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铭睿冷笑,盯着紧闭的城门说道:“每次陇州境内大旱,都会出现许多流民,为了不让这些人进城,守门的士兵自然要早早的关上城门,寨子里的人,几乎都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阮卿眉头紧蹙,生气的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关上城门让外面的百姓怎么活?”
陆浔重重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这也是为了保护城内百姓的无奈之举罢了...”
萧铭睿转头看向陆浔,“若是换做陆大人,你当如何?”
陆浔淡然处之,“我从不做假设,问题来了,想法办面对解决就是。”
他正准备上前叫门表露身份之际,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队人马从走了出来,领头的人正是容暄。
容暄怎么也想不到,陆浔说是私访考察民情,竟然带回来了这么多百姓,看着他身后的四五十号人,不由得惊讶的问,“大人,这些是?”
陆浔简单几句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下,特别将萧铭睿介绍给他,毕竟两人未来将是他的左膀右臂。
众人井然有序的往城里面走,天色渐黑,一切只能等明日再说,这些人被容暄分别安排到了府衙及陆府、容府里暂住。
阮卿与陆浔第一次来到自己的府邸,这里是前任知州留下来的宅子,院子布置算不少精美,但是占地面积却不小。容暄与容母早就安排人打扫干净,收拾整齐等待着他们回来。
出门在外不拘小节,陆浔一贯过得肆意,不愿意被世间规矩所束缚,阮卿又不是真的古代人,因此他们夫妻俩叫着容暄、容母、萧铭睿和薛亮一起用了晚膳。
都是自己人,容暄直接在饭桌上将自己这几日所闻都讲了出来。
“除了匪患之外,陇州最大的危机就是流民。西边的阳昌县去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饿死了不少百姓。原以为今年会有所改善,但是至今为止,阳昌仍旧一场雨未下,许多百姓为求生路,疯狂涌入周边的县城,还将粮铺和寻常百姓家的粮食洗劫一空,现下正朝着渭宁城的方向走来,这也是为什么今日城门守卫看到你们,就匆匆关城门的原因。”
阮卿惊讶,难怪陆浔会说关城门也是一种保护。
陆浔也没想到,他们刚到陇州就面临这么大一个难题,但是目前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这四五十人的吃住行,若是可以妥善安排他们,也许可以将这套办法应用于流民身上。
他稍加思索后开口:“今日与我们一起回来的人中约有一半是年轻人,薛大人,你负责将这些人编入军中,至于其他的老弱妇孺,铭睿兄你做好统计,特别留意其中有没有能写会算及会盖房子的人。容兄,你要时刻注意那些流民的动态。”
这一顿饭,众人吃的心事重重。
陆浔直到夜深后,躺在床上也迟迟没有睡意。
阮卿心疼的伸手搂住他的腰,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安慰道:“前路艰难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所以坦然面对,一点点解决便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否则你病倒了,谁来救那些流民?别担心,还有我呢!我会帮你的!”
陆浔动作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动容的吻了下她的额头,“我知道,谢谢你。”
翌日一早,阮卿醒来的时候,陆浔已经不在了,她摸了摸身边的床褥,冰凉一片,显然不是刚刚离开。
茯苓听到响声,进门替她梳妆,忍不住说道:“公子天不亮就醒了,连早膳都没用就去了府衙办公。”
阮卿颔首,“容暄他们几人肯定也在,让青黛和张婆婆多准备些吃食,我一会儿亲自送去府衙。”
茯苓笑着回答:“就知道您会去,奴婢早就吩咐她们准备好了!”
阮卿收拾妥当后,拿着食盒走进府衙。
几人不知在说什么,讨论的热火朝天,见到她来纷纷打招呼:“见过夫人。”
陆浔赶紧将食盒从她手里接过,笑着说:“这么重?辛苦娘子了!”
薛亮忙不迭的打开盖子,看着里面丰盛的早膳,憨厚的笑笑:“说了一早上真有些饿了,还是陆大人有福气,咱们几个都是借了大人的光,不然哪有这些吃的!”
阮卿莞尔,她看到桌子上有张渭宁城的地图,角落处被划上了一个圈,好奇的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陆浔解释说:“这里是南郊,我打算将寨子里的人安置在此,现在这里还是片荒地,按照大霁律法,开垦荒地可以免除三年赋税,未来,我想将流民也安置在那。不过,建房子需要时间,寨子里的人勉强可以在府中挤挤,但是流民一多就没地方可住了,我们正在商量办法....”
阮卿眉头微蹙,怎么样能够临时住很多人呢?
她突然福灵心至,有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陆浔:我的左膀右臂集合完毕,要开始搞事业了!(小手叉腰.jpg)
阮卿:女人的直觉告诉我,我的钱途也马上到来了!(满脸期待.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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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阮卿狡黠一笑,“或许你们可以将思路打开,行军打仗的时候,士兵们住的也不是房子吧?”
