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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都穿了,肯定当女帝啊!_分节阅读_第153节
小说作者:九州月下   小说类别:穿越小说   内容大小:916 KB   上传时间:2026-01-31 21:05:55

  “行,先回去写报告。渴死我了。”

  回程里,夕阳将两人并行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新平整的道路上,身前是金黄色正在收获的田野,身后是尚显荒芜,却已被蓝图框住的河滩土岗。

第205章 对抗路 肯定是他/他们在坏我好事……

  东武城县, 夏收时节。

  沉甸甸的麦穗在烈日下低垂,男女老少齐上,年轻力壮的挥舞镰刀,老人跟在后面捆扎、搬运, 小孩跟在大人身后拾穗。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 但人们的脸上, 除了疲惫, 更有一种兴奋与昂扬, 没有什么比这些结实的麦穗更能让人安心了。

  各村落的空地里,打谷场日夜喧腾, 连枷起落, 麦粒飞溅,金黄的谷堆渐渐隆起。

  麦草被摊开晾晒, 这也是重要的财产,可以用来编绳筑墙、铺床填被, 还能喂牲口。

  千奇楼派出新收的伙计, 赶着大车,带着公平秤和铜铁钱,在几个大的晒场边设了临时收购点。也看到有胆大的农户,真的扛着一袋晒得干透的新麦, 到收购点前, 忐忑地等待过秤,然后接过那几串沉甸甸的铜钱,反复摩挲, 脸上绽开喜悦与心酸的笑容。

  粮食,是信心,也是底气。当大多数百姓家中或多或少有了新粮, 市面上的粮价也因千奇楼的平价收购与出售而保持平稳时,人们看向崔桃简的眼神,便开始充盈起信服和崇拜,愿意主动来他身边追随的年轻人也一波多过一波,当然,崔桃简目光挑剔,快一个月了,身边也才三个助手,被提拔成临时的小吏——不用征粮的时候,官府还真用不到太多吏员。

  至于游缴和衙役,这小地方都是宗族自决,暂时没有人告官,加上府衙都没有,先放放吧。

  夏收的忙碌与尘埃渐渐落定,百姓有了点余粮,便想着修补屋顶,添置农具,或给孩儿成亲时扯块新布。千奇楼的杂货铺,生意越发好了,毛修之的商铺扩大到两层,且伙计也增加到十人。

  然后砖瓦窑的计划,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夏收后稍事休整,崔桃简与毛修之便再次结伴,带上那两个已成为崔桃简得力助手的本地青年,从洛阳调来了三位老窑工,对南城外那片选定的废土岗进行了更细致的勘察。

  为首老窑工姓孙,干瘦,话不多,但一双手粗糙有力,眼睛很毒。他用小铲子在不同位置挖开表土,捏起深处的泥土,在手里捻搓,甚至放在嘴里尝尝,又看了看地势、风向、水源距离,最后点了点头:“土性还行,黏,有劲,烧砖瓦够用。地势也好,高,干,不起潮。就是这取土、和泥、制坯、晾干,都是力气活,费人。烧窑,更是个技术活,火候不到,砖脆;火候过了,砖裂。煤……倒是比柴火猛,也匀,但更得看火。”

  毛修之立刻道:“人工好说,夏收完了,正有闲人。工钱可以按件计,或按日结,都好商量。孙大师,若请您老主持建窑、掌火,您看,需要多少本钱?多久能出第一窑砖?”

  孙窑工眯着眼算了算,伸出三根手指:“至少要起两座串窑,一窑出砖,一窑备用或烧瓦。砖模、泥池、堆场、工棚、煤栈……再加上请小工、买煤、我的工钱……怎么也得这个数。”

  他说了一个让两名本地青年咋舌的数字。

  三百贯,挺便宜的,崔桃简点头,但他没有一口答应,而是看向毛修之。毛修之沉吟片刻,道:“孙师傅,这数目不小。您看这样行不行,本钱我们想办法。您先带着人,把窑炉的基址、泥池、工棚这些先弄起来,这些花费有限。关键的窑体砌筑和第一批烧制用的煤,等我们钱款到位立刻跟上。至于您的工钱,除了固定的月钱,每出一窑合格砖瓦,我们再给您抽一份红。如何?”

