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交还部分掳掠的汉民,可以谈。但不是全部,也不是无条件。可以用他们来交换我们需要的物资,比如粮食、布匹、茶叶。具体数目和方式,让呼延玄去和汉人磨。”
他总结道:“告诉呼延玄,这就是我匈奴的答复。若汉朝有诚意和谈,就拿出实际态度来。若还是像那个女太子一样,只想一味打压、羞辱我匈奴,那这和亲不谈也罢!”
“大单于英明!”
“另外,”冒顿语气森然,“传令给靠近汉边的各部。和谈归和谈,防备不能松。小规模的打草谷照旧,但要更谨慎,避开汉军主力,以袭扰、侦察为主。重点给我盯紧了,汉人有没有在边境大规模修筑工事、囤积粮草,尤其是……有没有偷偷摸摸养马、训练骑兵!”
“遵命!”众将齐声应诺。
很快,新的命令被加密,由快马送往长安。
呼延玄在长安驿馆中,几乎是数着日子度过。
当他终于收到龙城来的回信,仔细阅读后,心中五味杂陈,不过幸好他找到了门路见到了萧何,可以直接与汉帝谈。
刘昭很庆幸韩信与彭越成了汉的大将,不然她还真会很棘手,草原的每一次统一,对于中原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大汉抗住了这压力,不至于处于被动。
但是她被老父亲背刺了。
他们背着她,敲定了和亲的章程,匈奴还了部分掳来的汉人奴隶,给出质子,聘礼有良驹千匹,互市也卖战马。
刘邦很满意,公主也有丰厚的嫁妆,愿与匈奴结亲,修百年之好。
第176章 孩子父亲是谁?(六) 阿姊,我会接你……
和亲事一敲定, 压力无形中转移到了负责具体操办的宗**和那位即将被选中的公主身上。
刘邦将选择公主的任务交给了宗正刘交。
要求很明确,需是刘姓宗室之女,血缘不能太远,至少是近支, 年龄相当, 样貌端庄, 最好性子能担得起远嫁和亲、维系两国邦谊的重任。
刘交领命, 不敢怠慢, 立刻将刘姓宗室所有适龄未嫁或守寡在家的女子名单整理出来, 细细排查。
这一查, 却让刘交犯了难。
适龄的未婚宗室女本就稀少, 且一听是可能远嫁匈奴,各家父母无不推三阻四,或言女儿体弱多病,或言早已许了人家, 甚至有人连夜将女儿送到偏远亲戚家避风头。谁都知道,那匈奴之地苦寒蛮荒,单于又非善类, 嫁过去无异于跳入火坑,凶多吉少。
而那些守寡在家的女子, 情况也差不多。要么是年纪尚轻、心气犹在,不愿再嫁, 更别提远嫁异族。要么是带着幼子, 难以割舍。要么是母家强势,坚决反对。
要么就是性情骄纵,被家中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这样的女子嫁去匈奴, 别说完成什么使命,恐怕连自保都难,不惹出祸端就谢天谢地了。
就在刘交几乎要绝望,打算硬着头皮从几个稍远的旁支中挑选一个勉强过得去的女子时,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名字,偶然间被属吏提及。
“殿下,您忘了?您兄长之女,刘伯早逝,其子刘信承袭爵位。刘信有一妹,名刘婧,嫁与丰邑一王姓子弟,不料其夫去年病故,年轻守寡,又无子女,如今寄居在兄长府中。”
刘交听了很为难,倒也不必这么亲,这是他亲侄女啊。
刘婧容貌清丽,知书达理,性情温婉坚毅。她婚姻多舛,原本许了人家,可刚过门,那人便染病亡故了。后来又说了一门亲,谁知迎亲路上,新郎又意外坠马身亡……
但刘婧是王族,这些不是什么问题,后来才嫁了王家,谁知道那男的也是个没福份的。
此次要去和亲,嫁的还是匈奴单于来说,如果他报上去了,刘邦肯定觉得不错,性情坚强,说不定更能适应草原的艰苦和未来的变数呢!
