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与这仅仅只有一个转弯之隔的小巷之中,地上便全是垃圾,两侧的路沿下积着污水,腐臭的味道蔓延整个街道。
穿着鲜亮而显眼的小丑正躺在那里,身旁是碎裂成一块块的广告牌。他刚刚被青少年的小混混们痛打了一顿,此时身上的疼痛让他完全站不起身,只能像是败犬一样躺倒在肮脏的地上。
过了许久,男人才慢慢站起来,卸去了显眼的妆容打扮,恢复成为了这个城市之中随处可见的穷人的样子。
与心理医生的交谈同白日里被殴打一样并不顺利,亚瑟·弗莱克拖着沉重的脚步,乘坐着公共交通到达了位于旧城区贫民窟的破楼之中。
他踩着剥落砖块的台阶走进公寓的楼道之中,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但一直都并没有人来修理,维持着令人不适的忽明忽暗。
老旧的电梯停留在他的面前,绿色的铁门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打开。
白日里遭遇的一切都让亚瑟·弗莱克感到筋疲力尽。他半闭着眼睛,想要节省下一些为数不多的精力。
直到电梯停下,亚瑟来到了他的家所在的楼层。走廊不算宽敞,灯光也分外昏暗。
亚瑟·弗莱克打开自己家的大门,终于回到了与母亲共同居住的家之中。这里的空间拥挤而逼仄,为了节省电力,他们并没有开客厅的灯的习惯。
于是,当亚瑟正要往前走到破沙发前休息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
“Happy,”女人喊他的声音不算大,她抬起头看着他,一向虚弱的脸上扬起了些许的笑容,“怎么不过来?”
亚瑟只是用混杂着惊讶和些许抗拒的目光看着坐在他的母亲身边的陌生人。
那是一个梳着盘发,看起来很干练的女人,她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昂贵的牌子,但被打理得整齐而体面。
这样的陌生女人本不该出现在他这样贫穷而逼仄的家里。
“这位是……”亚瑟·弗莱克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母亲。
只是,潘妮·弗莱克并没有帮忙介绍的意思,在她的身边,陌生女人主动起身向他伸出手:“黛比·霍奇森,哥谭市家庭服务局社会福利专员。”
亚瑟下意识迎上去握手,他困惑地问道:“请问,您过来是为了什么?”
“弗莱克女士有倾向于收养下东区孤儿院的一个孩子,我是负责此事的专员。”黛比清楚地陈述道,她伸手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叠文件。
闻言,亚瑟皱起了眉,他看向自己的母亲,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母亲,我们为什么忽然要收养一个孤儿?”
当着黛比的面,他没有明确地与母亲表示出自己现今财务状况上的窘迫。
“您的身体不好,我白天要去公司工作,家里没有办法再加一个孩子了……”他劝说着自己的母亲。
只是,年长的女人却对他的话语充耳不闻。她只是在亚瑟停止说话之后,才用平缓的语气开了口:“家里太安静了,多一个孩子并不算坏。”
“今年对于收养孤儿的社会福利有所上升,如果您的家庭同意收养一个孩子,便可以获得每月一千一百美元的社会补助金。”霍奇森适时地说道,“依照现今的补贴政策,这项补助可以持续到孩子十八岁成年。”
听到这句话,亚瑟隐约有些被动摇。
他为了省钱,今天依然只给母亲买了晚餐,而他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晚餐了。
不过,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亚瑟·弗莱克还是想要拒绝掉这一场在他看来分外草率的收养。他还没有心理准备去养育一个孩子。
“不,我想,现在谈这样的事还是有些突然。”亚瑟尽量客套地想要拒绝这位女士。
“Happy。”
母亲对喊了他一声,于是亚瑟顿时止住了话头。他看向那苍白虚弱的女人,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我今天已经去希望孤儿院看过了,”潘妮说,“是个小女孩,她很可爱,很适合我们来收养。”
女人的坚持让亚瑟最终无法再继续否决下去,但他也难以直接同意。他一向都很听从母亲的话,可是这件事却会影响到之后整个家庭的生活。
“您如果想要拒绝的话,我们也不会逼迫您接受收养。”霍奇森说,“只是鉴于上午弗莱克女士已经确认了要收养的孩子,她的一切证件孤儿院都已经办理完毕,只差这边的接收。若是您要拒绝收养,便需要赔偿五百美元的违约金。”
亚瑟听着这位女士口中对他来说的天价账单,原本就灰暗的心情在此刻顿时雪上加霜。
他的身上和家里所有的钱加起来都不够来交这所谓的赔偿金!