  孙窑工对此很满意:“成。东家爽快,老汉就卖把力气。不过这窑,要想烧得好,砖坯晾干就得些时日,第一窑砖,至少得一个半月后。”

  “一个半月……来得及。” 崔桃简心中计算着。夏收后到秋播前,有个把月的农闲,正好用工来晒坯、筑窑、运泥,一个半月后出砖,若能成功,便可赶在入冬前,让部分百姓用上新砖修葺房屋。就算他们买不起,他也可以找千奇楼先贷些款,把官府仓廪、驿站给修上。

  这些必须建立的东西,就是主公明晃晃送他们的政绩,所以这波北上,大家可是拼尽了全力抢的名额,成绩差一点的连边都挨不上。

  他当时以第一的成绩考出来时,兰姑娘的秘书处、静塞军和止戈军千奇楼可是都给他递过红白青各色聘书的,哦,路政的灰书没给他,他们自知他们那行抢不到肉,懒得折腾。

  但该说不说,大修大建这种事可真快乐啊!

  也是遇到好时候了。

  接下来便是详细的规划。崔桃简将在书院学过的简易测绘、工程估算知识都用上了。他和毛修之、孙窑工,还有那两个识字的青年,就在土岗上,用树枝在地上划拉,计算着窑炉的尺寸、烟道的走向、泥池的大小、堆场的位置、工人居住的窝棚、取土的道路……他甚至考虑了未来的扩建可能,预留了空间。

  “排水沟一定要挖好,窑厂最怕积水。”

  “煤栈要建在下风向,远离工棚,注意防火。”

  “砖坯晾晒场要平整向阳,最好用碎石子垫底,防潮。”

  “工人饭食如何解决?是自带干粮,还是统一筹办?”

  问题一个接一个,琐碎而实际。两个本地青年起初只是听着,后来也渐渐鼓起勇气,提出自己的看法:“崔书吏,俺觉得取土的地方,离河边再近点好,担水省力。”“毛东家,俺们村有好几个后生力气大,夏收完了正闲着,能不能先来帮忙平整场地?管饭就成!”

  ……

  这一日后,建窑的消息便传了出去,先前修路疏河的青壮们又重新聚集起来,其中有两只踏实肯干的青壮队伍被崔桃简看中,接了盖窑的新活,过上了吃上了饭里有肉有油的日子,东武城稍微有些家底的富户们,也数着家底,盘算着若真烧出来砖,在入冬前修个大砖房,得有多让人羡慕……

  运河疏浚好了,崔桃简还把原本的和运河有点距离的河道开发出了一个新的作用——停船,清河河道并不宽,码头停船的位置时常紧张且拥挤,东武城这运河倒是成为一个不错停船处,崔桃简搭了几个棚子,用少少的钱,在棚子边提供热水和免费过夜。

  运河船上房间逼仄,这服务很快口口相传,不少船商便愿意在这停靠歇息,甚至有几个船商看好这个位置,掏钱在河边买了一块地,准备修一个码头客栈。

  崔桃简爽快地批了地——普通的荒地卖出了淮阴城外边一半的地价,这样的冤大头多来几个人,他都能给有钱给东武城修最贵的钢铁坊。

  虽然还计划在码头边弄个小镇,建几条街道,但他知道自己如今没那么多钱,还是要一步步来,他年轻呢,有的是时间……

  崔桃简不知道的是,他觉得自己只是小打小闹,但东武城百姓对他的议论,可是一点没少过。

  这位新县令独身上任,只用了一个多月,便疏浚河道,修好官道,还能建窑,兴土木而不劳民伤财,还平价收粮,第一批的牛犊虽然只来了五只(这是崔桃简平时不怎么习武在大会上没打过,分得少),但那也实打实的应诺。

  县学虽然老师还没调过来,但也允许他们自己建立房筑院。

  这是来了位好官啊!

