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秋梅心虚地垂下头…
次日,冯蔓听袁秋梅提到昨天夜里和周跃进的对话,见她一脸颓丧,忙鼓励道:“怕他做什么?谁说他现在工资比你高,以后也一定比你高?咱们以后开店,做大做强,早晚把红星矿区干下去,干他们个落花流水,到时候你本事大了,换成你每个月给他点家用,让他给你做家务,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袁秋梅听着像是天方夜谭,不过仔细想想,竟然有些意思,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不想那么多,袁秋梅接着和面,手上有劲,满满都是干劲!
……
傍晚下工,程朗从矿区离开回到家中,刚踏进院子就见侄子范有山在滚铁环。
呼噜侄子脑袋一把,程朗目光搜寻不见冯蔓的身影,问道:“小山,你表婶呢?”
今天下午,程朗接到崇岭镇上的最新消息,在他安排杨军引导让郑二寻到些许可疑证据后,郑二终于确认赵刚于三年前筹划陷害自己,踩着他上位。为了报复,郑二最近策划蛰伏,终于对赵刚下手了。
好消息自然要立刻通知冯蔓,她的身份证有着落了!
范有山正玩得起劲,头也没抬回表叔的话:“表婶在外头跟我妈还有秋梅婶说话呢,她们叽里咕噜说了好多。”
程朗大步往外,准备去找媳妇儿,随口问:“叽里咕噜?说什么?”
这回,范有山激动地冒着亮晶晶的眼睛:“表婶说要把你干趴下,干得落花流水呢。”
程朗:QAQ?
第39章
冯蔓激励袁秋梅的话落入程朗耳朵, 等她知晓这事时,已经被小山传得不太对劲了。
什么叫要把程朗干趴下,干得他落花流水!
小山, 你别造谣啊。
男人似笑非笑看来, 冯蔓解释两句:“还不是你们矿区的周哥太大男子主义了,简直是家里霸王。秋梅姐被他打击成什么样了, 我当然得鼓励鼓励。”
程朗用人不太看私人情况, 这人有本事有技术够忠心,就能用。至于和家里媳妇儿的关系,他向来不过问不插手。
只是现在自己莫名被牵连,确实冤枉。
“那你这是要把我们矿区给踩下去?”
“嘿嘿,也说不一定~”冯蔓神情坚定, 扬起下巴透着浑然天成的自信,在夕阳余晖下熠熠发光, “兴许以后你还得叫我冯老板呢。”
天边彩霞晕染开来,将朗朗晴空横撇竖直般涂抹上色彩,也描摹着地上的人儿明艳的眉眼。
程朗深深看一眼, 对着灿比阳光的女人道:“现在就可以叫。”
“别~”冯蔓忙阻止了程朗, “我现在就是个小小的地摊摊主,等我以后做大做强了再叫吧!”
两人说说笑笑往屋里去, 冯蔓已经吃过晚饭, 另外给程朗热了单独留好的饭菜,坐在一旁陪着他, 顺便听人说起崇岭镇的事。
“赵刚真出事了?”距离上回暗中打电话给郑二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冯蔓距离崇岭镇太远,确实没法实时监控进度,只能静待郑二的行动。
郑二果然是个行动派, 没让冯蔓等太久,已经查出猫腻,果断复仇了。
“是,就在昨天晚上,崇岭镇最大的黑恶势力内部火拼,打打杀杀地闹了一场。”程朗大口吃着饭菜,言简意赅复述了惊险刺激的场面,“赵刚被郑二砍了一刀,重伤跑了,手底下的人也被逮了,现在崇岭镇再也没有赵刚的容身地。”
崇岭镇一霸提前数年结束了光鲜亮丽、欺横霸世的风光日子,冯蔓欣慰不已。
这个剧情和书中描写的一样,只是因为自己的暗中告密,提前发生了。
“那我的身份证…”要说到冯蔓最关心的,自然是自己的身份,没人想跟个黑户似的生活。
“我准备回一趟崇岭,把你的身份证拿回来。”程朗不是没想过各种方法,可不管是冯蔓还是自己,都得堂堂正正,有个身份。
“我也去!顺便把户口迁出来。”有名正言顺的身份是冯蔓的愿望,既然程朗要回,她自然要一起。
身份证和迁户口的事颇为重要,不然户口始终在冯家,就像是飞得再远也被人攥着根绳索,难有真正的自由。
程朗承包的矿区近来步入正轨,身边的矿工都是熟手,大事有表哥范振华把控,另有一批相处六七年的工友坐镇,大体令人放心。
冯蔓的摊位则更简单,董小娟早已上手,带着帮工袁秋梅完全没问题。
小两口简单收拾了行李,这趟出门估摸在半个月左右,冯蔓往行李袋里叠了两件女士衬衣,两条黑色长裤以及两条连衣裙和贴身衣物,至于程朗的衣裳,基本就是黑白灰各色的短袖衫和衬衫。
东西整理好,倒是程朗主动提出另外带了办喜酒当天的白衬衣和西服,惹得冯蔓多看了他几眼。
“这回要去见你家里人,总得像个样。”程朗一脸严肃。
冯蔓眨眨眼,原本心里已经做好到时候和冯家的渣爹后妈撕一场的打算,程朗难道不该穿得跟个黑涩会似的替自己镇场吗?反而西装革履的,怎么看怎么没有气势哎!
