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红英笑得更暧昧了,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我跟你说,以我来了这么久的观察,陈厂长肯定对你有意思!你想啊,他平时对谁都淡淡的,有事起来超级严肃,就对你不一样,事事都想着你,处处都护着你。只是他那个家庭,军人出身,从小接受的教育就严肃,没处过对象,脸皮薄,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你要是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我来当这个媒人,帮你们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许乐易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边正和人说话的陈志辉。阳光透过雾气落在他的侧脸上,她嘴角勾起:“那还是不用了吧。”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我被人表白了不知道多少次,这种事,还是我自己来比较有成就感。”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开始打起了小算盘:【不过……我要是主动跟陈志辉表白了,他要是没那个意思,那多尴尬啊?】
【没事没事,咱是留洋回来的,见过大世面的人。表白被拒算什么?我会尴尬吗?当然不会!】
【等等,许乐易,你得认真点。别跟以前似的,觉得合适、有需要就处对象。这次不一样,你是真的喜欢陈志辉,是那种生理和心理都一起喜欢的喜欢,是色心和爱心都占了的喜欢!】
【对,是真的喜欢。】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最后敲定了主意:
【等下泡完温泉,就借口遛小花,把他叫出来一起走走。到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跟他说清楚。】
【我可真太聪明了!】
许乐易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看向陈志辉的目光也愈发灼灼,毫不掩饰。
“陈厂长、陈厂长,你说是吧?”
被叫了几声,陈志辉才回过神。
许乐易在温泉池里泡了约莫一个小时,浑身的筋骨都被温水熨帖得舒舒服服,脑子里却没闲着,翻来覆去地琢磨着等会儿跟陈志辉捅破窗户纸的法子。
她先是想着,等遛小花的时候,假装脚崴了,疼得站不住,让陈志辉扶着自己,然后顺势跟他表白。可转念一想,这招太老套了,而且她腿脚利索得很,装崴脚万一露馅,也太丢人了。
又琢磨着,要不假装看到树上有条蛇,吓得往他怀里钻?可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否决了,这大冬天的,蛇都冬眠了,哪儿来的蛇?陈志辉那么精明,肯定一眼就看穿了。
许乐易叹了口气,靠在池边,看着水汽缭绕的水面,心里嘀咕:【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干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去了再说!】
泡够了温泉,许乐易和蒋红英一起回了宿舍。蒋红英回房就躺倒在床上,嚷嚷着要睡个午觉,许乐易却没半点睡意,径直走到镜子前,开始捯饬自己。
她先洗了把脸,擦了点面霜,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支豆沙色的口红,小心翼翼地涂在唇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穿上来时的杏色短款羽绒服,她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渔夫帽戴得端正了些,这才满意地出门,打算去“偶遇”陈志辉。
许乐易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到陈志辉和胡主任的房间门口。那扇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胡主任的抱怨声:“厂长,这么冷的天,你开着门干啥?房间里的暖气都跑走廊去了,我这老骨头都快冻僵了!”
陈志辉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几分淡然:“暖气太足了闷得慌,透点冷气进来,舒服。”
“你二三十岁的小伙子火力旺,可怜我这个中年小老头啊!”胡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许乐易正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门内的陈志辉却已经瞥见了她的身影,开口问道:“许工,干什么去?”
许乐易心里一跳,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我带小花去外面逛逛。”
“正好,我也闷得慌。”陈志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紧接着,就见他快步走了出来,身上已经套上了那件浅灰色的长款大衣,“老胡他嫌弃我,我跟你一起去。”
胡主任在屋里探出头,笑着打趣:“行啊你们,去吧去吧,别冻着!”