容暄抿了抿唇,声音清冷的开口:“小姐是说营帐吗?这个方法我想到了,但是陇州不在边境,没有大规模的驻军,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军需物资不是轻易就可以给我们的,就算侥幸借来,运送回来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今日我们粗略估计了下,阳昌县共有两万余人,虽然受灾比较严重的只有辖内的几个村庄,但是加起来至少也有两三千人。渭宁城一旦开了接收流民的口子,恐怕所有受灾活不下去的人都会涌过来,届时,连救济的粮食等也会出现短缺...”
阮卿以为流民也就几百人,没想到竟然如此多,她求证的看向陆浔,见他点头表示肯定,心里跟着一沉。
她沉吟片刻,继续说道:“那只能利用有限的空间,想办法住更多的人了,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宿舍的模式...”
众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到她的身上,陆浔代表三人提出疑问:“什么是宿舍模式?”
阮卿言简意赅的解释说:“流民通常以家庭为单位,但是因为性别及关系所限,十口之家可能也需要两间房。但是,若我们将家庭打散,按照性别来分配房间,以每个房间住十人来计算,哪怕是三千人也只需要三百间房,远远低于按照家庭分配。况且,这三千人中还包括了孩子,孩子们可以跟父亲或者是母亲睡一张,两个孩子也能挤一张床,这样还能节省一些空间...”
陆浔豁然开朗,连连称赞道:“这是个好主意,这些人中孩子的占比不小,算下来连三百间房都不需要...不过,一个房间如何能住得下十个人?”
阮卿神秘的笑笑,“面积有限的情况下,我们就利用层高来解决这个问题喽,或许可以制作上下床试试?”
四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异口同声的问道:“何为上下床?”
阮卿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上下床的样子,一边画一边解释道:“下层可以给年纪大或者是腿脚不方便的人住,而上面可以给年轻人和孩子们住,夫君可以找些工匠试一下,下宽上窄的话好似床会更稳定些,若是能做出来这样的床,就先安排寨子里的乡亲们试试,四五十人只需要几个房间,就不用让他们睡在府衙了...”
陆浔了然,“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反正只是暂住,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若是这期间他们建好了自家的房子,就可以先从宿舍搬走了...”
容暄沉吟片刻,“大人说的有理,寨子里的人还好,若是流民们住的地方太好,说不定他们就不想自己劳动建房了,虽然不能架起几千顶营帐,但是找些材料暂时做出来几顶还是可以的,或许可以在办理好文书后,直接将寨子里的百姓送去南郊,届时辛苦薛将军带人帮百姓建房了...”
薛亮满口答应,“陆大人、容大人放心,包在我身上!”
阮卿放下手中的笔,将食盒中的早膳分发给大家,无奈的说:“你们别不动筷子,赶紧吃些!”
她坐到椅子上,单手托腮,看着狼吞虎咽的四人,轻声说道:“其实,我不觉得渭宁城接收所有流民是个好主意,毕竟田地资源是有限的。而且,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们应该也不想背井离乡吧?要是能找到抗旱的农作物,或者可以引水灌溉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完全靠天吃饭了...”
陆浔将口中的小笼包咽下去,赞同的说:“娘子此话与我想到了一起,只不过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接收所有的流民就是最坏的打算。若是有了解决干旱的方法,将他们送回阳昌才是最好的选择。”
阮卿记得第一次看他吃饭时,慢条斯理的讲究模样,再看看现在狼吞虎咽,就为了节省时间为百姓做事的姿态,心中生出一股吾家儿子初长成的感觉。
她伸出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子,看着陆浔问道:“你们搭帐篷和盖房子需要的银子还够吗?娘亲给我的私房钱,我还没有用,要不要先拿给你们救救急?”
陆浔有些讶异,在其余三人调侃又羡慕的目光中笑着拒绝,“那些银子,娘子还是先留着,以备不时之需...陇州虽然穷,但是渭宁城的官员和富绅可不穷...”
说道这里,萧铭睿重重的放下筷子,咬牙切齿的说道:“去年那场大旱,要不是他们侵吞了朝廷派下来的救济粮,根本不会死那么多人...夫人有所不知,小花的爹娘就是为了将最后一口粮食留给了她,才生生的饿死了...”
众人沉默了起来,阮卿、陆浔和容暄都是来自江南,而薛亮就是京城人士,他们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景。
这时,江离走进来作揖报告:“大人,陇州同知张崇等人求见。”
阮卿听到有人来拜见,又看他们吃的差不多了,就将茯苓唤进来收拾下桌子,她娉婷袅娜的立在一旁说道:“我一会儿出府去街上瞧瞧,先不打扰你们办公了...”