但毕竟这是亲侄女,刘交狠不下心,让人去问刘婧的意见。
消息很快传到羹颉侯府。
刘信接到旨意,如遭雷击,呆立半晌。
他性格懦弱,向来唯唯诺诺,从不敢违背皇帝的任何命令。但这一次,要将自己年轻的妹妹嫁到那遥不可及,凶险莫测的匈奴去,他心中涌起了强烈的不忍和恐惧。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妹妹居住的院子。
刘婧正在窗下安静地绣着一方手帕,阳光洒在她素雅的衣裙和沉静的侧脸上。她年约二十三,因守寡而衣着朴素,不施粉黛,眉眼间依稀可见昔日的秀美,只是有着淡淡的的沉郁。
“阿婧……”刘信的声音干涩。
刘婧抬起头,看到兄长异样的神色,手中的针线停了下来:“兄长,何事?”
刘信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将和亲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院子里一片死寂。
刘婧手中的绣帕无声滑落。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良久,一滴泪珠滚落,但她很快抬手拭去。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玉像。
“阿婧……你……你若不愿,兄长拼着这爵位不要,也去求陛下……”刘信看着妹妹的样子,心如刀绞,鼓起勇气说道。
刘婧缓缓转过头,看着兄长那惶恐又愧疚的脸,极轻地笑了笑,“兄长不必如此。国家大事,岂是我一介女子能够置喙的?既然我合适,那便是我的命。”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听从便是。”
数日后,一乘不起眼的青布小车,在几名宗**护卫的陪同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长安,径直去了宗**别院。
刘交见了这侄女。
刘婧身着素淡衣裙,容貌清秀,举止沉静,眉宇间带着经历过变故后的坚韧。她向刘交行礼,不卑不亢,言语清晰。
刘交询问她对远嫁匈奴的看法,愿不愿意。刘婧沉默片刻,抬起眼帘,“叔父,婧一寡居之女,能为宗室、为国家略尽绵薄,是婧的福分。草原苦寒,风俗迥异,婧早有耳闻。然,既食汉粟,受汉恩,自当为国分忧。”
刘交有些难受,他这侄女,实在过于识大体了。
他立刻进宫禀报刘邦。
刘邦正为和亲公主的人选烦恼,听了刘交的汇报,尤其是听到刘婧那番话,抚掌笑道:“好!此女甚合朕意!草原那地方,寻常柔弱女子去了,怕是一年都熬不过。”
他当即下旨:“擢宗室女刘婧为安宁公主,赐汤沐邑,享公主仪制。命有司速备嫁妆、仪仗,择吉日,行册封大礼!”
旨意传出,震动长安。
谁也没想到,最后被选中的和亲公主,竟是已故刘伯之女、年轻守寡的宗室女刘婧。同情者有之,叹息者有之,暗自庆幸自家女儿躲过一劫者亦有之。
刘婧被正式接入宫中,暂居长乐宫一处僻静的宫苑,由宫中女官教导礼仪,熟悉公主仪制,并学习一些简单的匈奴语言和风俗,她很是平静顺从。
册封大典定在十日后的吉日。
典礼前夜,长乐宫那处小小的宫苑,迎来了两位客人——皇后吕雉,与太子刘昭。
吕雉是皇后,自然要前来看看安宁公主,这是她名下的女儿。刘昭,则是自己要求来的。
宫室内烛火通明,陈设虽已按公主规格布置,却仍显清冷。刘婧正对着一面铜镜出神,听到通报,她连忙起身,向吕雉和刘昭行礼。
“臣女刘婧,拜见皇后陛下,太子殿下。”
她的礼仪无可挑剔,声音平稳,只是低垂的眼睑掩去了所有情绪。
吕雉打量着她,心中暗叹。刘婧是她在沛县看着长大的,如今容貌秀丽,气质沉静,她与大嫂素来有怨,却不想居然还是她的女儿,解决了大汉的难题。
她温言道:“起来吧。明日便是册封大典,从此你便是我大汉的安宁公主,代表朝廷远赴匈奴。一路辛苦,责任重大,你可准备好了?”
