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了?死人了!”
刚被解开绳索的赌鬼两口子,嗷一嗓子就哭嚎起来。
那婆娘猛地就要扑上来抓打宋娟,被民兵死死拦住。
她跳着脚哭骂:“扫把星,丧门星啊,花钱买回你个祸害,我儿子呢?!”
“你把我儿子怎么了?你是不是把他杀了?!天杀的哟!”
“青天大老爷,你可要替我们作主啊!”
这哭嚎瞬间改变了屋内的气氛。
赵书记看宋娟的眼神立刻带上了审视和警惕,他甚至微微侧身,对庄颜低声道:“庄颜,往后站点。”
同时给民兵使了个眼色。
庄颜注意到,几个民兵的枪口下意识地抬高了寸许,气氛陡然变得紧绷。
但庄颜没动,她站在原地,看着宋娟的眼睛说:“宋娟是我同学,我相信她。”
“但可惜,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宋娟轻轻地说,“庄颜,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你聪明。”
如果她足够聪明,就应该一开始,就将庄颜的话放在心里。
那她还是那个前途光明的宋娟。
但如今,一切都太迟了。
宋娟站了起来,“庄颜,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庄颜问。
“后悔当初没听你的话,后悔没把奖学金偷偷藏起来,后悔还傻傻相信家里人会对我有真心,后悔以为只要书读得好,就能成为家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宋娟脱口而出。
“庄颜,我妥协了一次,去了二中;又妥协了一次,被卖到了这里。”她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扬起,“然后我终于知道,正如你所说,妥协,才是最没用!”
“所以,在被他脱下衣服后,我决定杀……”
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庄颜立刻接口,声音清晰无比:“所以你选择了自卫反抗!这是人之常情,就算要判,也该是正当防卫,无罪!”
宋娟:?
反倒是那两口子顿时就不干了,哭天抢地地咒骂起来,说庄颜血口喷人,说宋娟是杀人犯,还大骂赵书记包庇凶手。
庄颜被吵得头疼,猛地喝道:“哭什么哭,人死了吗?哭丧那么好听?”
“宋娟有大好前程,犯得着为你儿子赔上自己?!”
这话像按了暂停键,那一家子瞬间收声,愣愣地看着庄颜。
“啥?难道我儿子没死?”
赵书记深深看了庄颜一眼,这丫头,看人看事也太毒太准了。
庄颜不管他们,看向宋娟,语气放缓:“走吧,带我们去看看那个人,到底咋了?”
宋娟也笑了,站起身,下意识想去拿那把菜刀,旁边一个民兵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并警惕地掏出了手铐。
庄颜没阻止。
宋娟也毫不在意,甚至主动伸出了双手,坦然道:“那就进去看看吧。”
一群人跟着宋娟走向里屋卧室。
这赌鬼家条件确实不差,竟还是砖瓦房。
宋娟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你们不是要找儿子吗?就在里面。”
那赌鬼一家却怂了,瑟缩着不敢进,惊恐地看着宋娟:“你,你是不是又想害俺们?”
庄颜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是真被宋娟吓破了胆。
庄颜眼珠一转,冷笑一声:“怎么?不敢进?那就说说,到底是谁把宋娟卖给你们?”
“说清楚了,就是冤有头,债有主了。”
两口子面面相觑,瞥了一眼宋娟,发现她竟然还冲着他们笑?
两人求生欲爆发,争先恐后地把宋娟爹如何欠下巨债,如何求饶,又如何主动提出把会读书,能赚钱,又听话的女儿卖过来抵债的丑事抖了个底朝天,他们此刻只求撇清关系,哪还顾得上道义。
“我承认,俺们是和宋娟爹小赌怡情,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是不是?真还不起钱,俺们还能拿他怎么办?这事就过去了。”
“但问题是,这宋娟爹走投无路,又贪生怕死,咋都不愿意被砍手,这才把女儿推了出来!”
“那我这不是看着他们家是在困难,正巧我家乖儿子又缺个媳妇,这才勉为其难统一吗?书记同志,你可要明察秋毫。”
赵书记神吸一口气,脸沉如水,“继续说。”
在他辖区内,竟然藏着如此嚣张赌博,真是丢尽了他的脸。
“好嘞,书记同志。我跟你说,这宋娟可会装模作样了,刚进门看着可乖了,还给俺们端洗脚水谁,谁想到她半夜搞鬼!”
