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勃大手一挥:“这有何难!将你妹妹一并接来安置!我这就去禀报萧君!”
于是,许氏姐妹便以技艺之人,被周勃引荐,暂时安置在军中,许砺协助改良军械,许珂则负责医治伤患。她们行事低调,能力出众,很快赢得了不少好感。
上过班的都知道,在上万人的公司,混到老板身边,是很不容易的事,更何况现在刘邦集团已经扩张到几万人了。
而且刘邦有一点与李世民很像,他们身边的人才都是跑着来的,非常非常拥挤,其他人想要贤才望眼欲穿,他只要最顶尖的那一节,像那只吃笋只吃笋尖尖的熊猫一样。
才能一般的他甚至难得搭理,入他帐下都没资格,非常难混,能脱颖而出的,都是后世‘家’一堆堆的。
她们姐妹俩又是匠人一类,就更难见到了,此时的百家已经越过了争鸣,往生死斗的方向发展了。
除我之外都是异端,非常非常排斥其他家的思想,这就导致儒家在的地方,除了道家他们惹不起,其他的根本别想来分利,人家盯着呢。
沛公不喜儒家也不会赶走有用的儒士,对他来说,有用就行,他是个无可无不可的人,怎么都可以,只要是对的,他都听得进去。
两姐妹在等机会,她们不往主帅身边挤,她们就是来找女公子的。
机会来的很快,刘昭身边的贴身侍女绿云,有些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军医比较忙,也多是治伤病的。
青禾心急如焚,绿云脸色蜡黄,虚弱地躺在榻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寻常军医来看过,只说是水土不服,开了些常见的方子,却不见起色。
青禾听闻那位在城南行医的女医许珂医术精湛,尤其擅长调理内科杂症,也顾不得许多,禀明了周緤后,便急匆匆地亲自去请。
许珂正在临时安置处整理药材,听闻沛公女公子身边的侍女前来相请,心中一动,她运气很好,机会这么快就降临。
她不敢怠慢,立刻背起药箱,随青禾前往府邸。
穿过几重院落,许珂虽目不斜视,却用余光敏锐地观察着沿途的守卫布置,人员往来,心中对治军严谨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来到绿云床前,许珂先是仔细观察了她的气色、舌苔,又仔细问了症状、饮食和来陈留后的起居变化,最后才沉稳地搭脉诊察。
刘昭听闻青禾请了个女医来,也来到了厢房外,并未进去,只是隔着帘子静静观察。这时候生病是一件可怕的是,免得刘昭也病了,这两侍女就被周緤隔离在房。
她看到许珂诊病时神情专注,手法娴熟,问询条理清晰,心中又添了几分好感。
片刻后,许珂收回手,对焦急的青禾和帘外的刘昭温言道:“这位女郎确是水土不服,加之近日劳累,脾胃虚弱,外邪入侵所致。先前方子药性稍猛,与她此刻虚不受补的体质略有冲突,故而不效。”
她边说边打开药箱,取出纸笔,迅速写下一张方子:“此方以平和为主,重在健脾和胃,祛湿化浊。先用三剂,应可见效。期间饮食务必清淡,可适量饮用些炒米煮的水。”
青禾连忙接过方子,连声道谢。
医治完许珂收拾好药箱,并未多留,只是对帘外方向行了一礼,便由青禾送了出去。
刘昭也被周緤送回房,青禾煎药让绿云喝下,果然她神色缓和了许多,已沉沉睡去,不由对许珂的医术更为信服。
她向刘昭禀报,刘昭才放下心来,没事就好,先前那阵仗有点吓人。
“这位许先生,倒真有本事。”
青禾点头:“确与寻常医者不同,很是沉稳干练。”
接下来的两日,许珂每日都会准时前来复诊。绿云的病情果然迅速好转,已能下床活动。青禾对许珂感激不尽,言语间也亲近了许多。
许珂把握着分寸,每次前来都只专注于病情,并不多言其他,但其沉稳的气质,有效的医术以及关怀弱者的态度,都让刘昭印象日益深刻。
第三日,许珂为绿云诊脉后,微笑道:“女郎已无大碍,再静养两日,注意饮食即可。”
她顿了顿,看似随意地对一旁的刘昭说道:“女公子,我观府中庭院布局,有些地方若稍作改动,或更利于通风采光,于病者休养亦有益处。这只是我游历各地时的一些浅见,冒昧了。”
刘昭闻言,心中一动。她正觉得整日与陆贾学习经义地理有些枯燥,闻此便来了兴趣:“哦?先生对建筑营造也有研究?”
