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麦穗故作不知,一脸无辜的问:“怎么了?”
纪瑄张嘴,可喉口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般,完全给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响来。
“嗯?”
她继续问。
“怎么了?”
纪瑄扑通扑通的心跳不停,人艰难的吞咽了下涎水??,半晌似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往后退一步,拉开二人的距离,张口道:“穗穗……”
“瞧你脸红的!”
麦穗大笑,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上手捏了捏他的脸,“哎呀,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禁逗,这可怎么办啊纪瑄,你不知道,有时候你这小呆瓜的样子,可想让人欺负了,真控制不住呀。”
纪瑄:“……”
他心如擂鼓,好半日才缓过来,佯装生气,板着脸教训道:“穗穗,不可……”
“不可胡说,对我名声不好嘛。”
麦穗才不给他教训自己的机会呢,先一步截了他的话头,抱怨道:“来来去去总是这几句,都没点子新鲜的,纪瑄,你懈怠了,书看得少了没新词儿。”
纪瑄:“……”
哑口无言。
麦穗也并非是想看他被自己怼得说不出来的样子,不过人老实巴交的,总是会这样,见他认真了,麦穗也没了逗他的心思。
她将人脑袋又掰过来,两手捧着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纪瑄,别总这么紧绷着,你跟我说过的,好好活着,所有的都会过去的,现在亦是,大家都过自己的日子,没谁整天关心别人家屋里的事,就是关心又如何,左右不过说道两句而已,只要你不在意,它就什么都不是,你在意了,它才是枷锁,所以……”
“把你身上的枷锁卸下来罢,不要将自己当成宫里的人,在这儿,我们就像过去一样,像过去在纪家时一样相处。”
她的手从捧着的下巴一点点往上抚摸着,落到有些青黑的眼睑下,心疼的说:“你看你,都累得出黑眼圈了,身体都那么忙了,就让心里轻松一点不好吗?”
少女的模样在自己眼前变得无比清晰,浓黑的眉,清亮的眼,他仰着头看她,心中荡起万千涟漪,最后却只有一句话:“对不起。”
“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麦穗一边松开他些,一手推着轮椅,一手拉着人到廊下,道:“你只是太累了,躺下来睡一觉就好了。”
他站着,视线低下来,却没有落座。
“你这样,我可是要生气了哦。”她威胁道。
其实话一点杀伤力没有,不过纪瑄还是坐了下来。
“这就对了。”
麦穗把轮椅推得更近一些,挨着他坐,主动将腿递过去,“呐,这个天气最适合睡觉了,借给你我的怀抱躺一躺,不用太感谢我。”
纪瑄摇头,无奈的笑了笑。
“不用了。”
他攥住轮椅后背,重力一拉,将人方向坐直,脑袋低下来,小声低语道:“借我肩膀靠一靠就好了。”
大大的脑袋在肩膀上抵着,清浅的呼吸声不时拂过耳廓。
“这就对了,休息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经常也会哭,会很累,但睡一觉醒来就好了,不行就多睡几次。
……
人大抵是真的累了,靠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麦穗让如意进屋,给她拿一条薄毯子过来,又吩咐道:“你顺道将竹编篓里换下的衣衫洗了罢,辛苦了。”
昨日她二人才做过一次大清洗,倒是没什么脏衣物,就纪瑄刚换下的那些而已,这种事或该她自己来,毕竟让一个姑娘家的去洗陌生男人的衣物,属实不太合适,只是时下自己腿脚不便,便只暗暗记下了这一遭,待将来结算工钱的时候,可以稍微多出一点点,当作补偿了。
如意没多想,人是个手脚麻利不贪懒的姑娘,麦穗吩咐完便立即去做了,不多时,便见廊下多了一件月白长衫,迎风孑孑而立。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幕如帘,水烟熏笼。
廊下少年披着薄毯,睡得香甜,叫人不忍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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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榜更,大概这几天都会日更~
第35章 信任
时间在巷子里的吵吵闹闹中一瞬而过, 转眼就入了秋。
麦穗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卸了夹板,又休养了有两三日, 到底闲不住的人还是出了门。
她先去府衙问询了办理资证的种种,又先后走访了之前麻子李在时供应炭火、罐子、石灰,纸张,笔墨还有补血的猪肝等等一系列所能用到的东西铺子。
人手上没有太多的钱, 休养这一两个月,虽然有编些络子和卜卦来补贴,但到底是杯水抽薪, 不过好在师傅在时信誉极好, 她跟在他身边这近一年来, 也是密切接触这些的, 铺子掌柜都愿意看在师傅的面子上, 道诚心做的话,能给她先赊两个月的账,所以这前期一时不成问题, 便是这牙帖和免行钱有些许麻烦。
过去麻子李早就办好了,她没想过有一日自己会这么快接手, 并未问过这一点, 了解到的只是免行钱, 大抵是二两银子一个月。
挺贵的。
但铺子生意还好, 宫中孝敬也够, 倒没出过问题,就是这“牙帖”资质……
一次性要先预缴六十两。
她就是自己全部的钱加上之前纪瑄走的时候偷偷塞在被子底下的二十两,也还差不少,何况这些还得结算如意的工钱, 又得扣掉一部分。
唉。
真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呐。
麦穗莫名有种回到当初异想天开跟阿爹说要去镇上开铺子云云的时候了。
“多大点事儿啊,我跟主子说一声就行。”
“不用!”
