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有和薛鹞合作,掰到裴棣,才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而现在,她和薛鹞很显然已经建立起革命情谊了。
他不管生命危险,带她逃出地牢,还甘愿暴露自己行踪,当着裴棣的面拉她躲进深山。甚至为她开追兵,还嘱咐她等林子安静了再出来。
这不就是全心全意将她视为盟友的证明吗?
她必须尽快找到薛鹞,万一他跑远了,或者被砍死了,那她也得跟着完蛋。
卢丹桃越想越急,当即一把捞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将钱袋子和药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要走。
刚刚其中一个杀手说了“往南”,证明薛鹞极其有可能就在南边。
就是这南边吧…
卢丹桃望着前方雾气弥漫、深不可测的密林,顿住了脚步。
可这南边……到底在哪边啊?
卢丹桃眉头紧紧蹙起,她是真烦这群古代人,天天东西南北的。
她深吸一口气,不急不急,想想,当年地理课老师怎么教野外分辨方向来着。
对了!
卢丹桃猛然抬头,望向深邃夜空,星辰璀璨,是与现代都市截然不同的浩瀚星河。
她一眼就找到了那把熟悉的“大勺子”——北斗七星,目光顺着勺柄延伸,最终锁定那最明亮的一颗。
北极星!
那么,它的反方向就是,南边!
·
同一片星空下,北极星的反向。
薛鹞脱力倚着树干,仰望漫天星斗。
他是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夜空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夜风拂过,裹挟着满地尸骸的浓重血腥味。
他缓缓合眼,积压已久的疲惫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腰腹间伤口竟如此疼痛难忍。
回想这几日种种,一股强烈的荒诞感自心底升起。
为卢丹桃那些匪夷所思的操作,更为自己的假聪明。
三年来,他竟不知不觉被裴贼影响至深,明明已逃出地牢,潜行至西北,却仍因裴贼的阴影而步步踏错,旧部行踪未曾查出,行踪更是泄露,招致鹰扬卫大肆搜捕。
白白辜负了背后之人的苦心,更害得旧部处境愈发艰难。
他真的是…是愚不可及。
薛鹞深吸几口气,竭力压下翻涌的心绪。
事到如此,他再沉溺悔恨亦是无益。幸而也从裴贼口中探知小猫山确有蹊跷,旧部确实未被彻底铲除。
如今卢丹桃那个麻烦精也已被他甩掉,接下来,他便可仔细筹谋,暗中查访。
嗤啦——
一旁树丛突地剧烈晃动!
薛鹞瞬间警觉,抄起身旁一把残损的长刀,眯起眼,盯着那正在疯狂抖动的树丛。
枝叶纷乱中,一颗顶着乱草的头颅钻了出来,连带出瘦削的身影。
她抬头,露出鲜明的眉心痣,小脸灰扑扑,嗓音带了些委屈:“延云。”
薛鹞如遭雷击:“……”
怎么又是她。
卢丹桃歪了歪脑袋,灰扑扑的小脸上满是疑惑:“你这是什么表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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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一下文名,蹭蹭玄学[求求你了]
第13章 小猫山(三) 一件衣服不偏不倚地打在……
薛鹞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才在极度无言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
她不该在哪个犄角旮旯好好躲着,等林子静了,就好好离开的吗?
“我来找你啊。”
卢丹桃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他问了句废话。
…找他。
薛鹞咬了咬后槽牙,将再次翻涌而上的心绪压下:“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哦,我遇到了两个杀手。”卢丹桃甩甩头上的乱草,“你等我出来说。”
薛鹞:“……”
他冷眼看着她努力又笨拙地将自己的身体从树丛中拔出来,爬到地上时似乎还被地上的尸体吓了一大跳,像是一只兔子般蹦跶而起,拍着胸口小声说着“吓死我了。”
旋即又像想起他在看着她,尴尬地对他笑了笑,才转身从树丛里扯出一小团黑色的东西,踮着脚尖绕过尸体来到他跟前。
犹如看完一场独角戏的薛鹞:……
他无语地卸了力,靠在树干上,望着漫天繁星,一时间心里有点茫然。
这是他三年来,首次对未来如此无措。
若是卢丹桃还是跟来,那他接下来要如何暗中调查旧部之事?
她人傻,既容易相信人,又不会武,跟着他只会误事…
思绪纷飞间,他眼底蓦地划过一抹杀意。
最好的方法,便是让她长眠此处,薛家军十万冤魂,靖国公府上下几百条人命,丝毫不容他继续懒散拖延。
裴棣欠她的血仇,他也可以帮她了结。
思及此,薛鹞垂下眼皮,望向蹲在他面前的卢丹桃。
少女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眉心红痣犹如鲜艳血珠,滴在灰扑扑的小脸上,此时她的表情极为认真:
“你走后,我撞见两个杀手,偷听到他们说你往南边来了。我怕他们人多势众,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我就把他们砸晕,一路顺着南边来找你了。”
卢丹桃偷偷瞄向薛鹞,想要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双手紧紧抱着怀中用杀手衣服裹成的小包裹,里面兜着的是她刚才偷来的药瓶。
这可是她的法宝,等薛鹞要是发癫,她就用这个做苦肉计。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薛鹞的狗脾气她已经有些了解,他之前只身为她引开追兵,而她却违背他的交代擅自赶来。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王八蛋多半会生气,甚至还极有可能觉得她是个累赘。
——看,他一见到她不就是在问了吗?
要是她回答得有半点不好,估计他都会立刻把脸耷下来。
现在好不容易才被他视为盟友,为了未来的安全,她绝不能功亏一篑。
她得圆回来:
“你让我躲起来,是为了我的安全,我知道。”
“但是,我又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这个林子那么深,杀手那么多,我怎么能把你丢下,自己躲起来呢?”
“如果是你,你也不会这样做,对不对?”
薛鹞:……
卢丹桃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接那一瞬,她眼皮一跳,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来。
——他为什么表情这么奇怪?
——他为什么嘴角像是僵了一下?
两人相对无言。
一阵夜风卷过,夹带这周围的血腥味,头顶的树冠也被夜风吹得飒飒作响,一粒干枯的果子从树冠掉下,在卢丹桃的天灵盖上蹦了两下,才滚落在地。
“你不会真的想要丢下我吧?”她开口。
“……”薛鹞沉默。
周遭又陷入死寂。
卢丹桃万分不可置信,眼型从杏眼缓缓瞪成大圆眼。
一股混杂着憋屈,愤怒,还隐约带着一丝羞耻的情绪猛地由心头蹿起——
她刚才……她还以为他已把她当成盟友,还说他为了她…没想到对方居然想把她丢下。
卢丹桃气得双腮鼓起,将那团衣服往地上一搁:
“枉我还担心你动作太猛会让伤口崩裂,抱着药就赶紧跑过来找你了!”
衣服随她动作散开,几个小巧药瓶随着一股浓郁的汗臭味滚落出来。
其中一个小药品顺着地面骨碌碌滚到薛鹞脚边,他伸手捡起,药瓶上没有刻字,但按照他的经验,这形状装的多是金疮药。
“你这是从哪弄来的药?”
“偷来的!”
卢丹桃一把夺过,小药罐抓在手心,指节掐紧药瓶,仿佛那是薛鹞的脖子:“我盯上他们的药,又担心你打架的时候受伤,拼了命才砸晕他们抢来给你!没想到,你居然是为了偷偷把我丢下。”
“你居然把我丢下?!”“我们不是盟友吗?”
“我还救了你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