许乐易点了点头,和陈志辉一起下了楼。小花看见他们俩,欢快地摇着尾巴,围着两人转了两圈,许乐易放开狗绳,小花朝着山坡的方向跑去。
两人跟在小花身后,沿着蜿蜒的小路往上走。
陈志辉率先开口,话题还是离不开航空厂:“刚才你说的那个OEM,还有打造家电集团的想法,我回去琢磨了一下,觉得可行性很高。咱们可以先从和TL的合资入手,积累技术和资金。还我要跟李团长好好谈谈,关系军队干部专业安置问题,用来跟上面谈,给钱搞显像管厂。”
现在上头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航空厂的危机一解除,他们就撒手不管了,陈志辉想要赶紧上马显像管线,领导说,让他挣钱之后再上。
一提起这个,陈志辉就有话说:“我打算从领导最头疼的事入手……”
许乐易跟在他身边,听着他有条不紊地说着,心里忍不住嘀咕:【说他对我好吧,是真的好,事事都想着我,处处都护着我;可说他对我有意思吧,怎么就只跟我谈工厂发展,半点儿女情长都不提呢?钢铁直男实锤了!】
她正腹诽着,天空中忽然飘下了零星的雪花。
一片片小小的雪花,像柳絮一样,慢悠悠地从云层里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瞬间就融化了。
许乐易抬头望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脖子里的咖啡格子围巾,心里灵光一闪,恨不能拍一下自己的大腿。
【对啊!他就穿了一件大衣,我说天气太冷,然后把我的围巾围在他脖子里,试探一下他的反应!他要是不接,就证明他对我没想法;他要是接了,那就是有意思!】
【我可太聪明了,就这么办!】
许乐易转头看向陈志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陈厂长,下雪了,你穿这么点,不冷吗?”
她准备等他说冷,就解下围巾递给他。
谁知陈志辉闻言,却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她。他没有回答冷不冷,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心朝上,递到了她的面前。
许乐易愣住了,解围巾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让我试试他手的温度?他要是不冷,我怎么给他围巾,怎么试探啊?遇到个钢铁直男,我可太难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微凉的小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陈志辉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刚一握住她的手,就像是带着一股暖流,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他的力道不大,却很稳,轻轻一攥,就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
没等许乐易反应过来,陈志辉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一带。许乐易猝不及防,脚步踉跄了一下,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味,是她之前给他挑的那瓶香水的味道。
许乐易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这是?
雪花还在慢悠悠地飘着,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陈志辉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乐易,愿不愿意跟我处对象?”
小花已经跑了回来,歪头看向两人。
许乐易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干脆顺势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鼻尖蹭到他大衣下温热的毛衣,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
她的双臂也不由自主地环上了他的腰,指尖触到他紧实的腰,心里的小人儿又开始疯狂蹦跶:
【已经是对象了!埋他的胸,没问题吧?】
【抱他的腰,也没问题吧?】
【哇!他的心跳怎么这么快?咚咚咚的,比我跳得还快!是因为我答应了,太兴奋了吗?】
许乐易嘴角弯起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陈志辉感觉到怀里温软的身躯,还有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整个人先是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一股热流从心底涌遍全身。
他的手臂缓缓收紧,将许乐易更紧地搂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蹭到她柔软的发丝,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
就在这时,脚边的小花突然“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欢快,还伸出爪子轻轻扒了扒许乐易的裤腿。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许乐易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陈志辉也松开了手,却没有放开她的手,依旧紧紧握着。
他们转头望去,只见李团长带着两个人,正从山坡上往下走,手里还拎着几根枯枝,显然是刚去山里转了一圈。
李团长早就看到了相拥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意,走到他们面前,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挑了挑眉,看向陈志辉,揶揄道:“好你个陈志辉!上午还跟我一本正经地澄清,说不是弟妹,这才几个小时,就抱上了?”
