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小事用得着来烦她?
兰引素轻咳一声,语气略显无奈:“主公,那两位崔姑娘,近日似乎被器械院看中,院判亲自出面,希望招募她们入院担任‘匠师’或学徒。但崔家坚决不许女儿从事此等‘匠作贱业’,双方发生了争执。冲突中,据说那位崔家大姑娘情急之下,以金簪自卫,不慎伤了她堂兄,事情便闹得更僵了。如今两位姑娘躲到了……躲到了晏彦主官的府邸寻求庇护。崔家的人不敢在晏主官府上造次,故而才求到主公这里。”
“阿晏那里最不缺的就是能工巧匠,”林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崔家这两个女儿,有什么特别之处?”
兰引素道:“只听器械院说,似乎与一种……一种古塔‘胶’有关?属下对匠作之事知之甚少,实在不懂其中关窍。”
“算了,”林若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看来不是小事。我亲自去晏彦那里走一趟。”
先前她找过杜仲胶,那东西提取难度太大,不是古代技术可以搞定的,这位是发现了什么胶?
第117章 新的机遇 哪那么多时间和你们打仗
林若的马车径直驶入戒备森严、机声隆隆的器械院。
她刚下车, 便迎面撞见了正行色匆匆、似乎准备出门寻她的器械院主官晏彦。
晏彦一见林若,眼中立刻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主公,您来得正好,快, 您看看这个!”
他顾不上行礼, 急切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约莫指鸡蛋大小的珠子, 递到林若面前。这珠子十分圆润被, 打了一个细小的孔, 触手按压之下,感觉颇为坚硬, 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韧性, 材质呈半透明状,隐约泛着淡黄色光泽。
林若接过珠子, 入手的感觉让她微微一怔。
这材质、这触感?
她下意识地用力捏了捏,又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抬手往地上一砸, 看它跳起来高度。
只是这一砸,让晏彦瞬间嘶了一声,仿佛扎了他的心,几乎是本能一般扑出去, 捡回来。
“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林若声音有些飘忽。
这东西太像她小时候玩过的弹力球了, 虽然弹得不高。
晏彦立刻伸手从旁边拉过来一个一直怯生生跟在后面的少女。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生得唇红齿白,眉眼精致, 此刻正用混合着仰慕、激动和些许畏惧的目光偷偷打量着林若。
“主公,这是荆州崔氏的二姑娘,崔萱。这珠子是她的随身配饰, 她与她的妹妹各有一枚。”晏彦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据她说,这是多年前番国朝贡时带来的宝物,叫古塔‘树珠’,说是从一种神奇的树上生长出来的。”
番国向来有向中原王朝进贡的习俗,但贡品多为香料、象牙、犀角、珊瑚、珠宝等珍奇玩物,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树生”的珠子。
晏彦的热情愈发高涨,他带着林若进了研究室。
室中,有一截短线,他拿起向林若展示:“主公您看!这珠子有一枚属下已经试过了!只需用火稍微烘烤加热,它便会变得极其柔软,如同泥巴一般,可以随意塑形!您看,用它比用大漆反复涂刷包裹制成的漆包线不知道好多少倍!若是能量产,完全符合您的要求!”
林若听着晏彦激动的话语,看着手中那枚其貌不扬的珠子,微微捏紧。
橡胶,这绝对是天然橡胶!
她虽然不记得具体的橡胶树品种和分布,但她确定,这就是她前世所知的那种橡胶,是制造电线绝缘层、密封圈、减震器、传送带、轮胎、鞋底不可或缺的材料 !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位崔家二姑娘:“崔姑娘,这样的‘树珠’,你们可还有,或者,你是否还记得,这究竟是哪个番国上贡来的,具体是哪一年?”
