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公告,公布了针对昨天事件,对带头人员和涉事人员的处理。
职工们看到熊科长、邢科长和老侯都开除了,还有涉及打人的那些人员,也一并开除。
第二份,是对厂里长期不上班领工资吃空饷的人员处理,其中直接查出吃空饷的,立刻除名,长病假的职工,需要两周内去军区医院重新检查复核,一经查实开假病假,一律除名。
第三份是关于厂里整改的,要打破铁饭碗,所有人员进入待岗培训,培训考核合格后才能上岗,否则就轮到停薪待岗。
广播声在此时响起,吴主任的咳嗽声透过喇叭传来:“经过讨论决定,给航空厂一年整改时间。但是整改进度必须按照计划执行,我将亲自来监督整改进度,一旦发现没有跟上进度随时关厂!所以,航空厂能不能存活下去,全体职工都是责任人。”
这个结果,除了昨天闹事的人和那些不吃空饷的人有了定论,对大对数人来说,前途还是一片迷雾。
第二天是周日,许乐易五点出头就来了招待所,在招待所和林司长、吴主任一起吃了早饭,跟他们一起上了面包车。
车上梁倩父女已经在了,梁倩脸色憔悴,眼下有青黑。
梁倩看见她,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虽然许乐易和陈志辉的交情没能到聊私人感情的事,不过这个故事她已经脑补完整。
看起来,自己在不经意间成了对方的情敌。
许乐易跟林司长坐一起,刚刚坐下,林司长就说:“我有些话跟你说。”
林司长看向她,这几天一直忙,也没跟丫头好好说话。尤其是这次临时把她调过来,听说为了房子的事,这丫头跟小范闹别扭提了分手,谁劝都不行。
看着软糯糯的小丫头,脾气最倔了。他是领导,也是看着她成长起来的长辈。
“听说你把房子让给了所里的老师傅,小范跟你闹矛盾了,你跟人提分手了?”
“嗯。”许乐易点头,“分了。”
林司长低声说:“我认识你开始,你就跟小范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们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就是这套房子,也是咱们觉得你也长大了,该成家了。谁想你们为了这套房子生了嫌隙。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识大局,能做出牺牲。小范他们家有点小九九也正常。”
“不是他爸妈的问题。他爸妈有问题,不是大事。是他的态度问题……”
许乐易一直认为自己有上辈子,是个心智成熟的人,遇到这些事,不需要哭哭啼啼。只需要用理智做出决断,但是到了这么多年一直维护自己的长辈面前。说着说着,许乐易红了眼眶。
林司长知道这孩子跟范军分手的时候,还说小丫头这个决定太草率了,小丫头有本事,也娇气,范军是个老实孩子,也愿意照顾她,俩个孩子真的挺合适。
现在看她这样,林司长不想劝了,孩子想怎么样就这么样吧!他说:“分了就分了,我让你阿姨好好给你留意合适的小伙子。到时候嫁北京去,你在我们身边,我们也放心。”
“您怎么跟研究所的朱大姐一样?怎天就琢磨让大家怎么脱单。再说我也不算大龄青年吧?您就饶了我吧!”许乐易想了一下,还是要跟领导打声招呼,“既然跟范军分手了,我也不一定要回申城了,我打算这里结束去深市了。”
林司长有些诧异:“找李成业?”
林司长这才想起,李成业看许乐易的眼光,还有许乐易特别上心李成业的生意,趁着这次的机会在帮李成业推线路板厂的事。
林司长严肃起来:“乐易,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你未来会走多高,你应该知道,港商不适合你,就算他对你好。你这样的人才,做富家少奶奶,太可惜了。”
“领导,您想想日本的电子工业是怎么起来的?1953年东京通信工业公司也就是现在索尼从美国西部数据公司引进晶体管技术,1968年他们又跟美国德州仪器公司合资引进集成电路制造技术,让这家公司成为今日的半导体巨头索尼。
三十年的发展,日本建立了世界领先的消费电子产业,日本电子消费品在美国市场占比将近四成。现在美国对日本开始打压,台湾和南朝鲜,还有东南亚几个国家都在争夺从日本转移的电子产业。我们国家没钱,没技术,我们没办法抢这块肥肉。
所以我鼓动李成业投资线路板厂,一家厂一个产业。我不能忽悠他投了就甩手不管吧?他那里需要我。”许乐易认真地看着林司长,“是长远布局啦!”
