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颜见到赵书记。
书记第一反应就是怒气未消:“怎么?他们还敢让你一个小娃娃来求情?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庄颜眨着眼睛,模样十分乖巧:“书记,村里的族老们是说得不对。但春花是我妹妹,我知道她想读书。我只是怕这次抓的人太多,村里其他想读书的孩子以后的日子恐怕更难了。”
这话戳中了赵书记的担忧。
他骂了几句,但也明白改革绝非一日之功,操之过急反而可能让宗族势力反弹,彻底堵死女孩们的路。
他看着庄颜懂事样子,语气缓和下来:“你放心,我知道轻重。回去查清楚,只要没实质性强迫行为,教育几天就会放回去。你爹娘爷奶,会回来的。”
就是这庄春花亲生父母,就得给个教训。
庄颜乖巧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遗憾:啊?这就放了?不能再多关个一年半载吗?
赵书记看她这样,反而更心疼了,觉得这孩子在那样的老庄家能挣扎出来,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庄颜,也就是你自己争气,要不然早被埋没了,”赵书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忍不住感叹,“就是不知道全国又有多少天才就这样被陈规陋习扼杀?”
现在国家建设正需要人才,他是真心疼啊!
庄颜见状,灵机一动,趁机说:“书记,这次整顿是只针对我们庄家村,还是整个红星公社都……”
“当然全公社统一行动,”赵书记立刻表态,这不仅是除恶务尽,更是他显而易见的政绩。
要做,就要做得最好。
庄颜立刻顺杆爬,脸上写满担忧:“那书记,您能帮忙找我同学宋娟吗?我们谁都联系不上她,她家里人说她去县二中上辅导班,可二中根本没有辅导班!”
她简单说了宋娟的情况和之前的疑虑。
赵书记对宋娟这个名字有印象,毕竟是和庄颜一起考过前几名的好苗子。
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是哪个村的?我现在就带人去找。”
“我能跟您一起去吗?”庄颜请求道。
赵书记一想,让她留在村里万一被迁怒了咋办,便点头同意了。
走之前,庄颜还特意对村支书他们眨眨眼睛。
村民们也疯狂眨眨眼睛。
心想,庄颜为了他们,还特意跟着赵书记行动,太令人感动了。
哎呦,其实这女孩子,有些读了书还是惦记着家里。
也不能一棍棒打死,有人心想。
队伍行动极快,根据庄颜提供的线索,直扑宋娟家。
一到地方,众人都愣住了。
宋家竟赫然起了一栋明显是新建不久的房子,
宋娟爹一看这阵仗,自以为明白了。
一巴掌狠狠扇在身旁哭泣的老婆脸上,又一脚将她踹倒在地,厉声骂道:“是不是你个死婆娘走漏的风声?啊?闺女能嫁出去是福气,人家就是看中她会读书,给了足足一百块彩礼,你们还有啥不满意的?还敢报警?!”
他目光凶狠地扫视着赵书记和民兵,最后死死盯住庄颜,“我想起来了,你是庄颜,宋娟的同学!”
“之前就有两个小子来找过,肯定是你们撺掇的!想害我闺女!这公安同志,您可要明察啊,可不能冤枉好人。”
庄颜看着他表演,冷笑,“福气?就是用女儿的奖学金和卖身钱起新房,给儿子娶媳妇的福气?”
宋娟爹赤着膊,一脸凶悍:“难道不应该吗?她不嫁人,她弟弟咋娶媳妇?她读书的钱还不是老子出的?用点奖学金建房子有啥问题?”
“你个小丫头片子算老几,跑这来指手画脚?”他甚至下意识想动手,立刻被两个民兵扭臂压倒在地。
庄颜立刻瑟缩了一下,显得弱小又害怕:“好可怕。书记,我都不敢想宋娟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赵书记早已面沉如水。
庄颜狐假虎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书记在这,你竟然还敢胡说八道,赶紧说清楚宋娟到底在哪儿!”
书记?!
这,这可是大人物啊!
宋娟爹见状,眼珠子一转,直接磕头求饶:“书记饶命,我们真不知道死丫头跑哪去了!”
“兴许,兴许是跟野男人跑了,对,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不学好!”
“叔,我们刚从庄家村过来,”庄颜直接打断他的胡诌,“他们就是因为逼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嫁傻子不让上学,被抓了大半村的人。宋娟还没满十四吧?您猜猜,您这罪过,比他们大多少?”
“啥?真抓人了?公安也不能乱抓好人呐!”宋娟爹娘彻底慌了,“这是咱们村里的家务活,你,你们可不能乱抓人!”
赵书记懒得再听他们狡辩,直接下令搜查。
庄颜在一旁故意和书记唱双簧:“书记,要是他们真把宋娟卖了,这得判十年八年吧?”
