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丹桃用力点头,“嗯”了一声,随即又蹙起眉,气呼呼地指着那封信:“你、到、底、看、不、看、信?”
薛鹞轻声应道:“看,现在就看。”
他垂下眼,仔细拆开火漆,将信纸取出。
“你没打开检查过?”他边展开信纸边问。
“没有。”卢丹桃摇头,神情认真,“我怕要是我开了,那如果有人跟着我后面拿出来看,我就不知道了。”
那还不如原封不动,起码知道这个信息还是安全的。
薛鹞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又捏捏她的脸,“下次你直接开来看,不用担心。”
他将展开的信纸,放在两人中间,示意卢丹桃一起看。
上面还是龙飞凤舞写着一大串字。
卢丹桃看到这种草书就发字晕。
她别过眼,“你简单说说。”
薛鹞被她的动作逗得有点想笑,没忍住,又低下头,在她嘟起的唇上快速亲了两下。
卢丹桃立刻捂住嘴巴,紧张兮兮朝外指了指,用口型极其夸张,嘀嘀咕咕地谴责他,大概意思无非就是——
都肿了你这个臭不要脸的。
少年对她的强烈谴责视而不见,只是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随即垂下眼,一目十行扫过信纸上的内容。
片刻后,用平淡的语气复述:“二哥的意思,大概就是:事发了,皇帝醒觉了,他们无法进城,让我们自己看着办。”
卢丹桃:……?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就这?”
她拼了老命,千辛万苦送来的,就是这么一句废话?
薛鹞看着她一脸懵然又隐隐有些炸毛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自然不是。”
他拿起信纸,对着远处一点微光看了看纸张的质地,“薛家军为防通信被截,曾用特殊药水研制过一种密墨,书写后字迹隐去,需用明火烘烤,隐藏的信息才会显现。”
卢丹桃恍然大悟,点头如捣蒜。这不就是跟电视剧咯一样嘛。
“我有火折子。”她立刻转过身,去够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在我包里!”
薛鹞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放到她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包袱上。
他伸手掂了掂,还挺沉:“你这里头都装了些什么?”
卢丹桃刚好从包袱侧袋摸出火折子,闻言,嘴角得意地一歪。
看。
又一个没常识的。
她一脸爹味的拍了拍薛鹞肩膀:“要是没我,你可怎么办呢?”
“这些可都是装备。”她很是宝贝地拍了拍,随后将火折子递过去,“快,快烤一下看看!”
薛鹞接过那小小的火折子,又看了看她那塞得满满当当的装备,里面甚至连大饼都有。
他默了默,先是伸手,将她的装备包接过,“别背了,重不死你,我给你拿着,马上我们就出去。”
“怎么出去?”卢丹桃一想就头疼,“我们是从官渠闸口过来的大门口进来的,那已经聚集了很多很多鹰扬卫。”
她偏了偏头,“是不是你们暴露了,他们把出口封了?”
薛鹞轻轻点了点头,一边就着火光,将信纸均匀地烘烤,一边低声解释:
“三日前,我们假扮成负责搬运的杂役太监,在陈敏的内应安排下,混入地库,本是想探查皇帝是否在此藏有后手或秘密。”
“然而,就在第二天下午,”薛鹞扬了扬手中正在变色的信纸,语气转冷,“地库内突然开始对所有人员进行极其严苛的搜身和盘查。
“我与部下意识到许是已经暴露,或皇帝起了疑心,便只能暂时放弃原计划,分散躲藏起来,等待时机或外援。”
说话间,信纸上隐藏的内容已完全显现。
薛鹞将火折子熄灭收好,然后将那幅简略却关键的平面图连同旁边的注解文字,一起递到卢丹桃面前。
“这信里隐藏的部分说,赵雪保向二哥透露,他三年前为皇帝进行换脸时,偶然在瞥见过这地库的平面草图,凭借记忆画了个大概。”
“平面图!”卢丹桃双眼一亮,连忙双手恭敬地接过。
薛鹞将她那副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样子,轻笑了声:“你大胆看便是了,这纸与墨都是特制的,烤过之后便稳固了,不会轻易化成灰。”
卢丹桃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我就爱轻手轻脚的,怎么样?”