她没想过找朱四帮忙,所以才从没在他面前提过,连如意也很少说这个。
可没曾想人还是知道递了消息过去,朱四主动与她说可以帮她解决。
这对于他这个身份的人来说确实不成问题,只是她不想……欠他的人情。
越欠越多,还不清,最后就会变得极其麻烦。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你的办法无非就是找纪瑄凑钱呗,或者找邻居借。”
麦穗:“……”
她确实有这个想法。
“总之你别管了。”麦穗强硬拒绝。
“行吧。”朱四没好气道:“真没见过你这样不识好歹的,主动送上来的好处都往外拒。”
天上哪有白掉下来的馅饼?
主动送上门的好处背后,指不定要付出多少代价呢。
如果单是她自己无所谓,左右什么都没有,最后不过一条命罢,不要白不要,又不是傻,可她还有纪瑄呢……
人在宫禁内,自己帮不得什么便罢,不能因为这些小事搭他的人情,给人惹不必要的麻烦。
好处跟纪瑄……果然她还是更喜欢纪瑄一点。
她真是有点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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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为重新营业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之时,纪瑄亦是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杜家幼子杜云生死了。
死在了给父兄押解粮草的路上。
其母闻声昏厥过去,至今未醒。
杜皇后盛怒不已,从来温和的人,当日抽剑砍坏了两张八仙桌,她不信传回来说的路染顽疾,治疗无果病亡,要求彻查其弟死因。
“我杜家忠烈,为邺朝立下赫赫战功,如今这幼弟却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半路上,如若不查明,属实叫人寒心呐陛下。”杜皇后哀哭。
天子大手一挥,“查!”
一时宫禁内是人人自危,朝堂亦不安生。
以杜家为代表的武官集团指责裴家假公济私,谋害忠臣良将之子。
裴家如何能认这指摘,当即反驳,道杜家拥兵自重,少重德行,惯养出了杜云生这般无用纨绔,弱而无能,除了赌什么都不会,送个粮草都能半路病死,有辱门楣!
双方争执不休,吵到后边,已然脱离了事件本身,开始成为两个集团之间的政治博弈,谁都不想认输,非要在这儿上边断出个对错来,牵连者甚重。
陈安山所辖的东西两厂由此抓了不少人,北镇抚司的诏狱中也多了些许日夜哭嚎的鬼。
一时之间,朝野动荡。
陈安山年迈,连日为此操劳奔波终是撑不住,病倒缠绵床榻,纪瑄被临危受命,破格升为提督太监,分管西厂,代人分忧。
这一年的天儿,和平宁十九年春的天一样,是灰蒙蒙的,用血蒙了很厚的一层雾,叫人看不清楚前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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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阉贼!走狗!”
“你说谁呢!是你吧,站出来!”
秦虞嘴里一把枣糕还没吃干净呢,怒气冲冲拍着手上的碎屑就要上前去跟人理论,纪瑄将他拉住,拿了东西便走。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让他们蹬鼻子上脸……”
人愤愤不平。
相比于他的愤怒,纪瑄平静许多,他静静的听他将情绪发泄完,交代道:“我还有事,先不回宫了,晚点再回。”
“知道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