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娟正在院子里晒菜干,再抬头却见到熟悉的身影,逃婚离家四个月的冯招娣竟然回来了!
重重揉眼,张翠娟确信自己没看错,恶狠狠瞪着这个害自家彩礼钱打水漂,还被赵刚针对报复的罪魁祸首,忙朝屋里扬去一嗓子:“当家的,当家的,快出来!招娣回来了!”
冯建设疑心自己听错,脚程极快地跑到院子里,见院子中间站着的不是自己大闺女是谁!
几个月不见,自家过的是苦日子,她倒好,瞧着一身新衣裳,两条辫子竟然也没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冯建设登时就是火气上涌。
撸起袖子,冯建设鼻息间怒气而出,抬手就是一巴掌:“好啊,我打死你这个死丫头!现在知道回来了,敢逃婚离家,怎么不死外边!”
灌注了重重力道的巴掌呼下,冯建设誓要出这口恶气,谁料,相反的方向袭来紧箍的力道,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截下,五指箍着自己手腕,一阵剧痛袭来。
“哎哟,疼,疼,疼!”杀猪般的惨叫自冯建设口中溢出,再一抬眼,冯建设惊惧的眼睛里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隔壁程家的大儿子怎么来了?!竟然还对自己动手!
跟他有啥关系!
第40章
冯蔓听着刚刚还在耀武耀威, 试图动手打人的冯建设发出惨叫,心头爽快不少。
侧身望去,程朗唬人的脸上唯有狠厉, 手上力道大到冯建设都只有喊疼的份儿。
书里正直善良的男人有着严肃时相当凶狠的面容, 此刻发挥了他该有的作用,相当唬人。
可只有冯蔓才知道, 程朗这个模样是装出来的, 极致的反差不过如此。
“程,程朗?你怎么回来了?快,快松开手!疼!”冯建设奋力挣扎,右手手腕终于重获自由,低头一看, 上头赫然出现触目惊心的红痕,印子深深, 仍旧发疼。
年轻后生早已不再是孩童模样,轻易就能将自己重重甩开,冯建设踉跄几步, 竭力端着村里长辈的架子, 斥责看着狠厉凶狠的男人:“程朗,我冯家的事, 你还想管?我警告你啊, 我教训自己闺女,你再敢动手, 信不信我把村长村支书都叫来看看!你爹妈不在, 我们这些当长辈的还管不住你?”
听到冯建设端着架子的威胁,程朗冷笑一声,乌沉沉的眸子微眯, 似聚起风暴,吓得冯建设不由自主退后一步,险些没站稳,还是媳妇儿张翠娟扶了一把,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张翠娟尖细的嗓音响起:“咋地,程朗,你别以为管得了我们家的事!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你家在那边!”
“我家?你家?”程朗唇角噙着笑意,一手揽在身旁冯蔓的腰间,“我和蔓蔓结婚了,哪里还分什么你家我家,不都是一家人。”
冯建设和张翠娟听傻了眼,看着程朗自来熟地揽着自己闺女进门,愣在原地数秒,竟然是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院子里已经没了二人的身影,冯建设才问媳妇儿:“我没听错吧,刚程朗说什么?”
张翠娟艰难地消化令人震惊的话语:“没,没听错,程朗说他和招娣结婚了!”
……
冯家堂屋里,冯建设来回踱步,脑子都快炸了,这都是些什么事,自己那在十里八乡都能当上村花的闺女怎么就稀里糊涂和程朗结婚了?
他还指望着换一千多块钱彩礼回来!
张翠娟隐隐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得不动声色观察着。
偏偏程朗和冯招娣回来,像是真回到自己家,拎着暖水瓶倒了两杯热水,再从行李袋里拿出糕点,看着细腻的饼皮,闻着浓郁的香气,张翠娟咽了咽口水,眼睁睁看着对面的死丫头片子还优哉游哉地吃上喝上了。
“冯招娣,我也要吃,好香啊,这啥!”冯天保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当即开口,要奔过去抢吃的。
“你?”冯蔓扫这小霸王一眼,不屑道,“做梦呢。宝珠过来,尝尝这绿豆糕。”
墨川市最好吃的糕点店卖的绿豆糕,清新爽口,软糯香甜,自然诱人。
冯宝珠早被家里混乱的局面震住,隔壁邻居程家大哥怎么和自己大姐结婚了,那爹娘之前对着赵刚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在一旁默默观察的宝珠被点名,小跑着到大姐身边,被喂了口绿豆糕的功夫,快速眨眼,给大姐使眼色。
就算大姐和程大哥结了婚,可爹娘肯定不肯善罢甘休的,他们还是得快跑!
