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越说越开心,这些馒头在不知不觉间被大家全部吃光了,毕竟陇州的未来,远比珍馐更加美味。
吃过晚膳送别大家后,阮卿和陆浔回到卧房。
陆浔从怀中掏出两封信递给阮卿:“今日我收到了舅舅从京城寄来的信,其中两封写着你的名字,我便没有打开,你瞧瞧是谁写的!”
阮卿接过一看,从信封上的字迹就能辨认出来,一封是夏灵薇写给她的,一封是孟烟芷写给她的。
她顺手先拆开孟烟芷的信,没想到第一句话就是给她分享了个的好消息。
阮卿高兴的转过头对陆浔说:“表哥有没有与你说,表嫂怀孕了,在我们离开没两日检查出来的,算起来,如今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她心里美滋滋的想,看样子那些怀孕秘方她没有白教给表嫂,这喜讯来的可真快!
陆浔一愣,表哥可不会同他写信说这些,他为表哥表嫂感到开心的同时,也不禁暗暗的琢磨,他与娘子是不是也该圆房了?
阮卿不知道陆浔心中所想,她又打开了夏灵薇的信,没想到也是个好消息。她家里给她定亲了,对方是端王府世子,两人隔着珠帘见了一次,端王世子瞧着温文尔雅,只是身体有些孱弱的样子。
她兴奋的站起来身,准备去书桌上找些纸笔给两个小姐妹回信,刚要走却被陆浔拦腰抱住。
阮卿低下头看着他,奇怪的问:“怎么了?”
陆浔轻笑,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沉声问道:“娘子,我们何时才能圆房?”
圆房?
阮卿没想到他会如此的直白的问出来,有些错愕的看着他,对上那双墨黑深邃带着侵略性的眸子,手上一松,两封信掉到了地上,她随即害羞的挣开了他的手,小声说道:“我...我先去洗澡...”
陆浔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从地上捡起那两封信,整齐的摆放在她的桌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娘子既然去洗澡了,那他也赶紧去吧!
前任知州是个会享乐的人,在府中修了两个浴池,这可方便了阮卿泡澡,不过她今天没什么闲情逸致,匆匆洗完后就回到房间,她得先去做一下心理准备。
陆浔倒没有着急,他仔仔细细的洗了个澡,还命江离在他准备换的寝衣上熏了香。等一切准备就绪后,才朝着卧室走去,刚准备推门而入时,他突然有些迟疑。
他虽然纨绔了些,但是从未有过行这事的经验,成亲那日只在路上匆匆翻了翻那小册子,要不然先去书房学习一下?娘子最是娇气,平时压到她头发都要哼唧几声,若是弄疼了她,她该不会几日不让自己上床了吧?
陆浔自顾自的点点头,愈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阮卿洗完澡躺在床上,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她活了两辈子都没有经历这样的事,难免有些紧张。
她的手指忍不住揪起了被子,在床上左等右等都不见陆浔回来,忍不住起身走出门,问院子里守夜的丫鬟说:“看到公子了吗?”
丫鬟低头回答道:“回夫人,公子刚才回来了,但是准备进门时,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事一般,就转身去了书房...”
阮卿长舒了一口气,如今陇州这种情况,他确实应该先忙正事,自己等等也无妨。她回到床上,看着床幔发呆,过了一会儿竟缓缓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陆浔将他偷藏在匣子里面的小册子翻了出来,认真温习了一遍后,胸有成竹的回到了卧房,他见阮卿躺在床上,学着话本里的样子,关上门朝她作揖赔罪:“小生失礼,让娘子久等了...”
过了半晌,他也没有听到阮卿的回答,走近一看才发现她睡着了,懊悔的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不过,娘子这两天许是累坏了,一向睡觉十分安静的她,竟然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她从京城来到陇州还没有休息好,就忙着去坊市寻找商机,不仅发现了甜菜,还制作出了糖稀和甜菜粉,简直给他帮了大忙,她身子一向不怎么好,在京城又生了一场大病,现在不累才怪呢!
陆浔心中一阵愧疚,原本心里那点旖旎全部消失不见了。他蹑手蹑脚的走上床,将她抱在怀中,满脸虔诚的吻了下她的眼睛,笑着与她说:“娘子晚安,希望你有个好梦!”
阮卿一觉睡到日头高照,等她醒来时,陆浔早就离开了。
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就见江离匆匆的赶过来:“夫人,今早有大批流民在城门口聚集,公子一早就赶了过去,他吩咐我回来取些甜菜馒头分给灾民...”