可是,协议是母亲之前与孤儿院达成的,亚瑟是一个很孝顺的儿子,他无法因为这件事指责母亲。
这次即使有些不情不愿,亚瑟最终还是在黛比·霍奇森女士的指导下,翻开厚厚的文件,在收养人的姓名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明天我会将孩子带过来。”霍奇森说,“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拨打我的工作电话。”她报出一串数字。
完成了一系列流程,她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地离开了。
客厅之中只剩下了亚瑟和他的母亲两个人。
“吃晚餐吧。”亚瑟没有再纠结方才的插曲,而是将加热好的食物放到餐盘上端到他的母亲面前。
他与母亲都很安静,即使是交谈也是低声的。对于底层的穷人来说,白日里便已经耗尽了精气神,交谈便是一种令人疲惫的事情。
晚餐之后,亚瑟同样收拾了卫生,打开了电视机,播放他最喜欢的深夜脱口秀节目。
最后,他服侍着母亲回房间休息,这才将自己疲惫地躺在床上休息。
在这样的深夜,外界依然时不时传来长长的警笛声。
……
“所以,为什么数值会是这样的?”金发的小女孩盘腿坐在孤儿院的大通铺上,她是最靠近窗户的位置。透过斑驳的玻璃,能够看到外界远处在夜晚亮起的五颜六色的招牌,以及更近的黑色的街道。
她此时开口询问系统的内容,正是面板上显示着的数字。
【当前反派修正值:60%。】
【我的爸爸会是一个本来就很善良的人吗?】沙理奈想了想,问道。
【在故事开始的时候,反派不一定会是反派。】系统斟酌着说道,【一个人的堕落总是需要各种各样的因素来推动的。】
六十这样的初始值也是一个很微妙的数字。
系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说明,他现在只是一个及格意义上的普通人。】
既不会轻易去作恶,但也不会对恶行挺身而出。
第50章 巧合:唯一的观众席
在天刚亮的时候,亚瑟·弗莱克早早地起床到他所就职的中介公司上班。他轻手轻脚地起身,避免发出响动影响到在另一个房间休息的母亲。
他踏过旧城区污水遍地的石板路,站在破旧的站台上等到早班车,晃晃悠悠地往市区赶。
清晨的空气有些冷,亚瑟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掌,他紧了紧自己破旧的棕色皮夹克,阻止那凉风进入到自己的领口之中。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略过旁侧已经开始营业的商铺,那是一家杂货店,屋里点着昏黄色的灯泡。
在橱窗的后面,有一张小小的脸庞正在低头查看摆在窗台上的装饰品。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五官非常可爱。
小孩子在这个时间会独自在出现在旧城区的街上,亚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毕竟,哥谭的治安一向不算好,即使是他这样的成年人也时常会被遇到的混混们追打,像是这样长相的小女孩出门,很容易遇到危险。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小孩抬起脸来,与他对上了视线。
女孩似是有些惊讶,瞪大眼睛看向他。
亚瑟间对方注意到了自己的注视,于是下意识将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分别放在自己的眼尾和下巴上使力,做了一个鬼脸。
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小女孩被逗得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隔着玻璃向他轻轻挥了挥,无声地打了个友好的招呼。
公交车缓缓驶进站牌之下,亚瑟同样忍不住笑起来,他同样向小女孩挥手道别,抬脚踏上了自己的这一趟早班车。
这样的小插曲让亚瑟的心情好了许多,连带昨日被小混混殴打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
只是,他这样勉强还算愉快的心情在他进入到老板的办公室之中后戛然而止。
老板加里要求他赔偿商店广告牌的费用,从头到尾都没兴趣知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才导致了广告牌被打碎。
坐在办公桌之后的老板将亚瑟·弗莱克从头到脚批判了一通,他的语气带着冷漠和高高在上,压根不在意这小小员工的任何想法。
另一边,在旧城区的杂货铺之中。
沙理奈趴在窗户后面,目送着那辆公交车远去,耳边是系统一向语气平稳的播报。
【任务对象已确认——亚瑟·弗莱克。本局反派修正任务已开启。】
这天早晨,沙理奈本是偷偷溜出了福利院,来这间杂货铺买东西,没想到便遇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父亲。
——这样形容似乎有些奇怪。不过,亚瑟·弗莱克并没有妻子和孩子,游戏为她安排的主线任务在初始将她放入了希望孤儿院之中。
沙理奈已经在这家孤儿院居住了整整一年。系统为玩家准备的语言工具包让沙理奈能够顺利听懂院长阿姨和其他小孩的话语。这个全新的世界让沙理奈忍不住到处探索。
上一局的游戏记录被系统压缩到了她的大脑深处,如果不遇到特定的事物,或是认真仔细地去回忆,沙理奈便不会很轻易地想起来那些记忆。
不过,即使换了地方,沙理奈还是做不到循规蹈矩。
孤儿院的院长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女人,但她同样对待孩子们相当严厉,一旦打破孤儿院的规矩就要受罚。轻则被关进禁闭室里反省,重则会被当众打耳光训斥,之后还要罚劳动打扫。
不过,如果长相漂亮的话,会受到些许优待。因为这样的孩子更容易被收养,减轻福利院运转的负担。
沙理奈在福利院呆了一整年,还没有被院长抓住过违反规则。
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既喧嚣又压抑,带着一种钢铁洪流的冲击力。
在空闲的时候,沙理奈便常常从孤儿院出来漫步在城市街头。她总是捡垃圾和瓶子拿去废品站售卖,时间长了也攒下了一点点的钱,所以才会在今天能在杂货铺之中闲逛。
昨天那一头苍白金发的女人被人扶着来到了福利院之中,她代替她的儿子来收养孩子,在一众站在那里的孩子里挑选,最终选定了沙理奈。
沙理奈记得,她的名字是潘妮·弗莱克,而她口中的儿子,便是沙理奈这次的主线任务对象,亚瑟·弗莱克。
她认认真真地重新复习了两个人的名字,在脑海之中念了两遍。
晨间的这次偶遇让对方的名字对上了脸。
乍看之下,那是一个看起来温柔善良的男人,他的身形瘦削,脸上带着一种底层人常见的苦涩麻木。不过,在他看到沙理奈的时候,那张脸上的表情就鲜活了起来。
会逗小孩子开心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沙理奈不明白为什么系统会将他判定为任务对象,于是她不假思索地将这个想法询问出来。
【这与之前我们测定的数值很相符。】系统分析道,【他现在是一个好人,但不代表未来会一直都是。】
只有当故事完全进入结局的时候,才能够评判对方究竟是否是一个需要被介入修正的反派。
【什么样的事情会把一个好人变成坏蛋呢?】沙理奈问。
系统运算了一会,回答道:【苦难和安逸,都可以让一个人变坏。】
这个回答让沙理奈更困惑了。不过,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手中挑好的东西交给了杂货铺的老板结账。
“五美元。”老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