崔萱心脏怦怦直跳,她努力平复心情,回忆道:“回、回禀使君,小女子……小女子只依稀记得,那番国的名字似乎是叫‘丹丹’国?或是‘盘盘’国?……大概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次朝贡的船队带来了许多奇珍,有白色的鹦鹉、巨大的螺杯、小巧的金佛塔,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这两枚珠子就在其中,听说是某种宝树上结出的果实,有……有长生吉祥的寓意,当时颇受珍视,被当时的丞相作为赏赐,分给了几位王公大臣。那时我与妹妹刚刚出生不久,家父便拿了这对珠子,做为礼物,给了我们姐妹。”
“丹丹?盘盘?”林若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很好,确认没听说过。
“崔姑娘,你立下大功了!”林若微笑,“你想要什么赏赐?但说无妨!”
崔萱闻言,惊喜地抬起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屈膝行礼,声音清脆而坚定:“使君明鉴!小女子别无他求,只愿能与妹妹一同留在徐州书院求学,恳请使君成全!只是、只是家父严命,定要我等返回荆州,还望使君能……能替小女子周旋一二!”
林若闻言,爽快一笑:“此事易尔!我会亲自修书一封,与荆州崔刺史好好商谈。想来,他总会给我这点薄面,让你们姐妹安心在此求学。”
崔萱和她身旁一直紧张不已的妹妹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谢,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们非常有眼色,知道林若与晏彦还有要事相商,再次行礼后,便乖巧地告退了。
“你是怎么找到她们的?”看着她们离开,林若好奇道。
晏彦笑着对林若道:“主公,此事说来也巧。咱们器械院不是一直挂着悬赏册么?重金求购一种‘质地似牛筋却更软,能大幅形变且可迅速回弹’的奇物,赏额有五万贯,这崔家姑娘看到了榜文,便带着这两颗珠子找了过来。”
林若摩挲着那枚橡胶珠,也心潮澎湃。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她一直先入为主地以为三叶橡胶树都远在南美洲,却没想到南洋番国居然也有!
“阿兰!”林若转头道。
一直静候在旁的兰引素立刻上前一步:“属下在。”
林若将手中的橡胶珠递给她:“立刻去查清目前淮阴城内有多少番国商人、海商,尤其是来自南方‘丹丹’、‘盘盘’或类似名称地区的商人,逐一询问,重金悬赏,寻找任何有关这种‘树珠’的线索!无论是成品、种子、树苗,还是关于产出地的确切消息。”
“是!属下即刻去办!”兰引素接过那枚小小的珠子,神色凝重,领命而去。
晏彦又抓住机会,给主公展现他是怎么用这胶包裹银线的。
制作过程简单得近乎原始——晏彦取来另一枚被切开的“树珠”碎片,置于文火上小心烘烤。很快,碎片便逐渐软化、融化,变成一团粘稠的胶状物。
接着,他用镊子夹起一根纤细的银丝,将其穿过那团熔融的胶液,并控制着速度匀速拉出。胶液均匀地附着在银丝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包裹层。随后,这根裹着热胶的银丝被迅速浸入一旁的温水中冷却、定型。片刻之后取出,一根银芯胶皮线便呈现在眼前!
林若小心翼翼地拿起这根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线,轻轻拉扯,感受着那层胶皮出色的弹性和韧性。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绝缘!可靠的绝缘!
她的“电能”大业,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的瓶颈,就是绝缘材料的缺乏!没有稳定可靠的绝缘层,就无法制作出能承载大电流的导线;没有大电流,就无法制造出强力的电磁铁;没有强电磁铁,就无法制造出发电机和电动机,甚至不能给自己的破手机充电。
她之前尝试过用丝绸、涂刷大漆、甚至尝试用沥青和树脂混合,但效果都极不理想,要么绝缘性能差,要么脆硬易裂,要么无法规模化生产。天然磁铁磁性微弱,难以产生强大的初始电流,而强大的电流又是制造更强电磁铁的必要条件——这原本是一个死循环,一个几乎无法依靠现有技术条件打破的恶性循环。
但现在,眼前这根看似简陋的胶皮线,就能打破这个循环。有了这种天然橡胶作为绝缘材料,她就可以有了电线,她就可以做低强磁铁,有了低强磁铁,再做大电流,再做更强磁铁,反复套娃几次,就能有强磁铁。
她的要求真的不高,只要能产生一点点稳定的电流,给她那台宝贝手机充上电,让她能再开机看一眼里面的 资料,就谢天谢地了!