陈志辉的耳根也泛着淡淡的红,目光坦然地看着李团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上午不是,现在是了。我们刚确定关系,许工是对象了,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比我爸妈还早。”
她抬眼,撞进陈志辉看过来的目光里,那双平日里沉稳内敛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欢喜。
李团长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陈志辉的肩膀,力道不小:“行啊你小子!藏得够深啊!我就说嘛,你看许专家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站在李团长身后的两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眼里带着笑意:“行了,我们不当电灯泡了,你们慢慢处。”
“老李,晚饭后我找你聊聊。”
第59章 回家过年
疗养结束,一行人回了工厂。王秀兰和蒋红英就像两只大喇叭,拉着相熟的同事就开始叭叭地说个不停。
“哎哎哎,跟你们说个大新闻!许工和陈厂长处对象了!”王秀兰嗓门洪亮,几句话就吸引了一群人围过来。
蒋红英更是添油加醋,拍着大腿笑道:“可不是嘛!哎呀,早知道两人要成,我就不跟许工挤一个房间了,乖乖跟王大姐住,给他们腾地方多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会儿,“许乐易和陈志辉处对象”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航空厂,甚至连师部都知道了。
许乐易正拿着一卷技术资料走进来。蒋红英还在跟同事眉飞色舞地描述,被许乐易抬手用资料敲了敲脑袋。
“胡说八道什么呢!”许乐易佯怒,“赶紧把手头的活儿干完,节前要把设备都调试一遍,保证春节期间生产线顺畅运行。要是做得好,春节给你们多放一个礼拜的假。”
蒋红英立马捂住嘴,笑嘻嘻地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许乐易的目光扫过办公室,落在角落里的范军身上。他坐在工位上,手里捏着一支笔,却半天没动一下,脸色阴沉得难看。
许乐易走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范工,从今天起,你跟我交接技术科的日常事务。红星厂那边任务重,你也该回去了。”
范军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甘和落寞,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许乐易又转向技术科的所有人,声音清亮:“大家听着,红星厂任务繁重,范工将要返回红星厂。从即日起,技术科的所有事宜直接汇报给我,直到新的科长任命下来。另外,大家琢磨琢磨,喜欢吃什么,明天晚上我们聚个餐,欢送范工,感谢他这段时间以来为航空厂作出的贡献。”
第二天,晚上的送别聚餐就在小食堂,吴阿姨拿出了她的看家本事。
陈志辉也特意赶来出席,他端着酒杯走到范军面前,语气真诚:“范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航空厂的彩电生产线能这么快量产,你功不可没。我敬你一杯,谢谢你的付出。”
范军看着他,又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许乐易。她正和蒋红英说着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偶尔和陈志辉对视一眼,眼神里的默契藏都藏不住。
范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没说话,端起酒杯就往嘴里灌,一杯接一杯,喝得又急又猛。
陈志辉看不过去,伸手夺下他的酒杯,眉头微皱:“范工,少喝点,伤身体。”
范军却一把推开他的手,红着眼睛又去拿酒,嘴里嘟囔着:“不用你管……”
范军还是喝醉了,醉得一塌糊涂,脚步踉跄地下楼冲进厕所,吐了个天翻地覆。
陈志辉不放心,过来扶着范军,叫人拿来了毛巾,给他擦干净嘴角的污渍,又半扶半抱地把他送回宿舍。
到了宿舍,范军又吐了一次,把衣服都弄脏了。陈志辉找了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又给他擦干净脸和手,在宿舍里待了一会儿,确认他没什么事了,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范军在宿醉的头痛中醒来,看着身上陌生的干净衣服,还有床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地板,愣了半晌。
小葛来送早餐,见他醒了,笑着说:“范工,你昨晚喝多了,是陈厂长把你送回来的,还给你换了衣服,收拾了屋子呢。”
范军心里五味杂陈,茫然得厉害。他一直以为陈志辉是情敌,是抢走许乐易的人,可这个人,却在他喝醉失态的时候,照顾他。
范军正式离开的那天,天灰蒙蒙的。陈志辉亲自开着车送他去机场。
车厢里很安静,范军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一言不发。
陈志辉握着方向盘,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范工,我知道以我的立场说这些不合适,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很有才华,回到红星厂,肯定能有更好的发展。”
范军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志辉的脸上:“你好好对她。”
陈志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郑重地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