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辉头疼,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他从他妈手里抽过清单,发脾气:“我自己去买。”
“我去,我去。”柳淑琴拿过清单,“看上去皮糙肉厚,没想到脸皮薄成这样。”
陈莉欢欢喜喜说:“妈,咱娘俩一起去百货商店。”
柳淑琴收了单子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来,转头问:“儿子,许专家来例假,肚子疼不疼?”
陈志辉脸上刚刚褪下去,又红了起来,没好气:“我哪儿知道?”
“打个电话去,”柳淑琴瞪他,“女同志很多都有痛经的毛病,你妈我又会治,要是她真有症状,我刚好去给她抓点草药泡茶喝,这也是为了专家能更好地为你们厂解决问题。。”
陈志辉过去打电话,电话接通了,许乐易还真在办公室。
“许工,今天周日,你怎么还在办公室?”
“红英跟我讨论设备问题,办公室里资料全。”电话那头传来许乐易的声音,“你那里有什么困难吗?”
“今天周日,明天去局里。我妈让我问……”
“我来问。”柳淑琴拿过话筒,“许专家啊!”
“阿姨,您叫我小许就好了。我知道很冒昧,实在是……”
柳淑琴打断说:“没事,为专家服务是应该的。小许啊!刚好你让我买日用品,我就想到小姑娘大多会痛经,我呢!也擅长这块,你要有症状,我根据你的症状给你抓些草药,你煮茶喝?”
“我还好,就是前几天胸胀,我们蒋工,就很严重,疼得打滚。她正好在我边上,您帮她开点药。”电话里传来许乐易兴奋的声音。
柳淑琴问了蒋红英各种症状,说:“蒋工,我知道了。我去抓药,你这个有点严重,光靠茶不行,要煎药吃的。”
蒋红英道了谢,许乐易再道谢。
“谢什么呢?有空来省城,来家里吃饭。”
柳淑琴开开心心挂了电话,带着女儿一起去百货商店。
陈志辉挠头……
第34章 理个发
看着桌上一大桌的东西,陈志辉叫了一声:“我的娘啊!”
他的娘喜滋滋地拿出个旅行袋,把花生酥、千层麻花、桃片、米花糖、龙眼肉、果脯、豆腐干……一样一样放进旅行袋里。
“您买这些做什么?”
“小姑娘爱吃的呀!”柳淑琴喜滋滋地说,“不是有两个小姑娘吗?”
她又拿出两提中药,指着一提说:“我已经分成了三十小份,里面注意事项都写了。让小许来例假前一周喝,胸胀会缓解的。这个是小蒋的,我先给她开了七贴,吃了要是缓解,我再给她开下个月再吃,要是不行,我再给她换药。”
“好的,好的。”陈志辉担心他妈买了乱七八糟的,忘记正事儿,问,“那个买好了吗?”
“买好了,这个袋袋里,一大袋子。还有我让你姐去军医院搞来的一次性床垫……”
“您别跟我说,写了单子放进去就好了。我总不能跟人姑娘说,这东西怎么用。”陈志辉说。
柳淑琴又拍了拍一个袋子:“这里呢!是我和你姐给你挑的衣服裤子。”
“我有啊!”陈志辉说道。
柳淑琴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脑门:“你有个屁啊!天天白衬衫黑裤子,别人还以为你不换衣服呢!现在的小伙子,谁不穿得五颜六色?”
一想起街上那些穿着喇叭裤戴着□□镜,扛着收音机的小伙,陈志辉连连摇头:“妈,您别瞎搞。”
“我瞎搞啥子?”柳淑琴打开袋子,“都是衬衫、西裤。”
里面灰的、蓝的、黑的、铁锈红的各种颜色的衬衫,还有各种颜色的裤子。
陈志辉笑了起来:“挺好的,挺好的。”
就在这时,姐姐拿出一件汗背心:“这个背心挺好的,广州那边过来的,弹性足,穿着很舒服的。”
一件汗背心也值得姐姐特地拿出来,陈志辉说:“放进去,放进去。”
周一一大早,陈志辉把三大袋东西放进车子后备箱,开车去省轻工局。
省轻工局的办公楼爬满爬山虎,陈志辉熟门熟路摸到王局长办公室。
干事小卓早早来了,看见他:“陈厂长,好早!”
“小卓早!”
陈志辉很自然地接过小卓手里的两个热水瓶,替领导打好了水。
很多人初见他都认为他是一个不苟言笑,不会低头的人。
实际上,在冰箱厂的三年,他低过无数次头,到处陪笑,为了把冰箱厂开下去,为了把冰箱卖出去。
他拿着王局长的茶杯,去洗了杯子,接过卓干事递过来的茶叶罐,倒了茉莉花茶进去。冲了一杯热茶,放在办公桌上。
终于王局长到了,他连忙迎接了上去:“局长。”
“志辉啊!我不是跟你说了,要等些日子嘛!”