“那行。”林司长听她这么说也就放心了。
许乐易轻轻说一声:“不过他在追求我。”
“你……”
许乐易看了一眼前座的梁倩,她好像一直在听他们聊天。
“‘为者常成,行者常至。’,实业兴邦是我们的使命。爱情和事业,我以事业为重。”许乐易说道,“做个少奶奶,贤内助,愧对我这么多年的努力。”
是啊!一个连被人泼那种脏水,都能坦然利用人,自己在担心什么?林司长摇头笑了笑,今天起得太早,有些累了,他闭眼休息。
许乐易也闭上眼睛打算补个觉,迷迷糊糊之间,听见前面的梁倩突然说:“爸,我想转业到地方医院。”
“倩倩!你现在去地方医院,编制、待遇都得从头开始。”
梁德只想带女儿回省城,他们家的人脉都在部队里。
女儿如果去了地方医院,地方医院跟部队医院完全是两条体系,家里就帮不上她什么忙了。
“去年我去老山前线支援,省人民医院派了医生去指导,伤病员救治。我跟在刘副主任身边学了很多。刘副主任当时还问我回来之后,要不要进省人医。那时候我一心想留在部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现在想想真可惜了。军医院的水平跟地方医院相差很大,现在前线也是抽调了地方医院的医生去指导。我回去问问刘副主任,还能给我这个机会吗?”梁倩说道。
梁德心情畅快:“你想明白了就好。”
许乐易听见这些话,原来梁倩还去过战场,是一个巾帼英雄。奈何恋爱脑!
车子到了电讯工程学院,许乐易跟着林司长一起下车。
“许工。”
许乐易刚刚下车,听见背后梁倩叫她。
她转身过来,梁倩也跟着下车了:“能跟你说两句话吗?”
许乐易点头:“嗯。”
她跟梁倩到边上:“梁医生,怎么了?”
“对不起。我开假病假条。我还和他们一起泼你脏水……”
“你接受了处分,你也认识到了错误,也没给我们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和陈厂长在利用这件事,争取主动权。改了就好啦!”许乐易笑得眉眼弯弯,“梁医生,加油!”
梁倩看着许乐易的笑脸,如果自己和她位置对换,自己肯定做不到这么豁达。
前天晚上,爸爸跟她谈了大半夜,原来家人都不看好她跟陈志辉,只是她喜欢,所以家人都帮着她。
爸爸说,陈志辉很好,但是陈志辉对她不好。陈志辉只是严肃,不是薄情寡性,他会笑,会照顾人。但是从来没对她真心笑过,也从来没照顾过她的情绪,这两年连好脸色都没给她看过。
这一点,她可以从陈志辉对许乐易的态度上看出来。
这些话像一把刀剖开了她的伤口,让她疼得死去活来。
爸爸说,家里没人舍得跟她这么说,只能他来。不管她接不接受,他们都不能任由她再这么胡闹下去,她必须回省城。
如果有必要,他们家可以跟陈家断绝来往,他可以不要跟老陈几十年的战友情。
爸爸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知道自己该醒了,决定回省城。
然而,再次看到许乐易,纵然听爸爸说,许乐易是真专家,她还是不明白,自己也是个很出色的医生,到底哪里比不过许乐易?
路上听许乐易和林司长聊天,刚开始她还在想陈志辉到底看上她哪里?可听着听着,她发现许乐易根本没提过陈志辉,而且在提及她之前的对象,有怅然,却断得果决。提起那个港商,她也是在说他们这个行业的布局。
最打动她的是,她那一句,“做少奶奶、贤内助愧对我这么多年的努力。”
自己也努力了这么多年,念书的时候优秀,工作的时候认真,上过前线,得到过表彰。但是这些年,自己最大的目标是什么?就是嫁给陈志辉。为了他,放弃因为上前线得来的机会,最终不过是他不给一丝眼神的转身。
她突然就想通了,追随陈志辉的脚步,还不如好好精进自己的医术。
现在许乐易跟她说“加油”,她笑:“谢谢,你也加油!”