“连带他们那宝贝儿子,作为受益人也会被抓进去。到时候宋娟回来,正好继承他们家这新房子和田地。”
书记一愣,心想没这法律啊?
但立刻明白了庄颜的意图,配合地沉着脸:“哼,岂止,还得拉去劳改农场!严重的还要枪毙呢!”
这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击垮了宋娟爹的心理防线。
尤其是本村的生产队长和闻讯赶来的族老也气得拿着棍子往宋娟爹身上招呼:“丧良心的东西,村里好不容易出个文曲星,就被你这么卖了,丢尽了我们宋家的脸!”
在层层压力和恐惧下,宋娟爹终于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交代了。
原来前几天,他们确实把宋娟送到邻村一个名声极差的赌鬼老黄家里了,美其名曰结亲,实则就是拿了钱,把女儿推进火坑。
生产队长一听就炸了:“大黄村那家?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火坑,你这是把闺女往死里逼啊!宋娟她娘,你也不拦着你家男人!”
宋娟娘哭嚎着:“我有啥办法啊,当家的欠了赌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啊!”
“揭不开锅?”庄颜立刻高声反驳:宋娟在红星公社拿的奖学金,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小一百块了吧?一百块还不够你们家吃几年?”
这话像冷水泼进油锅,村民们全都惊呆了:“一百块?不是说只有两三块吗?”
庄颜看向赵书记,大声道:“书记可以作证,公社为了鼓励学习,设置的奖学金就是很高的,就是为了树立读书的风气!”
赵书记深深看了庄颜一眼,心里暗赞这丫头真是机灵得吓人,他顺势严肃点头:“没错,公社高度重视人才培养,奖励丰厚。”
这下,宋家村彻底沸腾了,原来不是宋家穷得卖女儿,而是贪得无厌,拿了女儿读书挣来的百来块巨款,还要再卖一次女儿拿一百块彩礼。
愤怒的村民围上去,对着宋娟爹娘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骂声不绝。
族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狗东西,卖女儿给赌鬼还赌债,咱们宋家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说,到底卖哪家了?”
在拳脚和怒骂中,宋娟爹终于吐出了一个名字和地址。
庄颜看这场闹剧看得差不多了,急忙对赵书记说:“书记,咱们赶紧去救宋娟吧,晚了她就真遭殃了。”
赵书记点头,大手一挥:“走。”
民兵们立刻行动,一脚踹开了那赌鬼家摇摇欲坠的院门。
庄颜其实并不太担心宋娟的安危。
在她心里,宋娟一直是个极聪明的姑娘。
失联这段时间,她没提前联系他们几个,或许早就猜到了爹娘的打算,并且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所以,庄颜预设的救人剧本,本该是她带着大队人马如神兵天降,踹开那赌鬼家摇摇欲坠的柴门,从里面救出被捆得结结实实,呜呜哭泣的宋娟。
一切完美,英雄落幕。
她气势汹汹地跟着民兵冲进那院子,正想象着自己威风凛凛的姿态,却见一个民兵猛地一脚踹开了里屋的门,
庄颜眨眨眼,愣住了。
预想中宋娟被绑的场景并未出现。
相反,柴房角落裏,两个中年男女被麻绳捆得严严实实,正呜呜咽咽地挣扎着,一见到来人,顿时泪流满面,那眼神仿佛在嚎叫:公安同志,青天大老爷,你们可算来了,救命啊!
庄颜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这,该不会是宋娟绑的吧?
不,不可能吧!
系统在她脑海里幽幽感叹:【宿主,你们人类,真是一次次突破我的想象库。】
赵书记也懵了。
这受害者和加害者的位置,是不是反了?
民兵们赶紧上前给那两人松绑。
带到堂屋一看,更是好家伙,他们以为该是被拯救的宋娟,正安然坐在饭桌旁,慢条斯理地吃着窝头。
见他们进来,甚至还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庄颜,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只有庄颜一人吗?
到底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啥玩意儿?谁等谁?!
庄颜这才注意到,宋娟的衣服和鞋袜上,溅着些已呈暗褐色的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
而她的右手边,赫然放着一把厚重的切菜刀,刀面上也残留着刺目的暗红。
庄颜的心跳漏了一拍,视线在那两人和菜刀之间来回移动。
被绑着的一对中年男女没有受伤,那么,这血,是谁的?
宋娟注意到了庄颜的目光,微微一笑,甚至带着点小得意,轻声道:“庄颜,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一直下地干活。论力气,一般男的还真比不上我。”
“农活我都干得,别的自然也有的是力气。”
庄颜瞳孔微缩:“人呢?”
“快死了吧,”宋娟吐出四个字,语气甜得像蜜,内容却淬着冰霜,令人发冷。
第59章
◎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