当时好多 地痞围着她,人很可怜,一直哭着喊救命……”
“我问过她家住哪儿,说把人带回去,可她只是哭,我就只好把人带回来了。”
“她身上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吗?”
何生摇头,“没有,就这么一件衣服,还被扯烂了。”
麦穗沉默。
“你有去报过官吗?”
这样的事,怎么都不该他们来,得让官府那些人来处理,尽管麦穗一直觉得他们靠不住,但确实该如此做才对。
何生说:“她似乎不太愿意去报官,所以我也没去。”
这更奇怪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这么收留在家中……
她顾虑得有点多,却恍惚又想到两年前的自己,她当时也算是这样的境遇,如果师傅跟她一样多顾虑的话,说不准人早死在了那个深秋雨夜。
“罢了,暂时便先让她在这儿住下吧,不过你多留些心眼儿,观察一下,要有任何不对劲儿,就立马来通知我。”
“得嘞!”
——
大抵是被麦穗吓到,后边人还算乖顺,确实收拾了屋子,不过……收拾得乱七八糟的,更加不好了。
还坏了一个簸箕。
她站在那里,战战兢兢的,小声道:“我没做过,我以为它……”
“没事,我来做我来做。”
何生将扫帚拿起,把坏了的簸箕也捡了起来,对麦穗道:“姐姐,这处我来收拾罢,你们去吃饭。”
“嗯。”
麦穗心里有些火气,毕竟很多东西一乱就得再费功夫收拾,很累人,坏了的物件也得花钱买,费钱,可何生都如此说了,她也不好发作。
她领着人出去吃饭,在这儿空隙,问了她姓名和来历,麦穗态度很坚决,不像何生那么好说话,女孩儿也不能似对何生那般,默不作答,所以她知道了她的姓名身世。
人唤文非衣,是青阳人士,此番是上京投亲,不过进城遭遇坏人,抢了她的钱财。
这是假的!
麦穗清楚得很。
若是真上京投亲靠友,遇到这般事,第一时间想的定然是报官追回,而不是排斥报官。
身世假的,名字大抵也是假的。
但总比什么都不说得好。
麦穗道:“我清楚你说的并非实话,我不知你真正的身份是什么,为何如此,但你既然不愿多说就不说,不过我这里也不养闲人,你若要在这里住下的话,就得学会自己做事。”
她看向院子外头,何生还在不停忙着,她说:“他不可能一直帮你,何况人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你看上去比他大些许,总不好意思一直叫他这样伺候着吧?”
“我没让他伺候。”人辩驳。
麦穗道:“你是没说,但你不做,事情终究要有人来做的,且多一个人,就多一些事,你既不出钱也不出力,合适吗?”
她被说得红了脸,又要哭,麦穗眼神扫过去,止住了,乖乖说道:“知道了。”
“嗯。”
“那吃饭吧。”
——
如今刚开春不久,天还有些薄凉,也没到适合动刀的时候,铺子生意无非都是一些小事,何生能处理,麦穗也没管,了解过大抵的情况,吃了午饭就从铺子离开。
不过她也没回家,转头去了西厂的衙署。
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纪瑄了,今个儿正好松闲有空,去看看他。
麦穗过去的时候,是秦虞出来接的人,他手上拿着一把糕点,都没吃完,见了她大喜的说:“哎呀麦穗你来得正好了,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找你嘞。”
自纪瑄升了西厂提督后,就将他从宁妃宫里拨了出来,在自己身边做事,平日里帮她二人传个消息什么的,他很喜欢麦穗做的酱菜,秋冬之时麦穗做了也会算他一份,时日长了也熟悉。
“怎么了?”麦穗问。
秦虞道:“就儜奴,不对!”
他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道:“就大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昨儿个查完陈掌印的那些旧案卷,就把自己锁在了书房里头,快一天了都,不吃不喝的,看着可真愁人。”
麦穗拧眉:“他没跟你透一点风声吗?”
秦虞:“要透了就好了,我也能知道为何,好歹能找个方向开解不是,你说大家伙都处两年了,最开始那会儿我俩还是睡一个屋的……”
眼见着他又要提过去,麦穗截了话。
“我去看一下罢。”
第47章 过去
书房内。
纪瑄站在一副画前, 不知在想什么,人背着手,脊背挺得笔直, 神情尤为专注,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没发现。
秦虞给她开了门,小声说:“麦穗,等会儿你可别说是我带你进来的哈。”
“为什么?”
秦虞道:“大人吩咐过, 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他会生气。”
他还是挺怕人生气的,虽然平时很好说话, 可真有点情绪, 那实在吓人得紧。
麦穗笑了, 打趣了一句, “你还会有怕的时候呀。”
秦虞憋红脸, “麦穗,你少小瞧人!”
两人说话声量不大,不过窸窣的动静时间长一会儿, 还是惊动了屋内的人,纪瑄从画中回了神, 转过头来。
“那个……那个麦穗有事找你, 我就带她过来了。”
秦虞挠头, 磕磕巴巴解释, 说完丢下一句, “我把人送到了,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然后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纪瑄无奈摇头,笑了笑, 将人邀进门,问:“怎么了?是铺子里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吗,还是春杏他们闹你了?”
麦穗过去,自然的寻了个椅子坐下,回道:“是有人闹我了,不过不是他们,是某个人。”
她说:“我要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一季都不回来了,然后把自己饿死在这里?”
“没有那么严重。”
“你别听秦虞乱说,他就会夸大其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