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多大?”
“十七。”
这岂不是说,许负封侯的时候,才十九岁?!
这是什么人生赢家的剧本?
许负见刘昭这模样,就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她笑道,“殿下莫看我年少,昔日我成名时,年仅四岁,凡是我相的面,出自我口的预言,还未有错过。”
刘昭眼中更是惊疑,槽点不知道从哪吐,所以你才是穿越的吧?!“天王盖地虎。”
许负有点懵,“什么?”
怪不得她父说,像许负出名要趁早,但人家是真天才,而她是个假的,刘昭尴尬的咳了一声,“没事。”
她迅速收敛了心神,无论这许负是何方神圣,其能力看来是经过时间验证的,连她那精明狡诈的爹都信了,必有独到之处。
“失礼了,许姑娘。”刘昭笑了笑,觉得自己过于以貌取人了。“实在是姑娘看起来颇为年少,故而有些惊讶。”
许负并不介意:“无妨。世人初见,多有疑虑,许负早已习惯。”
她目光再次落在刘昭脸上,带着纯粹的欣赏与探究,“倒是殿下,比许负想象中更为特别。”
“哦?如何特别?”刘昭有点慌。
许负上前几步,这次看得更加仔细,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尽是困惑,“奇怪,殿下的命格,明明紫气冲霄,贵不可言,有定鼎天下之象,乃是清晰无比的帝王之相。可为何这命纹之中,又有一层迷雾笼罩,仿佛并非全然天成,倒像是……”
她顿了顿,“倒像是逆天改命之后的结果?”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刘昭,带着纯粹求知的好奇:“殿下,您可曾经历过什么非同寻常的际遇?或者,遇到过什么能扭转命数的奇人?”
刘昭心中猛地一跳!
逆天改命?!这许负竟然能看出她并非此世之人?
这份洞察力,简直恐怖!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带着疑惑:“逆天改命?许姑娘此言太过玄奇。孤自记事起,便很安稳,若说际遇,也不过是随父王征战,经历些寻常风波罢了。或许,是姑娘看错了?”
许负紧紧盯着刘昭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破绽。但刘昭历经世事,心志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岂是她能轻易看透的。
况且刘昭并不是借尸还魂,她是魂魄归位,她的一缕魂魄于睡梦中归附回来,那多经历的一世,如南柯一梦,现代又亲缘浅薄,相士更看不出异常。
只是刘昭不知,由于在学校的时候太长,让她记忆深刻,虽然她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怎么来的,反正她醒的时候,就成了刘元,正是酷暑时。
她当时还以为谁把她空调关了,快把她热化了,睁开眼人都傻了。
对视片刻,许负眼中困惑更甚,却也不再追问,只是缓缓摇头,自语道:“是了,若真是逆天之举,自身亦未必知晓,是许负唐突了。”
刘昭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不知姑娘远来寻我,所为何事?”
许负才想起正事,抬眼直视刘昭,笑了笑,“民女云游至此,见代地之气焕然一新,生机复苏,与别处之凋敝截然不同。心中好奇,特来拜见缔造此番景象之人。”
刘昭觉得这人神神鬼鬼的,“哦?那姑娘观我如何?”
许负重新看了看,重新组织语言,不再探究那改命之事,“殿下之相,贵不可言,乃许负生平仅见。”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早年或有些许波折,然紫气萦绕,隐成蟠龙之势。他日当承继大统,泽被苍生。”
这话说得极为大胆!承继大统?这几乎是明示刘昭将来会登基为帝!虽然她是太子,但在天下未定的情况下,此言若传出去,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刘昭心中了然,开始逗她,主要是看她年龄小,进来第一眼一本正经的,没说两句开始露馅,就很纯粹一女孩。
比刘沅看着都单纯,如果她真心里有鬼,她看破还说破,哪还有命在?