  一时间,东武城上到坞主下到佃户,纷纷与崔县令拉好关系,更有甚者,试图把家里的闺女送上去,结个秦晋之好,但大家都不愿意让对方拔得头筹,于是有十几家人专门带着女儿给县令开了一场宴会,试图让年轻美貌的县令自己挑选,甚至有人堵门准备生米煮熟饭。

  然后县令大人显出自己的身手敏捷,爬树翻墙逃了。

  这事在东武城引为笑谈,反而让他们生出一种安全感,原来徐州的大人们,居然是这样的好人啊……

  ……

  随着徐州书吏的到任,北方的局面开始以一种让人惊叹的速度稳定下来。

  那种得到一片荒凉的小地方开局的学生们一个个完全无视困难,反而干劲十足——在他们眼里,从零开始搞基础可太容易了,反而是淮阴那边的富有郡县,想施展都不容易,平时都只能管理治安、找点贷款想干点大事,那就不是几百贯能干成的,计划书提上去,至少要三五个月审批,哪像这里,去就有发展基金,虽然不算多,但在这一穷二百的地方,足够他们施展一番了。

  于是,年轻人们一个个开始卷起来,尤其是在每个月的大会时,场面那叫一个激烈,谢淮甚至考虑过把每个进去的人都捆在椅子上,让他们只能动嘴。

  他忍不住写信给阿若,告他们一状,说他们难以管教,把他当钱库一样整,日子过不下去了。

  同时,学生们也在告这谢大将军,说他抠搜苛刻,对他们的计划百般挑剔,要求换一个上司。

第206章 依然是种田的一天 急人之所争,需人之……

  九月, 夏末秋初。

  这几个月来,与崔桃简的经历类似,从淮阴书院、徐州书吏中选拔出来的年轻人们,被一船船送过黄河, 撒向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他们面对的不是富庶繁华, 而是断壁残垣、户口凋零、豪强盘踞、民生困苦。然而, 这些年轻人非但没有被困难吓倒, 反而普遍呈现出一种近乎亢奋的“干劲”。

  官府权威期待重建, 百姓渴望秩序与生机,豪强则在观望中带着疑虑。对这群充满理想与实操知识的年轻人而言, 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试验场。

  于是, 在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上,一场无声的“竞赛”拉开了序幕。

  有人在组织流民, 以工代赈,修缮城墙、官舍, 同时清查无主荒地, 准备秋后分田;

  有人在说服本地仅存的乡老、匠户,恢复中断的桑麻种植、纺织、铁器打造;

  有人在模仿崔桃简和毛修之的模式,试图与千奇楼的地方管事合作,建立货栈, 疏通商路;

  还有人打算利用渤海之地多碱地的特点, 试验“淋卤晒盐”;

  更有人在幽州之东、碣石附近之地勘察出了铁矿与煤矿,叫嚣着要依靠海运做出最大的炼铁工坊区……

  “卷”,这个后世才流行的词汇, 完美诠释了这些年轻书吏的状态。他们比谁安抚的流民多,谁开垦的荒地广,谁招揽的返乡户口众, 谁率先让市集有了交易,谁又能用最少的钱,办成最多的事,雪花般的书信在各县之间频繁往来,交流心得,也暗暗较劲。

  而这种竞争的最高潮,就是谢淮定下的每月述职例会,各县长吏、主要书吏需齐聚河间郡城,汇报上月进展,提出下月计划,并申请所需资源。

  一开始,会场通常设在郡守府简陋的大堂。没有香茗点心,只有粗瓷碗装的白水。但因为气氛太过热烈,这些瓷碗损耗过大,以至于会场早就不发水了。

  今天,又是新的一场会议开始,来往的书吏们精神抖擞,穿着短衣绑腿,头发紧紧盘起,戴上毡帽,拳头上缠绕着纱布,一个个不像文人,倒像是哪里的力工过来吃午饭了。

  入门时,他们还要排队安检。

  铜腰带是不许有,护臂、手环不能有,身上的装饰也是,银的金的铁的都也不能有,靴子不能是厚木底,还会把帽子拿下来,捏捏发髻,发簪都不能带……

  但这并不能让气氛变得冷静些。

  “王书吏,你广平县招募流民垦荒,每人每日发粮四升?未免太过宽厚!我钜鹿县只需二升半,外加承诺垦熟之地,三成归其私有,流民踊跃异常,且更惜力深耕!”