那里面存储着海量的化学公式、物理定律、历史文献、甚至包括《全唐诗》、《二十四史》,虽然她凭借记忆和这个时代的积累已经重建了许多知识体系,但要知道,这只是抄了三天的手机而已。
……
与此同时,兰引素的调查也展现了极高的效率。
在淮阴城内,确实活跃着几个来自南洋番国的商人。
他们是建康城来的,那里是番国朝贡的主要目的地,聚集了最多的番商。
然而,近年来,情况发生了变化,番国使者发现,徐州“妙仪院”及其关联的药坊,研制出的治疗水蛊病(血吸虫病)、疟疾等南方瘟疫的特效药,这些药物在他们国家堪称救命神药,价值连城。
但南方朝廷基本不会回赐那些药物。
毕竟建康城也不乏有水蛊和疟疾之类的大病,这些药数量有限,都是各家压箱底的药物,根本不会卖给他们,所以,许多番国商人在完成建康的朝贡或贸易后,会特意绕道淮阴,少量采购(多了也没钱买)这些珍贵的药物带回本国,这能为他们带来巨大的功劳和财富。
兰引素拿着那枚橡胶珠,很快就在这些番商中找到了识货之人。
“回禀主公,”兰引素迅速回报,“属下询问了来自婆利国、丹丹国、狼牙修国、赤土国的数名商人,他们均认出此物!称这是他们国中一种名为‘古塔波树’所结的胶珠。他们说这种树木在其地并不罕见,树皮受损时会流出白色乳液,凝固后可成胶。只是通常采集到的胶液杂质较多,颜色浑浊,像这般纯净、能做成珠子的颇为少见。”
她继续道:“番商们表示,若我方需要,他们可以用海船大量运输这种原胶或粗加工胶块前来贸易,无需如此洁净的成品。他们希望能用以交换我们的特效药材、精良铁器。”
“换!立刻换一船过来。”林若毫不犹豫,果断下令,“告诉他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药材、铁器、盐布,只要价格合理,尽可商量,务必尽快建立稳定的供应渠道!”
兰引素领命而去。
下达完命令,林若突然间又有些挥之不去的惆怅感。
老天保佑啊,她那台存放在樟木盒里、用石灰吸湿,放了十年的智能机……真的还能充进电、开得了机么?
……
另一边,崔家姐妹的居所内,则是完全不同的欢快气氛。
“姐姐!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妹妹崔芷兴奋地抱住姐姐崔萱,又跳又笑。
崔萱脸上也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和激动,用力点头:“嗯,没想到……那两颗不起眼的珠子,竟然真的值五万贯的悬赏,主公亲口承诺的赏赐,绝不会少,而且……而且我们还真的能留在徐州了!”
“啊!太高兴了,”崔芷放开姐姐,在房间里转着圈,脸上满是憧憬,“我们可以在这里上学,当女官,当大将军,再不用回荆州嫁人了!”
崔桃简看着姐姐们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恭喜姐姐得偿所愿,免考入学,苟富贵,勿相忘啊。”
第118章 新的机会 算不算机会呢?
淮阴城里的崔家两姐妹, 此刻正沉浸在“成功留校”的巨大喜悦中,完全不知道她们那两颗珠子究竟在徐州高层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而这个时候,整个淮阴城却与她们的轻松愉快截然相反,笼罩在一股近乎窒息的紧张感中。
一年一度的书院大考季, 即将拉开帷幕!