阮卿一听就明白了陆浔的用意,她亲自带着江离去了厨房,昨日的馒头已经被他们吃完,现在只能新蒸一些,好在昨日还剩了许多甜菜粉。
容母听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她连忙和张婆婆开始准备做馒头,今日他们用的不是白面,而是更常见的玉米面。
青黛端着昨日装糖稀的盆,哭丧着脸跑过来,“小姐,这糖是坏了吗?它怎么变了颜色?”
阮卿看到黄色糖浆的表皮逐渐变白,用手掰了一小块仔细一看,原来是糖浆变白是因为表层经过一晚上的风干,完全失去了水分。
她连忙拿起一旁的案板,捞起擀面杖用力一压,白色的糖稀结晶竟然成了绵白糖!
阮卿飞快的用指尖沾了下放入口中,立马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除了颜色没有那么白之外,口感与现代的白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阮卿总算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她知道颜色不纯正是因为过滤环节没有做好,等下次做时,需要想想办法优化。
她快速的捞起其他的结块,用擀面杖压好后,拿纸包起来交给江离:“一会你将这些也交给夫君,告诉他这是用甜菜制作的白糖。”
江离重重的点点头,等馒头一熟就立刻带着东西离开了。
阮卿没有着急回房间,她思考了片刻说道:“容姨,张婆婆,咱们再熬些粥给流民送去吧,但是粥不要太稀也不能太稠...”
容母迷茫的点点头,随即问道:“为什么不能太稠呀?不稠怎么能吃饱呢?”
阮卿狡黠一笑,“若是太稠了,流民能够吃饱喝足,哪里还会想着自力更生?只有让他们吃不饱,又不会饿死,夫君和容大人他们,在为流民安排归处时才会更加顺利。”
容母带着张婆婆忙碌了起来,阮卿叫来茯苓和青黛:“咱们来了江州两日,还不曾见过各家的夫人小姐,去给她们府上递个帖子,就说我午后请大家来府中赏花品茶。”
茯苓点头称是,青黛有些着急的问:“小姐,这个时候怎么还有时间品茶呀?”
阮卿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傻丫头,咱们家大人在外面辛苦安抚流民,其他官员的家属怎么能闲着,好歹也得让她们出钱出力任选一样不是?快去吧!”
茯苓应声刚要走,阮卿再次叫住她:“再去打听下各家夫人小姐的喜好,既然来了陆府,就要将她们照顾的无微不至,让她们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茯苓点点头,可她总觉得小姐的笑容里有些不怀好意。
作者有话说:
陆浔:娘子,此生我还能等到圆房吗?(可怜兮兮.jpg)
阮卿:能的,能的!下次保证不会再睡着,也不会来大姨妈了!(摸摸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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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渭宁城外聚集了大批的流民,他们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人数越来越多,隐隐已有两三百人之势。
渭宁城门紧紧关闭,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饥饿令众人脚步虚浮,脸上挂着或疲惫或木讷或绝望的神情。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他们没有人大喊大叫,而是死死地盯着城门。
陆浔背手立于城楼之上,他眉头紧锁,与萧铭睿、薛亮目不转睛的看着下面的情况,目前他们什么都解决不了,只能等着江离带着东西回来。
他转头没有看到容暄的身影,疑惑的问:“容暄去哪里了?”
萧铭睿表情沉重,他不想将流民关在城外,又不得不承认陆浔说的对,这些流民一旦进城,遭殃的就是城内的百姓和商铺。
他低声回答:“容暄刚才说他要去作什么画,一会儿拿给城外的流民看。”
陆浔点点头,城外的流民见大门没有打开的预兆,不知是谁起了个头,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头向城门砸去。
石头与城门相撞,咚咚咚响个不停,犹如鼓点般,一下一下的敲在大家的心上。
眼看百姓们的情绪愈发激动,陆浔对身边薛亮说:“开城门,我们下去看看!”
薛亮连忙制止,“大人三思,如今江离还未回来,我们就算是下去了也口说无凭,若是他们拿着石头砸向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他话音刚落,江离的声音就从众人身后传来:“大人,我取到了!”
江离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将手中的包袱交给萧铭睿,“这里是容夫人与张婆婆今早现蒸的馒头,还有一颗新鲜的甜菜,对了...”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纸包,交给陆浔说道:“这是夫人让我亲自交给您的,说里面是她做出来的白糖...”