这个时候先生是对德高望重者的普遍尊称,包括女性。到了民国时候,就强化为男性专属,抢好词是专业的。
但一抢,这词就不是什么好词了,不过现在先生还是原来的意思,未被污名化。
许珂谦逊道:“不敢说研究,只是随老师学习时,涉猎过一些粗浅的匠造之理,知晓些基本的布局要领罢了。”
此时还不知道许珂身份,刘昭就是傻的了,她反应过来,原来是墨家子弟。
墨家沉寂多年,如今竟主动找上门来,而且目标明确,直指自己。
刘昭没有立刻点破,而是顺着许珂的话,她正是好奇的时候,饶有兴致地问道:“原来先生还精通此道。不知先生以为,如何改动更为适宜?”
许珂见刘昭感兴趣,心中微喜,她不再谦逊,走到院中,指着几处关键位置,清晰地说道:
“女公子请看,此处回廊若能稍向外拓半尺,不仅便于通行,更能引更多光线入室。东侧那排屋舍的檐角角度略作调整,夏日可遮阳,冬日却不挡暖阳。还有院中水渠走向,若能依地势略加修整,活水更畅,则蚊虫滋生可减,院内气息亦更清新。此皆细微之处,所费人工物力不多,然于居住舒适,病者康复,大有裨益。”
她侃侃而谈,所言皆是从实际效用出发,注重细节改善,追求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效益,这正是墨家节用与重效思想的体现。
刘昭仔细听着,不时点头。许珂的建议确实切中要害,非纸上谈兵,而是基于细致的观察和扎实的营造知识。这让她对墨家的实用一面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先生高见,确实如此。”刘昭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她抬头目光清澈地看着许珂,“先生之才,远不止于医道。观先生言行,重实用,讲效率,倡节用,明是非,若我所料不差,先生莫非是墨家高足?”
许珂没想到刘昭如此敏锐,竟直接点破了她的身份。她既感惊讶,又隐隐觉得松了口气,无需再刻意隐瞒,她对着刘昭坦然承认:
“女公子明察秋毫,女子佩服。不错,女子许珂,与家姊许砺,皆是墨家弟子。闻听女公子不囿于一家之言,能见墨学之长,故特来相投,愿效微劳。”
果然如此!刘昭沉吟片刻,看了她一会,“墨家学说,自有其长处。可是军中亦有陆贾、郦食其等儒士,先生以为,墨家在此,可能立足?”
第51章 天下局(六) 张良震惊,他已经混到与……
许珂抬起头, 他们被儒法道打压太久,现在懒得与他们争,他们得有发展的土壤才能活下来。
墨家此时的任务已经是求存了。
“女公子,墨家所求, 非为与儒家争辩长短, 乃是为天下兴利除害!沛公志在天下, 所需者, 乃能安邦定国之实学。墨家善于守城、精于器械、明于法度、勤于劳作, 此皆沛公所需。吾等愿以技艺与实干证明价值, 而非空谈义理。”
她顿了顿, 又道:“况且, 女公子既能看到墨家节用、尚贤之利,他日若掌权柄,或可以此理念,约束奢靡, 选拔真才,此于国于民,岂非大利?墨家愿辅佐女公子, 成此功业。”
这番话,既表明了墨家的立场和优势, 也表达了对其未来潜力的投资。
这时代的所有人,都以为秦亡之后, 会变成战国那样, 他们也是料到沛公有封王之资,这时候没人觉得会再出一个皇帝。
最多出一个像周王那样的老大哥。
所以一个王国,由王女继承,也很正常, 慢慢发展嘛。
刘昭看着许珂,心中快速权衡。墨家的实用技术确实是她目前所需的,引入墨家,不仅可以增强己方实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平衡儒家与道家在思想上的影响力。
“墨家之学,确有可取之处。昭虽年幼,亦知兼收并蓄之理。只是……”
她语气微顿,“军中自有法度,儒家诸位先生亦在,还望二位先生以实干为先,莫要卷入无谓的学派之争。”
毕竟他们还要打天下呢,她不可能去拆她爹的台,儒家此时也在积极入世
许珂心中大喜,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连忙应道:“女公子放心,吾等明白!墨家弟子,向来以行动说话。”
在刘昭的引荐和周勃的证实下,许氏姐妹的才能得到了萧何的认可。姐姐许砺被正式纳入军中,有了职位,负责器械改良与部分城防工事的督导。
妹妹许珂则因其医术和与刘昭的这层关系,被允许时常入府,与刘昭探讨学问,兼为女子们调养。
绿云身体彻底好了后,她做了些甜品过来谢青禾与刘昭,绿云心有余悸的说,那天入陈留,她运气不好撞上尸体,回去后就恶梦不断上吐下泻。
刘昭想了想,叹了一声,“是有点吓人,都过去了,别怕。”
绿云嗯了一声,“女公子胆子大,我以后也会克服的。”
刘昭想了想,她好像除了去救项梁那次吐过,就没其他反应了,那时主要是太惨烈了,定陶真的是尸山血海。
绿云不说她都没想起来,她对战争,杀戮,似乎都没有什么感觉,只要不是自己身边人,她并没有什么感知。
伤亡于她仿佛就是一个数字。
刘昭开始反思,莫非她不太正常?这是合理的吗?