“知道领导的难处,您早跟我说,我砸电视机这事儿也就可以拖一拖。现在电视机砸了,职工们心气正高,这个时候就要一鼓作气,做出点成绩,巩固士气……”
“陈志辉,我告诉你,你那些死缠烂打的老招数,别给我用了。”王局长没好气地看他。
陈志辉低头笑:“招数再老,好用就行。”
王局长端起茶杯:“资金的事我知道,但今年外汇指标紧,省机床厂、纺织厂都在抢,你航空厂……”
“局长,我是准备好了,今天一整天就待在局里。我知道您肯定会给,但是一定会磨一磨我,免得我三天两头来哭穷,其他单位没钱拿。出来之前就想好了,也没想那么多钱一次到位,就三十万美金。您想磨就磨吧!我就站走廊里。反正在部队那些年,风里雨里站上一整天也是常事。”陈志辉说完就走了出去,在局长门口,站起了军姿。
王局长看着门口的陈志辉,让他去整航空厂这个烂摊子,就是看上他,有能耐,有韧性,可这个韧性用在自己身上?谁熬得过他?
王局长刷刷刷地写了条子:“陈志辉,进来!”
陈志辉转头进去:“局长。”
“拿去,只能给二十万,自己跑去。”
“谢谢局长。”
王局长笑了一声:“实在没办法。”
“知道知道。”
陈志辉接过条子,有了领导亲笔的条子,一个个部门都很给面子,章一个个敲下来,只等银行放款了。
走出银行,陈志辉松了一口气,到边上的一家国营饮食店吃了一碗面。
走出饮食店,国营饮食店边上有家个体户开的理发店,理发店玻璃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日本和香港明星照片。
陈志辉摸了摸头发,好像许久没有理发了,大夏天的头发长了不舒服,他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李成业下午一点二十的飞机,下飞机也要点时间,现在还早,要不理个头发?
陈志辉推开门,理发店的风扇“嗡嗡”转着,老板是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正给一个小伙子吹头发,见他进来立刻招呼:“同志,理发?坐!”
“修短点,凉快就行。”陈志辉在铁椅子上坐下,镜子里映出自己汗湿的额发,确实有些长了。
那个客人走了,老板立刻过来,没立刻动手:“同志,你长得这么英俊,要不要试试香港明星的发型?”他指了指墙上的海报,海报上是最近热播的一部电视剧的男明星。
换以前,陈志辉早摆手拒绝了,他常年穿衬衫西裤,头发都是规规矩矩,觉得花里胡哨的发型不正经。
可今天不知怎么,想起他妈塞给他的铁锈红衬衫,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行,你看着弄。”
老板眼睛一亮,立刻忙活起来,给他洗了个头,拿着梳子,剪子,开始剪头发。
老板是个会聊天的:“我以前在国营理发店干,一个月死工资八十块,饿不死也富不了。去年政策松了,我就自己出来干,现在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三百多!”
他用梳子挑起一绺头发:“您看街对面那服装店,以前卖中山装的,现在全是喇叭裤、蝙蝠衫,年轻人都爱穿。这年代,就得赶时髦!”
喇叭裤、蝙蝠衫就算了,那些东西,他一辈子都穿不出去。
不过,这世界确实在变,连他自己都开始尝试以前不碰的发型,挺有意思。
老板手不停,嘴不停,终于剪好了,拿来吹风机吹头发。
“好了。”
老板镜子拿着镜子照在陈志辉脑后。
头发侧分,顶部微微蓬松,发尾修剪得利落有型,后脑勺还很有层次,感觉精神中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感觉。
他摸了摸头发,嘴角不自觉上扬:“不错,多少钱?”
“两块五!”老板笑着收钱,“您下次来提前说,我给您留位置。”
走出理发店,他还抬头看了一眼理发店的招牌“赵明理发店”。
陈志辉开车赶到机场时,离航班落地还有十分钟。
到边上的茶摊,买了一角五分的一杯茶水,这机场一杯茶水可以抵外头五六杯茶水了。
解了渴,听见广州飞来的航班已经到了。
陈志辉去到达处等,没多久,出口处涌来人潮。李成业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陈志辉略有些惊奇地发现,他的发型跟自己一样。
“陈厂长!”李成业一眼就看见他,笑着挥手。
陈志辉也笑了,伸手接过行李:“我跟许工说,咱们厂派人去深城拿。能帮忙找已经是大情分了,劳烦你千里迢迢跑这么一趟,我们怎么过得去。”
“说什么呢?那是我跟乐易的交情。应该的。”
陈志辉去柜台打了个电话回厂里,跟许乐易说一声,已经接到李成业了。
许乐易跟他说,她等他们回来一起吃晚饭。
两人上车,陈志辉不擅长闲聊,好在李成业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他叭叭叭地说了一大堆。
聊着当年许乐易是怎么找上他,怎么帮他开拓市场的,聊着聊着,他问:“陈厂长,范军来航空厂了?”
“对。不过原来的名单上不是他过来,听说是红星厂的那位工程师有了对象,他对象不让他来。”陈志辉说了大家都这么说的理由。
他想了一下说:“范工技术很好,而且待人处事很客气。许工当时没把他放进支援名单,应该是不想挖红星厂的人挖得太狠。毕竟红星厂的显像管国产化还在量产前的爬坡。”
“他们是相处了多年的男女朋友,后来分手了。范军是来挽回乐易的。”李成业靠在副驾上,语气随意。
陈志辉佯装不知道许乐易的私人感情,说:“许工和范工,处过对象?”
“是啊!两人处过。乐易喜欢范军会照顾人。范军是配不上乐易的,乐易是天上的凤凰,范军只是一只想要筑巢过安稳日子的燕子。”
“是吗?我还以为范工照顾许工,是像我一样,是为了让专家能安心工作,做好后勤工作。我还跟他抢着给许工打水、打伞。觉得申城来的人服务工作做得好,我们这里差了。原来是这样啊!”陈志辉看似无奈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