实在过于没有防人之心了。
这在乱世,实在是离谱,而且刘昭觉得自己心理年龄比她大,好歹她穿之前十八岁了,这女孩才十六呢。
“姑娘此言,可谓石破天惊。只是,孤如今只是太子,父王正值鼎盛,此话若是传了出去……”
许负从容不迫,一本正经道,“相由心生,亦由时势铸就。民女只是依所见直言罢了。殿下之志,不在小处,而在天下。而殿下治理的手段,已初见泽被苍生之端倪,不是吗?此乃民心所向,亦是天命所归的一种显化。”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民女不才,愿追随殿下左右。或可于迷雾中指一二方向,于疾厄时尽微薄之力,亲眼见证这命格如何照进现实。”
刘昭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缓缓踱步,沉吟片刻才道:“许姑娘,孤此处并非神巫之所,而是务实之地。孤需要的是能安民、能强军、能定策的实干之才。姑娘之能,玄妙莫测,孤当如何用之?”
许负显然早有准备,她行了一礼后,方清晰答道:“殿下明鉴。许负并非只会空谈相术。民女略通医理,可助军中医官。熟知各地风物人情,可为使者说客。亦能观人气色心性,或可在殿下甄别人才,察访吏治时,提供些许参考。还会看天象,至于那窥探天机之言……”
她顿了顿,这个是折寿折福的事,她坦诚道,“非到紧要关头或遇非常之人,许负不敢妄言,亦恐遭天妒。”
刘昭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还是个六边形战士,全知全能啊。
而且年龄小,还好骗。
“好!”刘昭得了便宜还卖乖,“姑娘既有此心,又有此能,孤便却之不恭了。日后,你便跟在我身边,暂领参军议曹一职,参赞机要,咨诹善道。”
参军议曹,这是一个可高可低,职能灵活的职位,正好让许负能跟在自己身边,她也可以看看这许负能耐。
而且她本来就是十九岁封侯的能人,说来,刘昭觉得自己赚了。
“许负领命,谢殿下!”许负正式行礼,脸上露出了清浅而真诚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这位太子殿下,既有容人之量,又有用人之明,更有着与传言中那些只知享乐的贵族子弟截然不同的抱负与格局。
许负的加入,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许砺许珂依旧专注于内政梳理,墨家子弟忙于水利城防,盖公每日督促刘昭练剑。
但很快,众人便察觉到了这位新任议曹的不凡。
一次,刘昭接见一批来自原燕地的士人,准备从中选拔人才。
许负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看似只是记录。事后,她却私下对刘昭点出其中两人:“那位青衣李姓士人,言辞恳切,然目光闪烁,似有隐忧,或与旧燕贵族牵连颇深,可用但需慎用。另一位褐衣陈姓者,虽言辞朴拙,但气度沉稳,眼神正直,可委以基层实务。”
刘昭派人暗中查访,果然如许负所言。
这让她对许负观人气色心性的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又有一次,军中爆发小范围时疫,随军医官有些束手无策。许负查阅医书,并结合自己游历所见的土方,提出了几种应对之法,虽不能立竿见影,却也有效控制了疫情蔓延,让众人对她刮目相看。
她并不张扬,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需要她的地方,用她独特的方式为刘昭提供着辅助。
许砺收起了最初的轻视,毕竟墨家讲究实,与她的虚堪称两面,墨家子弟也开始愿意与她交流一些地方风物见闻。
刘昭兴奋的与盖聂分享许负的能耐,她有如神助,盖聂也点点头,“此女灵台澄澈,善察微芒,颇有天赋。殿下得此助力,甚好。”
刘昭看着在远处正与一名墨家弟子讨论代地气候对水利工程影响的许负,夕阳为她清丽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许负的投靠,不仅仅是多了一个能人异士。这更像是一个信号,预示着越来越多隐藏在民间的力量,开始将目光投向汉室,投向未来。
而她,要整合这些力量,带领他们,去开创那个许负口中泽被苍生的未来。
她举起手中剑,看着剑身映出的自已,她会一步步的,走向她自己也不知道的远方,去那终将属于她的地方。
第90章 汉王东出(十五) 她就这样把刘恒蝴蝶……
刘昭正听着许负絮絮叨叨, 这女孩大概一直被家里要求,要装成高人的样子,从小就端着,导致也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 现在与刘昭交好, 把她当树洞了。
刘昭都服了, “我还是喜欢刚见面时你高冷的样子, 你恢复一下。”
许负看人其实很准, 她知道刘昭看似不好说话, 其实很好说话, 她是很有原则的人, 身边的气运又让她舒服,她听了也不惧,看着坐这的刘昭,还凑过去侧身撞了一下刘昭的肩, “殿下讨厌。”
你才讨厌,你还可怕!