陆浔送她出门,拉着她的手不放心的叮嘱道:“出去记得带上陆一和陆七,有他们保护你的安全,我才放心些!”
阮卿莞尔,在陆浔的目送下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她刚好遇到了一行人,为首的人留着络腮胡,瞧着四十多岁的模样,想必他就是江离口中的张崇。
阮卿没有停留,微笑朝着几人颔首示意后便离开了。
一个身材矮小,长得贼眉鼠眼的人凑到张崇身边,嘿嘿一笑:“没想到咱们这位陆大人,在府衙办公还不忘找个美人红袖添香,看样子是同道中人啊!”
张崇睥睨的看着他,小声骂道:“蠢货,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把你的小心思都收一收!”
他不再理会那人,大步走进堂内,神情倨傲的随意抱拳拱了拱手,“下官张崇,见过陆大人!”
陆浔已经听萧铭睿说过了,陇州上下的大小官员,均唯陇州同知张崇马首是瞻,他在陇州境内,是个不折不扣的地头蛇。
他端起茶杯,不咸不淡的说道:“江离,为几位大人看座上茶吧。”
张崇几人落座后,那贼眉鼠眼的男人谄媚的说道:“陆大人好生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陆浔掀起茶盖,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官初到陇州,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仰仗诸位大人。昨日我听说了阳昌县流民一事,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张大人可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张崇摸了摸胡子,四两拨千斤的回答:“这些流民只要驱逐即可,他们发现无处能去,自然就主动回到原籍了...”
陆浔用杯盖撇了撇浮沫,低头饮了口茶道:“若是他们因为没饭吃而饿死在城外,夏日天气炎热,引起瘟疫该如何是好?”
张崇高声大笑,并不在乎的说:“城门紧闭,瘟疫自然不会传进来,大人若是实在担心,下官愿意带人将流民赶走!”
听到这话,萧铭睿怒火的怒火涌了上来,刚要起身就被旁边的容暄眼疾手快的按了下去。
陆浔嗤笑,他放下茶杯,扫视了一圈后轻声问道:“诸位大人怎么说?”
其余官员纷纷响应:“下官以为,张大人所言极是。”
陆浔既已了解他们的态度,就懒得再浪费时间,他直接开口送客:“已经有流民朝着渭宁城靠近了,各位大人还是速速回去筹备些粮食吧!届时施粥救济等事情,还需要各位出力...”
等他们离开后,萧铭睿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就这样放他们走了?他们根本不会去筹粮的!”
容暄和煦的笑笑,“铭睿兄莫要着急,想必大人心中已有成算。”
陆浔云淡风轻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总要先礼后兵才行,话我已经说到这里了,至于粮食,就算是不愿意,我也要让他们吐出来。”
刚一走出府衙,底下的官员立马凑上来问张崇,“大人觉得,这新来的陆知州怎么样?”
张崇满脸不屑,“听说他的姨母是宫中的惠妃娘娘,舅舅是吏部尚书许大人,想必是来镀金的世家子弟,瞧瞧他刚才那怂样,几句话就打发了,我们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到了升迁的日子将他送走便是,这等黄口小儿,不足挂齿。”
阮卿不知道府衙内发生的事情,她已经带着茯苓来到了坊市,身后还跟着陆一与陆七,负责赶马车和保护她的安全。
渭宁城虽然是陇州的政治中心,但是与繁华的京城和江南都是比不了的,路上的叫卖声稀稀疏疏,两旁的店铺门可罗雀,一眼望去没什么客人。
不过,这里的女子不像是在京城与江南那样出门戴着帷帽,民风倒是比较开放。
阮卿穿着一身豆绿色衫裙,没有戴太多名贵的首饰,仅仅在头上斜插着一支陆浔送她的蝴蝶缀金流苏步摇,就足以引起百姓们好奇的目光。
路边有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看到她,又看了看身边饿了两天的小孙女,咬了咬牙上前:“夫人,我这里有些菜,用来做粥最是清香,不知道您买不买呀?一斤只要一文钱!”
阮卿好奇的朝她身后的背篓看去,附近的百姓见有人拦住这长得如天仙似的,又浑身富贵的年轻夫人,纷纷凑了过来。
老婆婆用微微颤抖的手将竹筐放到地上,眼尖的男人立马大声说:“你这黑心的老太婆,拿着路边没人要的玩意儿出来卖,还一文钱一斤?!”
她怯懦的看了看说话的人,转头满脸哀求的对阮卿说:“夫人,我的小孙女两天没有吃饭了,求求您发发善心,要不,这一筐给我两文钱就行!”
阮卿低头看向筐里的野菜,见它的叶子肥大、根茎圆润如同萝卜,不禁眼前一亮。
作者有话说:
陆浔:我把你当娘子,你却把我当成好大儿!(委屈.jpg)
阮卿:养成的快乐你不懂!(嘚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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