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鹞:“……”
他抬眼,目光从她气鼓鼓的脸颊移到发髻上那几根微微晃荡的野草上,再转回她那双清澈见底的杏眼。
少女眼底水光莹莹,似乎含着些许泪意。
她抿着唇,整张脸看起来似乎
还没有他巴掌大,两颊沾了泥土,发髻凌乱还带着草。
看起来比这几天到晚她都要狼狈。
罢了,
他喉结滚了滚,松下心底杀意。
她终究是救了他,年纪也小,十六七,能懂什么?
是他把她带进深山,她因追兵凶恶而跟着过来也是正常。
他就算要报仇,也不能拿一个无辜少女下手,若如此,他又有何颜面去见父母亲人,又如何对得起薛家军十万忠魂?
又与裴棣有何分别?
待他将她带离此处,便与她说清楚,从此分道扬镳。
他闭了闭眼,随口扯着谎:“我没要丢下你。”
卢丹桃抬眼,斜睨他一眼:“真的吗?”
“信不信由你。”薛鹞扶着树干起身,“你若不信,你可以自己离开。”
卢丹桃看着他扶着腰腹的动作,嘟囔着嘴,她又不傻,她才不要自己离开呢。
她刚才一开始确实很生气没错,但很快她就平静下来了,后面的抱怨无非是为了让薛鹞能甘愿做自己的打手罢了。
——就简单抱怨几句,就给自己雇了一个免费保镖。
她嘴角微微勾起,暗自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不错嘛,桃子,知人善任!
未来肯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大女人!
薛鹞懒得理会她那些小心思,侧耳凝神倾听林间的动静,脸色微沉,“你方才听到他们提起我在南边时,可曾听见烟花炸响的声音?”
卢丹桃连忙点头:“有!”
薛鹞声音骤冷:“那他们马上就会来了。”
“那怎么办?往哪边逃?”
“逃不了,也不必逃。”
唔?
他又在拽什么?
卢丹桃没明白,却看着薛鹞已迅速而熟练地处理地上那些杀手的尸体,用枯枝落叶掩盖血迹,随即拉着她躲到尸体附近一处隐蔽处。二人刚好藏好,整齐的脚步声刚好踏至。
“人呢?”
“这儿有痕迹!”
脚步声逼近二人附近,卢丹桃听声音都感觉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具尸体的距离。
“兄弟们的尸首在此!”
“狗杂种,想清理现场好糊弄我们?把我们当傻子呢!给我追!他跑不远!”
卢丹桃隐蔽在暗处,眼睛因激动而亮得惊人。
薛鹞这一招,不就是和她的一样,都是灯下黑嘛。
卢丹桃激动地捏紧小拳头,虽然这位哥性格差,人很拽,还多疑。但专业能力不错,上能砍人,下能毁尸灭迹,从杀人到脱身,样样精通,可谓是全链路专业人才。
方才她赶来的时候还在想,如果她把男主原有的机缘给了薛鹞,这会不会对男主不公平。
但现在嘛……
她努力把心底那一丢丢道德底线压了下去。
抢男主机缘或许不地道,可这是男频文,男频文里抢机缘,本身就是很常见的事,不是吗?
而且,男主本就是靠在薛家军谋士才起的家,现在正主在这,物归原主本就是正常的。
大女人行事,本就应该不拘小节,男人做得,她就做不得?
寇可往!我亦可往!
薛鹞凝神听着外围脚步声逐渐走远,眼皮微垂,看样子这山的外围已经被包围,果然又是瓮中捉鳖的老把戏。
若是想强行突围,单他一个还是可以,但要带上一个累赘——
他回头,却见卢丹桃躲在他背后,双眼亮得诡异,嘴角还带着一抹吊诡的笑容,不知在盘算什么。
“……”
薛鹞眉头一拧,若非深知她是个十足的笨蛋,恐怕他又要疑心她藏着什么惊天阴谋。
他脚尖一挑,将那套黑色夜行衣踢到卢丹桃怀中,交代着:“把这衣服换了,我们进山。”
卢丹桃被浓烈的汗臭味熏得眼前一黑,两指拈着衣襟,拎得离自己远远的,皱着鼻子,语气极其嫌弃:“不先洗洗吗?好臭。”
薛鹞乜了她一眼:“你连死人衣服都穿了这么久,还矫情这个?”
卢丹桃:……
卢丹桃:???!
他不说,她都要把这事给忘了!
她气得要命,但顾忌他的打手身份,她暂时又不敢真的与他起争执,只能双眼冒火地死盯着他。
他不说话真的没人把他当哑巴。
当时被北蛮推出来鞭尸多半是因为他这张嘴吧。
她把药瓶往他怀里一扔,直视他双眼,语带警告:
“你不许偷看!”
薛鹞:……
她真是想太多。
“谁看你。”说罢,他背过身去。
哦?真的吗?她不信。
像她这种大美女在前,她才不信他不偷瞄。
卢丹桃紧张兮兮地解开腰带,频频回头确认薛鹞是否老实。
见他真的不带半点兴趣,她心里又犯起嘀咕。
当然,她不是想从男人的窥探的目光中获得自信,毕竟她对自己的美貌心知肚明——
原主和她长得几乎一样,最大的差别就是多了一颗眉心痣。
她原本长得就好看,原主身为古代贵女,因为睡得早不熬夜,在精气神上还比她好上不知多少倍。
她现在就是妥妥的大美女,丑是不可能丑的。
那是……
她又回头偷瞄薛鹞,见他还是后背笔直,对自己压根没半毛钱兴趣的样子。
卢丹桃咬咬牙,那种被死对方嫌弃的憋屈就像被蚂蚁咬一样,不疼不痒,但有点不爽。
她认真想了想,
难道…她是太脏了吗?
她低头往自己身上嗅了嗅,味道入鼻的那一瞬间,她整个被臭出痛苦面具,连带着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往后昂了昂。
好——臭——!!!!
她居然穿着这身衣服钻来钻去!
她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这么脏过狼狈过!
脱!马上就脱!
背后传来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薛鹞屏息凝神,尽力忽略,他垂着眼,正要将药粉对准伤口。
突然一件衣服从后袭来,不偏不倚打在他手肘上。
他的手抖了一下,金疮药尽数撒在崩裂开的伤口上。
薛鹞浑身猛地一颤。
嘶——
这药……好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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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小猫山(四) 他肯定想对她强取豪夺……
大半瓶金疮药猛地倒在伤口之上,剧痛瞬间炸开,薛鹞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压抑着喉咙里的痛呼,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辛辣刺激的痛感在他腰腹之间翻滚,他闭上眼睛,冷汗从鬓角滑落,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打算硬生生扛过这一波剧痛。
不料,就在这时,一根纤细的手指忽然在他背后轻轻一戳。
薛鹞浑身一抖,差点卸力痛喊出声。
他更加用力地咬紧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