可是她也不坏,她明明是拥有核心价值观的好少年啊?
这时刘邦也打下韩地颖川一带,韩王成一下子就变成韩王了,刘邦立张良为韩国司徒,韩王成问沛公有什么要求?
刘邦的要求也只是借张良而已,他欣然答应。
事情一解决,然后刘邦就带着张良郦食其原路返回,此时子房是意气风发的,他心愿已了,此时韩国已复,还有些许失地日后再慢慢收复就是。
大军回到陈留,萧何率留守众人出迎。当刘邦得知刘昭在他离开期间,不仅跟着陆贾学习,还招揽了两位颇有才能的墨家女子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刘昭的脑袋:
“好!好!我儿果然不凡!陆贾有学问,墨家有手艺,你都给弄到身边了!不错!”
他对此乐见其成,只要是有用的人才,他才不管什么儒家墨家。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接见了许砺和许珂,对许砺提出的几项军械改良建议大为赞赏,当场就令其着手改进。
陆贾得知许氏姐妹竟是墨家弟子,且得到了刘昭的赏识和引荐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找到刘昭,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严肃:
“女公子,墨家学说,乃异端邪说,其兼爱,非攻之论,实乃乱政之源!女公子岂可亲近此辈?
刘昭也不生气,她开始当端水大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哄人,“先生,阿父志在天下,需聚四方之才。墨家善于工造,精于城防,此皆实用之学,于我军大有裨益。至于学说之争,昭自有分寸,不会偏听偏信。先生之才,在于经世致用,昭还需先生多多教导为政之理,安民之策。”
陆贾看了她良久,与她四目相对,其实儒家很能洗脑的,而十岁女童这般有自己的思想,不受外力影响,是件很神奇的事。
刘昭很是坦然,她觉得百家齐放比一家独大好,就算以后要统一思想,统一灵魂,那也应该是她觉得合适的思想。
没道理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
张良铺开舆图,将他思虑成熟的西进方略娓娓道来,其核心正是避实击虚,绕开洛阳重兵,南下颍川,经南阳,取武关,直插关中腹地。
刘邦听得连连点头,等到张良言毕,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带着得意与炫耀,对张良道:“子房,你此策,与昭儿前些日子所言,竟是不谋而合!她也看出了绕行武关这条捷径!”
“哦?”张良才真的震惊,这孩子这么逆天的吗?他已经混到与小孩一桌了?
此策看似迂回,实则直指要害,需要对天下大势,地理人情,敌军部署有极其敏锐的洞察和超前的战略眼光。他自负此策乃精心谋划所得,没想到竟被一个十岁女童先行点破?
这是个误会,毕竟刘昭是照搬后世路线,她也知道,这路线与大人们的想法重合,但她这不是需要嘛。
郦食其之前还以为刘邦说大话,给孩子造势,萧何则抚须微笑,显然早已知道。
刘邦见状,更是得意,立刻对帐外亲卫道:“去,把昭叫来!”
不多时,刘昭步入大帐,对着众人规规矩矩地行礼:“昭见过阿父,见过子房先生、郦先生、萧先生。”
张良收敛了惊容,他还是不相信十岁孩童这么谋划深远,他温声道:“女公子不必多礼。方才听沛公言,女公子亦曾建言西进当避实击虚,取道武关。良心中好奇,不知女公子何以有此见解?可否详述?”
这是疑惑,也是真心求教。帐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昭身上。
刘昭看了看面前的人,她就要出这个风头,领这个功,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舆图前,身影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伸出手指,先点在洛阳位置:“子房先生,洛阳乃周室旧都,函谷关更是天下雄关,秦军在此经营日久,必有重兵布防。我军若强攻,纵能得手,亦必损失惨重,耗时日久,恐失先机。”
接着,她的指尖向南滑动,划过颍川、南阳:“而南路,秦军主力被项将军牵制于河北,此地守备相对空虚,且郡守多为文吏,未必有死战之心。我军南下,可沿途收编义军,壮大实力,更可示好地方,争取民心。”
最后,她的手指坚定地落在武关上:“武关虽险,然其重要性不及函谷,守军兵力,意志皆弱一筹。且我军若突然出现在武关之外,守军必措手不及。届时或可智取,或可强攻,一旦突破,八百里秦川便门户洞开,咸阳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