  “李书吏此言差矣,流民孱弱,初始不给足口粮,如何有力劳作?你那是竭泽而渔,我观你县上月所报新垦地亩数,水分不小吧?”

  “你、你血口喷人!我有田亩图册与乡老联保为证!”

  “图册亦可造假,当派人实地勘验!”

  “竖子!竟污我清白,看拳!”

  ……

  “赵县务,你打算贷款购置十架纺车?不妥!北地寒早,桑麻未丰,原料何来?不如学我,贷款买羔羊,分与农户散养,来年收毛,统一搓线,既可御寒,亦可外售。”

  “唷,我怎么听说他们担心你又收回去,干脆拿到就直接杀了吃个羊羔汤啊?”

  “胡言,一两个人的恶事,怎么能波及那么广,再说了,筛选出些愚昧之人,有何不可,吃了羊羔的人,被我拉了黑名单,到时县学、牛犊,一个都没有他们的份,这是提前打窝,打窝你懂不懂啊!”

  “哼,羊啃麦苗,易起纠纷,且疫病难防。我那纺车虽暂闲置,可先组织妇孺习练技艺,而且运河恢复,渤海国的羊毛就顺运河送去淮阴了,这路上难道我还不能薅上两船让她们练手么?”

  “科科,纺毛线?你有洗剂么?上个月你好像没抢过我吧,这好东西我上个月就已经提前订下了,不如你把纺车先借我用些日子,等我用完了,再还给你……”

  “啐!你这无赖,居然觊觎我的织机,给我把洗剂还来!”

  “你放手——”

  ……

  崔桃简微微昂首,面带骄傲,坐在排行靠前的位置,发出一声无奈地叹息——每每会议,几乎都是如此。

  而主持会议的谢淮,早就没有最初试图维持秩序的兴致,他正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首,听着下面吵成一团,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眼神在激昂陈词的书吏们身上扫过,看不出喜怒。

  看人来齐,谢淮身边的副将,举起一面黄铜锣,“铛铛铛!”清越而穿透力十足的锣声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刚刚还打成一片的书吏们,迅速各归其位,在早已摆好的略显粗糙的长条板凳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齐刷刷投向正前方那座临时搭建的木台。

  谢淮懒懒开口:“诸位,自十六年夏,诸君赴任河北,已近三月。今日旬会,依例,先看成果,再议将来。”

  虽然南朝、北方、甚至是草原都有专门的年号,但徐州士子百姓都对这些皇帝的年号十分不屑,十六年是指主公主政徐州开始算的时间,因为主公没有年号,大家都私下里用这个代称记年,反正明白个意思就行。

  接着,谢淮展开文书,平稳念诵:“截至九月底,河北三州新附之地,已重新编户齐民,录得在册户籍,较之六月,增一万三千七百又四十一户,口增五万八千余……”

  台下,年轻官员们目光炯炯,这里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他们这三个月的奔波、劝说、争执、汗水,对应着从荒野中召回流民,从废墟里清理骸骨,在荒田上重立界石。

  数字是冰冷的,但听在耳中,落在他们心里,却是滚烫的。

  “新垦及复耕田亩,计十四万二千余顷……”

  “修缮主要官道、驿路,合计四百七十余里……”

  “疏浚可利用之旧河道、沟渠,一百二十里……”

  “新建民房、仓廪、驿站、公廨,计八百余间……”

  “各州县报建之砖窑、瓦窑、小型织坊、铁匠铺、磨坊等,已开工或建成者,三十七处……”

  谢淮的语调依旧平稳,但一种混合着巨大成就感与更加昂扬斗志的情绪,在寂静的庭院里无声地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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