行李简单收拾妥当,两人准备即刻出发,去火车站买直达扶南市的火车票,等到了市里,再买上到崇岭镇的火车票,就算齐活了。
同表哥表嫂交待几句,两人拎着行李准备出发之际,院子门口却突然出现个挺直的矮小身影。
程玉兰急匆匆赶来:“我也回一趟老家。”
当年外嫁没几年便跟着丈夫南下打拼,程玉兰细数过往,已然是十来年没回过老家九山村。
这一趟,两张火车票便改为三张火车票。
重新踏上回老家的路途,三人在绿皮火车上神色各异。
冯蔓想着一次性解决冯家的事,必须拿到身份证,再迁出户口,不能受制于人。为此,已经在脑海中筹划怎么对付渣爹后妈,必要时候还得闹大,依仗着村委办事。
冯建设好面子,就得撕掉他的面具。
至于武力或是暴力,冯蔓自然不怕,她现在可不会随随便便被人关进灶房,毕竟身边有个高大威猛的男人。
程朗在给人安全感方面还是很靠谱的。
琢磨着几套对付冯建设和张翠娟的法子,明的暗的都有,冯蔓再一打量身旁的小姑程玉兰,就见年过五旬的老太太沉默无言,老迈深邃的眼眸始终紧盯窗户,在匆匆掠过的风景中寻找旧时光的痕迹。
不知为什么,冯蔓从老太太身上看到几分近乡情怯的复杂情感,心头各种滋味蔓延,一转头却撞见一脸漠然的程朗。
男人没有露出丝毫情绪,平淡到和往日去矿区上班没什么两样。
火车到站扶南市,三人在车站再买上三张火车票,换乘两小时,便抵达了崇岭镇。
四天前刚经历过一场黑涩会内部械斗,笼罩在崇岭镇上空的阴霾似乎还未散去,街头巷尾仍有人窃窃私语,讨论着过去风光无限的赵刚逃没了踪影,现在取而代之的是郑二。
各种轶事秘辛都在附近居民口中,好像人人都看见了那场骇人听闻的内斗似的,讨论得情真意切,有如身临其境。
程朗在崇岭镇的兄弟杨军过来接待,冯蔓这才知道,程朗消息灵通全因有人实时通知。
杨军,人如其名,硬朗粗犷,比程朗略微矮一点,在男人堆里也是大高个,只眉眼间的气势淡些,如今经营着镇上一家小旅馆,高低也是个发家的小老板。
“你和小姑在招待所住着,我跟杨军去一趟赵刚家。”
赵刚已经重伤逃离,此刻他的家里可能最危险也可能最安全,冯蔓的身份证十有八.九就在里面。不过现如今的情形,不适合带着冯蔓和程玉兰前往。
杨军招呼前台开房间,热情介绍:“小姑,弟妹,你们安心住着,我们去会儿就回来,午饭我做东。”
这会儿也分不清是谁的主场,冯蔓只担心赵刚家被郑二的人看着,提醒程朗:“你当心点,实在不行想别的法子拿回身份证也行。”
“嗯,我心里有数。”程朗这趟过去,还不止是拿身份证,另外还有所图。
两个大男人离开,冯蔓陪着小姑在房间待着。杨军的小旅馆外面普普通通,内里却打理得不错,干净整洁,设施应有尽有。
程玉兰时隔多年回到故乡,本就沉默寡言的性子更添了几分安静,冯蔓操持好一切,给小姑倒上杯热水,没有过多打扰。
“听阿朗说你的身份证被赵刚扣着了。”程玉兰在来前的路上听了一耳朵,这才知道几个月前事情的原委。
冯蔓亲娘去了之后,亲爹再娶,至此在家里没什么人在乎,以至于被拿去换彩礼钱,被强逼着嫁给镇上一恶霸。
程玉兰知道不少当爹当妈的没良心,这样的事没少听说,可后来再得知冯蔓竟然主动逃离,甚至愿意跟着多年未见的娃娃亲对象程朗坐大货车离开,此刻看向冯蔓的眼神中便多了几分惊讶与赏识。
“小姑,我身份证当初被我爸送到赵刚手上,本来准备办了喜酒就领证的,幸好我逃了…还有户口也在九山村这边,想着这趟过来也把户口迁了,省得被我爹他们限制着。”
“嗯。”程玉兰喜欢有主见有胆色的人,听冯蔓计划得头头是道,频频颔首,“你想得没错,不能由着他们拿捏。”
