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这种东西, 她算是琢磨透了。
甭管什么时代,读者偏爱的, 翻来覆去都是这么梗。
这三天,足不出户,她已经看完两本追妻火葬场了。
加上手上这本,就是第三本。
故事大抵相似, 文笔各有参差。
卢丹桃百无聊赖翻着, 这本剧情也简单——
农家女救了落难的贵公子,衣不解带, 日久生情。
公子恢复记忆, 感恩戴德将她接回府中, 红罗帐暖, 誓言犹在耳,人却陡然忙了起来,早出晚归,踪迹渐疏。
卢丹桃:……
她眯了眯眼,又翻过一页——
女子起初还体谅郎君事务繁忙, 直到某日,从下人窃窃的议论中拼凑出真相。
原来这朱门绮户,不过是公子名下的一处别院,而她自己,连个侍妾的名分都算不上,只是见不得光的外室。
啪——!
卢丹桃将手中的话本狠狠拍在桌上。
什么破剧情!
不看了不看了!
她又往月洞门望去,那处有两只小麻雀站在探出的枝桠上,吱吱呀呀晒着夕阳。
有花有树有鸟。
唯独没有人。
卢丹桃鼓鼓脸,讨厌鬼薛鹞!
说好不出三天就回来的,结果都超时了还不见人。
她不要再瞎等了,她要去找花掌柜问问看。
卢丹桃站起身,提着裙摆,下了亭子,快步朝药堂走去。
刚绕过月洞门,走进药堂大门,遥遥就看见这两天已经和她混熟的伙计阿宝正倚在门框边,探头探脑地朝外张望。
门外的大街上,隐约传来纷沓的脚步声,以及模糊的呼喝,吵吵闹闹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卢丹桃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心的红痣。
今天她心情不好,连平日用以遮掩的脂粉都未施,整颗红痣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暴露在眉间。
卢丹桃咬咬唇,不敢贸然出门,只缩在门内阴影处,朝阿宝的方向急促又轻微地“嘘嘘”两声。
阿宝闻声回头,见是她,眼睛眨了眨。
卢丹桃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压低声音:“外面在干嘛呢?”
“卢姑娘。”阿宝屁颠颠走来,也压低声音:“是鹰扬卫……好像在搜捕什么人,阵仗不小。”
“鹰扬卫…”卢丹桃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在什么人吗?”
不会是在找薛鹞吧?
阿宝摇头,声音更轻:“只听街面上议论,像是抓什么逃犯…”
逃犯?
薛鹞不就是职业通缉犯吗?
卢丹桃咬紧唇瓣,心里更加不安,她左右看了眼:“花掌柜呢?”
阿宝闻言,脸上的表情更神秘,往后院方向努了努嘴,
“方才盘
账,有伙计发现店里的药少了些许,厨房中的吃食也离奇少了些,掌柜便怀疑兴许是…”
他往门外指了指,“…要找的,慌不择路,躲进咱们这儿了。正带着人在后院仔细搜呢。”
卢丹桃蹙紧眉头,快步出了小门,往后院方向张望。
只见花巩正领着三四名精干的伙计,偷偷地围向角落一间堆放杂物的小柴房。
卢丹桃往后朝阿宝交代一句“我过去看看”,便提起裙摆,径直往花巩方向奔去。
刚跑了几步,就见伙计猛地一脚将柴房门踢开,冲了进去。
“哐当”一声巨响,木门撞在墙上。
“什么人!”伙计的厉喝声中,夹杂着杂物倒塌的哗啦声,以及几声闷哼与挣扎的响动。
紧接着,传来伙计略显惊慌的疑惑:“这…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卢丹桃眨眨眼,加快步子,凑到花掌柜身旁,踮起脚尖,探头向屋内望去。
只见那柴房的角落之中,散落着零散的药罐,三名伙计正奋力压制着三个不断挣扎的男子。
“怎么回事?”卢丹桃轻声问,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三张隐在阴影中的脸。
其中一人,在听见她声音的刹那,挣扎的动作骤然一僵,猛地扭过头来。
这一下,卢丹桃看清了他的脸——
脸色苍白,面容浮肿,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声音阴冷,咬牙切齿:“又、是、你。”
卢丹桃瞪大眼,这不是那条引路鱼沈郎吗?!
她视线飞快看向其余两个,一个面容较为清秀,身形瘦弱,正惊惶地试图挣脱。
另一个,则是…
是被她削掉鱼鳞的那个人鱼!
他们怎么会在这?追杀她的?
不。
不对。
卢丹桃的目光落在那个受伤最重的人鱼身上,他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
再看他们狼狈躲藏在这的境况,以及门外鹰扬卫的大肆搜捕……
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
鹰扬卫要找的逃犯,恐怕正是这三条漏网之鱼。
卢丹桃不禁松了口气。
不是薛鹞就好。
可薛鹞,又去哪了?
她眯了眯眼,不会是真像小说那样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狠狠甩了甩头,不会!
阿鹞才不是这种人!
花巩默默看着眼前少女瞬息万变的神色,她时而蹙眉,时而放松。
时而又抬起手轻轻甩了甩,嘴角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哎哟不会啦。”
花巩蹙紧眉头,交代伙计将三人分开捆好,随即将卢丹桃拉出柴房,低声问她:“你认识他们?”
卢丹桃点点头,也凑近花巩耳边,用极低的气音迅速说道:“他们是引路鱼,是皇帝私下搞的试验品,我和阿鹞在来京都的船上遇到的。”
花巩眼皮微微一颤,镇定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试验品?皇帝?”
卢丹桃重重点头,“对”了一句。
随即反问:“外头鹰扬卫在搜的人,是他们吗?怎么会躲到这儿呢?”
花巩摇头:“不知道。”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只知,鹰扬卫为了搜人,封城了。”
卢丹桃一愣,“封城?封到什么时候?”
花巩唇线抿紧:“万寿节后。”
卢丹桃捏紧拳头:“那…那二公子他们还能进城吗?”
花巩垂下眉头,摇头,“东家他们停在外城,内城是进不来了。”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先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将其展开后,才连同另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裹,一并递给卢丹桃。
“这是方才薛二公子送过来的。这油纸包里,是给小公子的密信。”
卢丹桃接过,就着廊下渐渐昏暗的光,快速在小纸条上看了一眼。
纸条上龙飞凤舞的一大堆,总的来说,就是——
有内鬼,停止交易。
卢丹桃眼睛猛地睁大。
有内鬼!
那薛鹞他…没按时回来是不是因为…
下一刻,又听花巩问她:“你可知薛小公子眼下在何处?”
卢丹桃摇头,“阿鹞,他三天前就跟旧部去地库探查了。”
花巩蹙眉:“地库?”
卢丹桃捏紧手中的信,点头:“那是皇帝建的用来做傀儡大军的地库,跟我说好不出三天就回来了,结果到现在还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