冯蔓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小辫子,再握上她的手捏了两下,让她放心。
冯天保被彻底忽视,又看到双胞胎姐姐有好吃的,怒急痛骂:“冯招娣,你这个狗娘养的,还不给我吃的,是不是出去找了野汉子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了!你等着,看我爸不揍死你!”
冯建设看儿子都要冲到人面前,再见程朗黑沉着一张脸,忙把天保捞回来。
毕竟程朗力气大,还是得忌惮几分。
“招娣儿,你人回来就行,至于其他不相干的人快走快走,我们的家务事不让外人掺和。”
冯蔓看向冯建设,淡淡道:“我们结婚了,这趟回来是来迁户口的,拿了户口簿办了事就走。”
“迁户口?”冯建设几乎是暴跳如雷,袖子再往上撸,骂骂咧咧道,“冯招娣,你真当老子是死的?看我不打…”
正准备再动手,冯建设却被不远处一个眼风扫来,瞬间顿在原地,仍旧隐隐作痛的手腕提醒着他,冯蔓身旁的男人不好惹。
收回手,冯建设怒道:“没门儿!别以为你结婚了就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身份证和户口簿都在这边,你们最多就是摆了喜酒,老子不认,你们这门婚事就不算!冯招娣,你抓紧回家里来,爹给你另外安排婚事!”
话一出口,冯建设又惊觉自家吃亏了,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都和这野汉子办喜酒了,以后再嫁也不知道瞒得住不,要是二婚可就不值钱了,当即狮子大开口:“不过程朗得先给1500的彩礼钱,不给我就去找村长,找公安,告你拐卖妇女!”
这大闺女长得实在漂亮,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嫁给掏空家底还债的程朗。
至于程朗,他再横也越不过自己,大不了,叫上村长村支行和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他和翠娟哭嚎几句,再闹上一天,事儿肯定就成了!
再不济,自己是招娣亲爹,就是闹到派出所也是自己占理!
张翠娟在一旁附和,和冯建设一条心,肯定要把这门婚事作罢,程朗个穷光蛋还想娶美娇娘?做梦!
她向来擅长一哭二闹三上吊,真把事情闹到了,村里人也只会站在冯家这边。
脑子里想好各种对策,冯建设得意洋洋,正准备赶走程朗,留下招娣,就见年轻高大的男人突然起身,阴沉沉靠近。
“你…你要干啥?”冯建设比程朗矮了一个半头,需要仰头看着他,昏暗的堂屋打下阴影落在他脸上,明灭交替间,显得不怒自威。
程朗走到冯建设身旁,俯身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想要1500块彩礼钱?跟我过来。”
看着程朗神神秘秘的模样,冯建设心头浮现一丝疑惑,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这小伙儿难不成真敢打人?
为了1500块彩礼钱,去就去!
撵着程朗的步子到了灶房,冯建设口中仍没个消停,毕竟前头他和程朗只是邻居关系,管不了他,现在不一样,他想和自己闺女好,这就矮了一头。
“程朗,我跟你说,1500块拿来,这事儿就算了,我不追究。不过招娣儿也是你能想的?我肯定要给她安排个有钱的…嘶!”
冯建设站在灶房门前,正骂骂咧咧让程朗识相点,他再是求情耍横都没用!却不妨似有一阵阴风拂来,堪堪擦着自己耳朵掠过,冯建设僵直身体,小心翼翼侧身看去,瞬间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灶房木门上斜插着一把小刀,刀刃锋利泛着寒光,无情地划破木门皮肉,牢牢飞插入内,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儿,这刀就插到自己身上了!
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冯建设耳畔响起程朗低沉的声音。
“赵刚是我弄的,崇岭镇一霸现在也被人砍了,大概是没命活了,你觉得你和赵刚比谁有本事?要是换成你,能挨几刀?收拾赵刚我也没费多少力气,至于你,不是跟捏死一个蚂蚁差不多简单。”
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如鬼魅,吓得冯建设冷汗涔涔,一颗心几乎快跳到嗓子眼儿。
原先准备好的各种咒骂、撒泼、哭闹,甚至闹到全村人来评理的法子,在此刻通通失效。
身下差点憋不住涌出液体,冯建设见程朗神情平静淡漠,仿佛刚刚飞来的一把小刀和威胁的言语都不是出自这个男人。一滴汗自冯建设额头流下,滚滚划过黝黑的面庞,最终砸落在水泥地面。
“爸!”十三岁的冯天保咚咚咚跑来偷看偷听,却见亲爹汗如雨下,忙跑到身边,对着拖油瓶冯招娣的男人怒吼,“你干啥的!我踢死你…”
小孩儿的打闹没什么分量,程朗一手擒住冯天保双手,一手制住他双腿,直接将人举行到空中,任由他如同死鱼一般扑腾,却挣扎不了分毫。
“天保!”冯建设刚被吓得半死的心脏险些停止跳动,“程朗,你快放下我儿!他还是个娃儿啊!”