赌鬼爹哭诉着,脸上还带着后怕,“不知道咋弄的,那炕棚冒烟,俺们睡下没俩时辰就头晕眼花浑身没力,然后她就,就把我们都给捆了!”
庄颜若有所思:“头晕?是一氧化碳中毒吗?”
宋娟闻言笑了,带着点学以致用的骄傲:“嗯,初中化学课刚学。”
一氧化碳是啥?
初中化学还会教咋杀人?
民兵和周围的人听傻了,脸上写满了震撼和恐惧。
读书人都这么可怕的吗?随便从书上学点东西就能放倒两个身强力壮的中年男女?
这一刻,千万别惹学霸的念头深深植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现在能进去了吗?”庄颜问。
宋娟大方点头:“进啊,我又没拦着。”
她这副坦荡的样子,反倒让人心里更没底。
难道人真没死?
赌鬼爹娘咬咬牙,率先冲了进去。紧接着,屋里就爆发出两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啊啊啊!杀人了,死人了,全是血啊!!!”
两人连滚带爬地扑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抓住赵书记的裤腿:“书记,公安,救命,这疯子把我儿子杀了,里面全是血!!”
气氛瞬间再次紧绷,所有民兵的枪口“唰”地一下,全指向了宋娟。
但庄颜却一脸这不可能表情,冷静地拨开人群走了进去:“怎么可能就死了?这点出血量不对。”
“如果是菜刀捅破大动脉,血液喷溅痕迹也不是这样的。”
她专业的术语又把大家说懵了,这血液喷溅还有不同痕迹?
他们咋不知道?
庄颜察觉到异常,眨眨眼睛,“哦,这也是初中化学教的。”
众人:?!!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初中到底都教些啥啊?太可怕了!
又是头晕中毒,又是血液痕迹。
赵书记嘴角抽搐,谁没上过初中啊?
一时都不知道该感慨你们这初中到底在培养人才还是培养杀手。
庄颜:“没死人,进去吧。”
宋娟噗嗤笑了:“庄颜,你果然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她也大大方方地跟了进去。
这一进门,有民兵都忍不住大叫,“娘哎!”
庄颜情不自禁捂着鼻,这屋内景象确实有些血腥。
一个约莫一米七的男人被呈“大”字形绑在床上,下身一片狼藉,蔓延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脸色扭曲,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嘴里被塞满了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嘶鸣。
看到他们进来,更是拼命扑腾,眼泪哗啦一声蜿蜒。
看着就忍不住感同身受。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儿啊!我的儿啊!你受苦了啊!!!”
“呜呜呜快快,快来人救救他啊!”
庄颜眨眨眼睛,卧槽,宋娟你人狠话不多啊。
这,这都多精准的角度,多大的力气,多牛的控制力。
庄颜作恍然大悟状,转头对赵书记言之凿凿:“书记,我明白了,肯定是这个人企图违背宋娟意愿,强行与她发生关系,宋娟进行了激烈反抗!”
“但男女力量悬殊下,所以危急关头,宋娟一时激愤,意外抓到了床头这把菜刀,不小心捅伤了他的下身要害!这才即使阻止了男人的犯罪行为,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这话让屋里所有男性顿感下身一凉,倒吸一口冷气,那玩意儿是能不小心被捅伤的吗?
那赌鬼一家顿时疯了,嘴里不干不净喊着什么“我的儿啊!我的命根子啊!”“丧门星,我跟你拼了!”“毒妇,你这一家都不是好东西!”“我们老x家要绝后了,你陪我啊!”
他们嚎叫着要扑上来,却被民兵死死按住。
赵书记嘴角一抽,“你要不还是别说了吧。”
这两个人快被气疯了。
“书记,我作为目击证人,当然要帮助破案,”庄颜面不改色,继续她的案情分析:“然后,在被击中要害后,正如我们所看到,这名男子因为剧痛昏迷,中止了犯罪行为。”
“而宋娟,在极度惊恐挣扎了几分钟后,理智回笼,她本性善良,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逃跑,而是尽力才去措施拯救这名男子的性命!”
“放屁!”赌鬼爹娘声嘶力竭地反驳,“她捅了我儿子,还救他?你胡说八道,你就是偏帮她!”
庄颜丝毫不乱,语气甚至更笃定了:“我咋是胡说?你们看!”
她虚指了一下,反正都血肉模糊分不清啥是啥,“宋娟同学在在意外造成伤害后,不是还尝试用针线进行了缝合吗?在她的认知里,这就是在实施救治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