没看见刘沅都咬牙切齿了吗?王妤嘴都嘟上天了吗?因为这人,她后宫, 呸,她后院都快起火了。
还高人, 一点眼色都没有。
这时侍卫又来通报,言魏地有来人求见, 乃是原魏王豹的侧室薄姬。
薄姬?这不是刘恒的生母吗?
刘昭对她有些印象, 是个性情温婉柔顺、不争不抢的女子。魏豹被擒后,其家眷并未被苛待,只是迁居看管起来。
毕竟她管魏地,这些女人又是旧王孙的女眷, 她们自己也有点财物,她的管理下没抢劫,日子还过得去。
由于刘邦在荥阳死嗑,他们还没见面呢,她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请她进来。”
薄姬大约三十来岁款步走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见到刘昭,她依礼下拜:“妾身薄姬,拜见太子殿下。”
“夫人请起,不必多礼。”刘昭虚扶一下,请她坐下,“夫人此来,不知有何事?”
薄姬微微垂首,声音轻柔却清晰:“妾身冒昧,近日在魏地,见殿下所设坊织厂,使用新式纺织机,效率惊人,惠及众多平民女子,令其得以谋生,妾身深感敬佩。”
她顿了顿,在斟酌词句,然后鼓起勇气抬起头:“殿下,魏豹既亡,我等旧魏王孙女眷,人数众多,终日无所事事,虽蒙殿下恩养,然心中常感不安,亦非长久之计。妾身,妾身斗胆,恳请殿下允准,由我等牵头,亦办一纺织工坊。”
刘昭闻言,眼中讶异,这薄姬,竟有如此想法?
薄姬见刘昭未立刻反对,便继续细声说道:“我等虽不谙农事,不通政务,但于女红纺织,尚有些许心得。若能得一工坊,自行管理,既可习得殿下推广之新技,亦可生产布匹,或可部分自给,减轻朝廷负担,甚至若能有些许盈余,亦可捐作军用,略尽心意。总好过坐食闲饭,徒耗米粮。”
她的话语恳切,思路清晰,不仅提出了诉求,更考虑了可行性乃至对官府的益处。
她实在是个聪明的女人。
刘昭知道她父的德性的,她父喜欢美貌且愚蠢的,刘邦身边到现在,得宠的还戚姫,生怕她母虐待,怀孕不好随军,接到栎阳待产。
薄姫实在不是她父的菜,正史记载她生刘恒,都是在魏地两得宠姐妹的帮忙下,仅一次受孕即生刘恒。
但怀了也是汉宫里的透明人。
哪怕她有许负相面,说是天子之母,吕雉也没将这人当做威胁,还挺欣赏她明哲保身的能力。
她实在是聪明,看到了机会,身上有钱想办工厂,想用自己的价值发展存活下来。刘昭要发展,她以后也会水涨船高,这样的她,未来根本不必求人帮忙去拼个龙子。
要不是这时女子只有一条路,谁会千辛万苦接近个不喜欢自己的老头?
但这样的话,她不是把刘恒蝴蝶掉了吗?她还想要猪猪当备胎呢,万一没有其他合适的继承人,猪猪好歹也是个汉武大帝不是?
结果直接断薄姫这了。
刘昭没有立刻回答,心中飞快权衡,算了,不必因为未来事苛待这时的人,这是薄姫自己的选择,她未来继位,薄姫也当不了薄太后了。
让她没了一场富贵,那赠她一场富贵又如何?
路到桥头自然直。
而且将这些旧贵族女眷组织起来进行生产,无疑是一个极好的示范。
既能解决这部分人的安置问题,避免她们成为不安定因素,又能将她们从纯粹的消费者转变为生产者,甚至可能带动其他观望的旧势力家眷效仿,促进风气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