陆浔打开纸包,看到有些发黄的颗粒,用手指蘸了一下放入口中,是甜的!这种甜味,比饴糖清爽,比昨日的馒头更加浓郁。
以他陆家多年的从商眼光来看,此物若是在市面流传开来,必定是能生金蛋的宝贝。
陇州的百姓,这下真的有救了!
陆浔心中大喜,连忙让萧铭睿和薛亮也尝了尝,在众人啧啧称奇中,他慢慢的冷静下来,“走,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眼见流民就要往里面冲,薛亮率领官兵将他们团团围住,陆浔等人从官兵身后走了出来。
流民中有个男人喊道:“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城?你们这群当官的,从来不管我们的死活,还想把我们饿死在城外,我们偏不如你们所愿,今日我们一定要进城!”
听到这话,流民们纷纷响应,还有力气的人跟着喊了起来,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陆浔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大家安静,听我说几句!”
男人继续问道:“你是谁?听你说有什么用?你能代表当官的?”
他面前的人纷纷让出一条路,让他顺利上前与陆浔谈判。
陆浔看着他,坚定的点头,“在下陇州知州陆浔,一言一行皆可代表陇州官府。”
男人摆摆手,现场逐渐安静下来,流民们的目光纷纷投向陆浔,想要听听看他准备说些什么。
萧铭睿打开包袱,将里面的馒头拿了出来。今日的馒头与昨晚的白面馒头不一样,由玉米面制成,黄灿灿的颜色格外诱人,一股香甜的味道顺着微风钻进流民的鼻子里,人群之中的小孩们,渐渐开始哭闹起来。
鉴于萧铭睿身边的官兵,大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咽着口水盯着他手中的馒头。
陆浔与萧铭睿一起,将馒头掰开分给周围的老人与孩子,他们接过馒头两眼放光,有些人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有些人则是流着眼泪,再次掰开几半分给身边的家人。
吃了几口后有人反应过来,奇怪的问道:“这玉米面的馒头,怎么会这样甜?”
后面的流民见前面的人有了吃的,不停地朝着前方挤了过来,薛亮怕发生踩踏事故,赶忙让官兵维持秩序。
江离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挤,我们大人和夫人心善,正在为大家准备食物,一会儿就来,稍等片刻!”
陆浔接着将白糖拿出来,示意男人和周围的人用手指沾沾尝尝。
男人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半信半疑的伸手尝了尝,随后疑惑的问:“这...是糖?”
陆浔淡然一笑,从萧铭睿的手中拿起甜菜,举过头顶大声问道:“你们可认识这是什么?”
众人点头,有人回答说:“是甜菜,山里有许多,不过,这菜只能吃叶子,不能吃根,我们隔壁邻居家的小娃娃,就是吃了这个死的...”
陆浔高声说道:“不错,这正是甜菜!甜菜根本身是没毒的,但是有腹泻肠胃病和消渴病的人是不能吃的,今日大家所吃的玉米面馒头和这白糖,就是我手中的甜菜根制成。”
流民自然不相信他的话,那男人不可置信的说,“怎么可能?玉米面馒头里面不是加了饴糖?”
陆浔轻笑,语气自信笃定的说:“甜菜耐寒耐旱,我们陇州的环境正好适合它的生长,若是大家种植甜菜,再由官府统一收购,制成白糖与甜菜面销往京城及南方等地,大家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男人嗤笑,“这位大人,还当你是个好的,原来就是想把我们骗回原籍!你现在说的好听,等这野菜真的种了出来,你们要是不收购,让我们所有人无粮可吃,无钱可买,活活饿死吗?”
陆浔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官府愿意与大家签订文书,待甜菜成熟时,会以一文钱一斤的价格收购...”
众人一听这话,立刻交头接耳了起来。
陆浔停顿了下继续说:“鉴于灾情严重,我们会为大家分发足够你们支撑半年的粮食,若是你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种下第二茬甜菜,卖了甜菜赚的钱,刚好可以用来买粮食。来年你们可以种粮食的同时种甜菜,保证自家的温饱还有赚到富余的钱。不仅如此,但凡受灾严重的地区,我们都将免除一部分税收,由之前的三成变为一成,为期三年....”
容暄匆匆赶回,他朝着陆浔颔首示意后,对着流民展开了手中的画卷。
画上描绘着农家炊烟袅袅升起,学堂里孩子们拿着课本正在读书,不远处的乡亲们正在田间收获甜菜和小麦。
乡亲们看到眼前的画卷,不由得眼眶湿润了起来,谁不想过上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