看那架势,冯建设甚至觉得程朗能把天保给扔出去。
程朗眉目冷硬:“你儿子就是这么天天在家里欺负我媳妇儿的?才十三岁就喊打喊杀,看来真是没人教的。”
“不不不,没有没有。”冯建设把唯一的儿子当眼珠子疼,往日确实骄纵,养成了冯天保欺横霸世的性子。
平常,这小子没少踢打他大姐,冯建设当然不在乎。
冯天保原本还蛮横,可这会儿被举在空中,似乎随时要摔下去,整个人都被吓到呆住,鼻涕眼泪一块儿流:“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天保,快给你姐夫说错了,不敢了。”冯建设现在是真看明白了,程朗太可怕!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冯天保头一回低头,童稚的声音被泪水浸得含糊:“姐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程朗将冯天保一把扔到冯建设怀里,冷漠地扫过冯建设一眼,只一眼,就逼视得他垂下头颅,不敢直视:“没有下次。”
轻嗤一声,程朗径直离开,往堂屋走去。
不论是吵架、打架、理论、求情…任何方法都不如这样简单粗暴的法子有效,对于冯建设这样外强中干的装货,程朗懒得浪费时间。
堂屋里,张翠娟警惕地盯着冯招娣,这个冯建设前妻留下来的闺女,女人的直觉总是有几分准。
冯招娣像是变了。
一贯低眉怯懦的丫头穿着一眼就能看出的好面料,打扮得比镇上的姑娘还漂亮时髦,可离奇的是她就这么坐着,喝着热水,吃着糕点,偶尔和宝珠说说话,闲适地如同在自己家。
“招娣儿,丑话说在前头,你非要跟个野汉子跑,这1500拿回来,你一分钱都别想拿,等你爹再给你张罗门婚事,可得听话点,别…”张翠娟威胁的话语砸在空旷的屋子里,却没引起冯蔓的任何反应。
她仍旧吃着糕点,直接无视,倒是把张翠娟气个半死。
这死丫头凭什么不看自己一眼,凭什么一句话不说,看不起谁呢?
暴跳如雷的张翠娟正要扯开嗓子骂人,却被门口的动静惊扰。
只见原本怒气冲冲的冯建设简直像换了个人,弯腰舔着笑把程朗迎进门。
“程,不对,姑爷,坐坐,你和招娣难得回来一趟,就拿这儿当自己家,别客气。”冯建设艰难扯出个笑容,掐着嗓子招呼,不知情的人要是见了,只当这是个和气的岳父。
张翠娟愣在原地,震惊看向男人,上前两步猛拽着他袖口,低声道:“当家的,说啥呢?你咋还叫他姑爷!”
“你懂啥!”冯建设一把推开媳妇儿,再对程朗舔着脸微笑,一派和气,“让你岳母给做顿好吃的,甭,甭客气!”
冯蔓见冯建设态度转弯,疑惑地试探道:“哪儿来的岳母?我亲娘已经走了。”
“是,是。”冯建设立刻改口,“让你们婶子张罗吃的去。”
就连小霸王冯天保也老老实实地躲在亲爹身后,扯着他娘的衣角:“妈,给姐夫做饭去吧。”
张翠娟一口气哽在喉咙,自己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怎么乖乖叫人姐夫了?还是从来没有的乖顺懂事模样,看着规矩得不行。
屋里同样不知情的冯蔓和冯宝珠眼睁睁看着冯建设父子俩变脸,一个比一个惊讶。
张翠娟被冯建设强硬地拽到灶房,脸上压抑着惊恐,提心吊胆地低声道:“快整几个好菜,别惹外头那个阎王!”
张翠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分明要好好算账,现在怎么还要好吃好喝地伺候了!
堂屋里冯蔓也好奇,她原本可是准备大干一场,准备好和冯家人言语交锋的,还要搬出来村里干部作证,少不得要费一番口舌,再发挥发挥演技。
撕极品,她懂呀,电视剧和小说里看过不少,正愁没有实践机会。
可自己还一点儿没发挥,冯建设怎么就怂了!
“你刚跟他说什么了?”冯蔓凑到男人身边,压低声音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