如今的淮阴街头, 堪称奇观, 放眼望去, 到处都是走路也捧着书本、口中念念有词的读书人。茶楼酒肆里, 讨论的不再是八卦趣闻,而是三角函数和因式分解。
就连河边散步的老大爷老太太, 手里拎着的都不是米面粮油, 而是他们拼尽全力从书店里抢来的几卷备考提纲。
各地县学就更可怕了,几乎所有学子们手里都拿着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 上边用竹笔抄写着重点,吃饭蹲下都要抓紧时间看两眼。
晚上的宿舍里, 熄灯后更是随时有老师提着马灯拿着戒尺通宵巡视, 但凡有哪个房间敢点灯火看书,便冲进去二话不说一顿暴打,再附送第二天的通报批评——没办法,这种行为真的很容易引发火灾。
更离谱的是宗教氛围。此时此刻, 淮阴城内无论哪路神佛, 从如来佛祖到太上老君,从关二爷到灶王爷,庙前香炉里的香火都前所未有的鼎盛, 人流如织,烟雾缭绕。考生家长们抱着“宁可拜错,不可放过”的心态, 把满天神佛都骚扰了个遍。
但若论香火之最,那毫无疑问,是那位不能公开祭祀的正主——南华佑生娘娘!
由于徐州官方明令禁止公开崇拜佑生娘娘,所以在没有庙宇的情况下,民间智慧得到了充分发挥。各种私下流通的、印刷精美或画工拙劣的娘娘画像、小巧的木雕、石雕甚至泥塑像,在黑市(其实就是各家书铺兼营)卖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价格一路飙升。
林若大力查封了好几个黑印坊,罚以重金,但这玩意需求量太大,又不能真弄太严苛的刑法,她除了去一封信把一切起源陆妙仪骂了个狗血淋头外,也就没有其它什么好办法了。
最让她生气的是陆妙仪收信后不但没有忏悔,反而兴奋无比地表示感谢道主,及时告诉她这种好消息。
林若暗觉失策,抱怨为什么手下都是这种刺头。
而更让林若生气的是,那些实在搞不到娘娘法像的穷苦家长,干脆就跑到妙仪院、官衙、淮阴书院大门口等地,常常二话不说,趁守卫不注意,飞快地抓起一把门口的泥土塞进怀里,美其名曰“沾沾仙气”!
谁让徐州上下的百姓们都已心照不宣觉得,咱们那位主子,就是南华佑生娘娘本尊下凡来拯救苍生的!
考她老人家办的学校,不拜拜她这能说得过去?
妙仪院的大夫们对此苦不堪言,门口的石板路上边的夯土都也被掏空了,石板的砖缝都被抠松了,下雨天满身泥水啊!
一天三次打了报告让兰姑娘请了十几静塞止戈军当护卫,镇守大门,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好在,兰姑娘没批准这种事,毕竟堵不如疏,她想出办法,让各院直接在门口摆上几个硕大的水缸,里面装满凉白开,旁边入了上勺子,称这是上天赐福的甘霖,限取一匙,请勿损坏公物! 这才总算保住了门和围墙。
当然,是谁赐福不能直说,大家也都也心昭不宣,不然主公又要哈气了。
……
另外一边,崔家姐妹虽然靠着“献宝”之功,被主公特批免试入学,但她们深知自己基础薄弱,丝毫不敢怠慢。悬赏的五万贯还没捂热,就立刻拿出不少,重金聘请了好几位补习老师,开始了头悬梁、锥刺股的疯狂补习生涯,生怕开学后跟不上进度,丢了主公的脸。
“这还没入学呢,就主公主公了,长辈爹听到了会生气的。”崔桃简忍不住调侃。
崔萱正被一道“已知正方形的边长为A,求侧面积等于正方形的面积,高等于边长的圆柱体体积”给弄得头痛,听到这话,抱怨道:“也不差这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