许乐易笑得灿烂:“我先去办事儿了,下次我来省城,咱们约饭。”
“等我工作落实了,给你打电话。我们约饭。”
许乐易看着她上车,她啧了一声:【梁医生扔了恋爱脑,陈厂长该不会追妻火葬场吧?】
第26章 拿我画饼
扬城和省城之间往返有四班车,中午十一点从省城发车,到站大约是在下午五点左右。
陈志辉下午四点半从厂里出发,到了客运站,在客运站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才看见许乐易出来。
许乐易看见他,一路小跑过来:“陈厂长,不是说好了,我到了,再打电话。我打电话回去,说你四点半就出来了。”
陈志辉接过许乐易手里的提包:“这两天事情多,在厂里一会儿一个人来找,不得清净,索性出来站站,静一静。”
“厂里怎么样了?”
“先上车,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跟你说。”
许乐易跟着陈志辉上了车,车往航空厂的方向开,许乐易说:“不知道吴阿姨做了什么好吃的。”
车子拐了一个弯,往山谷的另外一个方向去,许乐易:“你这是带我去哪儿?”
“到了。”车子停在了一条小溪边的农家院前。
许乐易下车,陈志辉说:“吃鱼。”
“比吴阿姨做得还好吃吗?”许乐易雀跃地跟上。
“不一定,味道不一样。”
刚踏进院里,一串儿毛茸茸的小狗排着队,摇着尾巴跑过来。
“哇!好可爱啊!”许乐易蹲下,手一勾,一只黄白的小花狗就跑过来舔她的手指。
小奶狗的舌头湿湿软软的,让人的心都萌化了。
许乐易抱起小花狗。
老板娘走了过来:“吃什么?”
“一条江团,一盘空心菜。”陈志辉指着边上的一张板桌说,“我们坐那里。”
“小伙子,你对象要是喜欢,带一条回去。”老板娘笑着说。
陈志辉蓦然一顿,忙解释:“她不是我对象,是我们厂里的专家。”
许乐易放下小狗站起来,脸上带着可惜的神情:“我是临时来这里,一年以后要回去的。没办法养。”
老板娘端了一盘饼过来,陈志辉说:“快去洗手,本地酥饼,要趁热吃。”
许乐易洗了手,坐下,指尖刚触到酥饼,就被烫得轻轻“呀”了一声,收回手来,呼呼吹着手指。
“烫,拿筷子夹。”陈志辉夹了一个酥饼。
许乐易也夹了一个,凑到嘴边吹了吹,咬下一口时,酥皮“簌簌”落下。
“好脆!”许乐易眼睛亮了,酥脆油香还带着椒盐的香气。刚咽一口,就觉裤脚一痒,小花狗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湿漉漉的鼻子正顶着她掉在裤缝里的饼渣,尾巴摇得像小蒲扇。
“你也想吃啊?”许乐易笑着蹲下身,指尖捏起一撮碎渣递过去。小花狗立刻凑上来,粉嫩嫩的舌头一卷,连带着她的指尖都舔得发麻。旁边几只毛茸茸的小狗见了,也“呜呜”叫着围过来,小爪子扒拉着她的鞋,把地上的饼渣抢得一干二净。
许乐易又掰下一小块酥饼,故意逗小花狗,她把饼举得高高的,看着小狗踮起后腿、前爪扒着她膝盖,尾巴摇得更欢了,才笑着把饼丢进它嘴里。“咔嚓”一声,小狗嚼得满脸都是渣,许乐易伸手去擦,它却趁机舔了舔她的掌心,湿软的触感让她笑得直不起腰。
【呜呜呜,太可爱了。好想抱回去!】
她去洗了手回来,盘里还有一块饼:“这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