说完,不再理他,低下头,将那平面图左右对着方向比划着,嘴里嘀嘀咕咕,“这条是河吧,我们就是在河那进来的……”
薛鹞见她这样,寻思她就算花上一整天,估计都比划不明白。
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拉住她,一手背起她那个极其昂贵的包袱,“走,甭看了,你看不明白的,先带你去见见部下。”
卢丹桃:……?
哈?
这个文盲在说她蠢吗?
·
游廊上。
黄福静静站着,刚才他尾随而来,脚尖刚落地,就看着他家公子自家公子拽着那陌生少女,一阵风似的隐入了旁边的黑暗凹陷处。
他眨了眨眼,不是说要成婚吗?
怎的还随意与女子拉扯?
总不至于这位就是未来的少夫人吧?
在这?悬空爬游廊?
他抿紧唇瓣,按捺住好奇,在原地又静候了片刻。
可那两人迟迟不出来,只隐约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听不真切的动静。
他的视线不由得游离,落在一旁那位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肤色微黑、眼神锐利的少女身上。
花巩早已将周围环境再次审视了一遍,目光尤其在地底那些越聚越多的傀儡守卫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感受到黄福的打量,她也回望过去,眼神平静无波。
只见这壮汉脸上带着一种她似乎在哪里见过的、混合了惊奇、八卦与困惑的神情,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问道:“小姑娘,敢问……那位姑娘是……?”
花巩:……
她沉默了一下。
这种表情,这种问法,她确实觉得眼熟——
很像当初在薛二公子脸上看到过的,那种对于某些八卦闲谈的惊讶与探究。
“你是薛二公子的部下?”花巩反问道。
“是啊是啊!”黄福连忙点头,眼睛更亮了,“你认识我们家二公子?”
花巩点了点头,用手指朝那角落比了比,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那是薛小公子的家主。”
黄福:“????”
下一秒,他瞪大了眼:“家……家主?!”
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沈郎,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他脸上带着一种“宁毁十桩婚,不拆一家庙”般的笑容,阴恻恻地插了一句:“怎么,你不知道他在外头给人做了外室?”
“外室?!!”黄福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立刻意识到处境危险,硬生生压了回去,脸都憋红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花巩,结结巴巴,“二、二公子知道这事儿吗?!”
花巩难得回忆了一下薛二公子在看见卢丹桃二人互动时的表情。
随后,她点点头,语气不肯定,但动作很绝对:“许是知道的吧。”
黄福整个人都傻了。
他整个人恍惚地向后退了两小步,万分不可置信地再次看向那个隐蔽的角落,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是吧?
他知道这位小公子失踪三年,受尽蹉跎,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却还未来得及细问那惊险过程。
原是…这般吗?靠这样活下来吗?
外室…
男子做外室…许是也跟女子所做的事情一样?
那不就是等于小倌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哈哈大笑]
第105章 家主 公子的家主,也是黄福的家主!……
薛鹞牵着卢丹桃从角落走出来时, 远远就瞅见黄福那副仿佛见了鬼似的表情。
而在看见自己的刹那,他脸上的震惊又迅速转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欲言又止,嘴角抽搐着, 眼神飘忽。
待他的视线落到卢丹桃身上时,那神情更是诡异得难以形容——
先是审视, 继而困惑, 最后竟慢慢沉淀成一种近乎敬畏的…敬佩。
薛鹞不由蹙紧了眉头:“……?”
卢丹桃刚将注意力从手中的平面图上收回,便对上了那壮汉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
那壮汉与她视线相接,非但不躲,反而咧嘴, “嘿”地露出了一口白牙,笑得莫名憨厚, 又莫名吊诡。
卢丹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