两人聊了一阵冯家的情况,程玉兰深邃的眼窝虚眯,若有所思,不多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办事顺利的程朗带回了冯蔓的身份证,一张长方形状的单卡出现在冯蔓面前。
塑料封皮塑封,内里是浅色卡片样式,背景由密密麻麻网状防伪线条构成,左侧是原身的寸照,右侧各项基本信息陈列,与后世很大不同的是,具体信息都是手写。
冯蔓盯着身份证看了又看,感慨自己终于在这个年代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可唯一遗憾的是…
“现在改名方便吗?”
身份证上写的名字是——冯招娣。
原身出生时取的名字是冯蔓,名字是亲娘取的,亲娘文化水平不高,可也知道给闺女取个好听的名字,便在自己知晓的中药材里选了蔓这个字。
不过到原身三岁时,冯建设嫌媳妇儿一直没生出儿子,这才将冯蔓的名字改为冯招娣,明晃晃的心思不言而喻。
此刻看到身份证上刺眼的招娣二字,冯蔓心生鄙夷,绝对不愿意顶着这个身份名字过日子。
程朗显然没想到冯蔓拿到身份证的第一句话是改名,思索片刻,道:“应该需要回去拿上户口簿,还得在村委开个证明,然后带着所有材料去镇上派出所办。”
改名并不容易,冯蔓低声呢喃:“看来得回趟那家里。”
程玉兰瞅着招娣二字,粗沉的嗓子拔高几分:“是该改,你那爹取的名儿可不好听!回就回,你这丫头也别害怕,已经和阿朗结婚,就不可能再被你爹和后娘欺负!”
老太太怒气沉沉,显出几分霸气,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不知情的人见着,必定料定是位不好惹的人物。
九山村深处深山老林,可消息也不算闭塞,尤其事关村支书儿子赵刚。
没几天功夫,赵刚被砍,重伤逃跑的消息便传遍全村。
村里人议论纷纷,村支书家大门紧闭,而一公里外坳上的冯家则是震惊又兴奋。
将门砰得带上,冯建设脸上浮现着异样的激动:“我又去打听了,赵刚真完蛋了!被郑二弄了,这会儿指不定死哪儿去了。”
自打和赵刚结亲还结出仇来,冯家就屡遭针对,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冯建设和张翠娟只敢私下里骂骂咧咧,骂完赵刚狠毒又骂闺女冯招娣没良心,把自己人害惨了,肯定死外边去了。
不论如何,现在赵刚出事对冯家利好,至少没人再针对自家,终于能喘口气。
冯建设和张翠娟的喜色感染到一旁的冯天保,养得白白胖胖的孩子跟着骂骂咧咧几句,也欢喜起来。
屋里唯有一人沉默不语,冯宝珠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微光,趁家里人不注意,赶忙跑了五里路,准备去附近唯一一家小卖部打电话,她得告诉大姐这个好消息!
只是不知道赵刚跑了,大姐的身份证是不是在他镇上的家里,怎么才能拿到呢…
冯蔓曾给宝珠留下表哥表嫂家附近小卖部的电话,不过冯宝珠担心暴露大姐的位置,一直没打过。现在赵刚已经逃跑,危机解除,这才利落地拨通电话。
可惜小卖部老板却道人不在这边,联系不上。
冯宝珠悻悻而归,又走了四十来分钟回到家中,正拎着暖水壶倒了杯热水,捧着搪瓷盅咕噜咕噜灌着解渴呢,却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