刘婧起身,依旧低着头:“皇后陛下,臣女……准备好了。定当谨言慎行,不负陛下与朝廷重托。”
吕雉点点头,她有些尴尬,只说了些勉励和叮嘱的话,留下些赏赐,便先行离开了。
她看出刘昭似乎有话要说。
室内只剩下刘昭与刘婧两人,还有在不远处、如同影子般的盖聂。
刘昭看着刘婧,烛火昏黄,映得刘婧的身姿都有些单薄。
“堂姊,他们说你是自愿去和亲的,真的吗?”
刘婧的笑有些牵强,“殿下,我上次见你,你才八岁,自那之后,我听着你步步高升的消息,很是羡慕,姐妹里,母亲与皇后陛下关系最差,常有是非,让我们关系也很远。”
其实并不是,只是那时候事太多,大伯母又烦人,她不喜欢与刘家人多牵扯,也不喜欢与吕家人多牵扯。
她那时很现代思维,离亲戚远一点。
刘婧继续道,“我一直很羡慕你,刘家的孩子,没有不羡慕殿下的,不止您有一对非常强悍的父母,还有你的天命故事。你的命运不必向任何人妥协,可我不一样,父亲早逝,家里全靠母亲操持。陛下三十多不愿干活,母亲本就艰难,自然心气不平,性格日复一日变得斤斤计较。”
“与皇后也多有怨怼,陛下得到天下,我家封赏也是最晚得到的,兄长更是唯唯诺诺。我的婚姻不顺,已经死了三个丈夫,一直在兄长家住着,母亲也怪我命不好。此次和亲,还有比刘婧更合适的人吗?她们都有父母疼爱,而我无亲无挂。”
刘昭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她确实没有关注过刘家人,毕竟这天下苦命人里,实在没有刘姓与吕姓。
“殿下,”刘婧的声音很低,“婧别无所求。只求殿下,他日若有机会入草原,能否,能否派人,去草原寻一寻婧的尸骨?哪怕只剩下一捧灰,也请带回故土,莫要让婧永远做个孤魂野鬼,飘荡在异乡的风雪里。”
她没有哭,但声音里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认命,却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心悸。她所求的,甚至不是活着回来,而仅仅是一捧能够归葬故土的骨灰。
刘昭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她看着堂姊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历史长河中,无数个被和亲政策推向异域,最终湮没无闻的公主们的缩影。
刘婧对上她的目光,眼中再也忍不住,盈满了泪水,在眼眶中打滚,倔强地不肯落下。
“堂姊,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承诺。”
刘婧愣住了,她又听到刘昭说。
“因为我会将你活着带回来,阿姊,十年内,我必定接你回来。”
刘婧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刘昭,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总是沉静甚至带着死寂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殿下……您……”她声音哽咽,几乎语不成调,“您不必安慰我,草原千里,匈奴凶悍,十年如何能够?这、这太过……”
“不是安慰,是承诺。”刘昭打断她,她握着她的手,“十年之内,我会让大汉的骑兵,拥有与匈奴一争长短的实力,我要让北疆的防线,固若金汤。十年,我定会将你接回。”
和亲的典礼,在十日后盛大举行。未央宫前,旌旗招展,钟鼓齐鸣。
安宁公主,身着华美的公主礼服,头戴金冠,在庄严肃穆的仪式中,接过了象征公主身份的册宝。
她容色平静,举止得体,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登上那辆装饰着鸾鸟与祥云,即将载她北去的华丽车驾。
刘邦高兴的接受着百官和使臣的朝贺,吕雉端坐凤位,神色复杂。
刘昭立于御阶之下,目光追随着那辆缓缓启动的车驾,与车驾旁随何的眼神对上,随何向她拱手一礼,接过了她的重任,他做为公主班底的一员,尽量在草原护住她。
丰厚的嫁妆绵延不绝,随行之人数百人,她看着直到车驾消失在宫门的尽头。
第177章 孩子父亲是谁?(七) 殿下,您怀孕了……
汉高帝十年春, 长安城外的上林苑正是春光旖旎,踏青游猎的好时节。刘昭难得从繁忙政务中抽身,前往上林苑一处风景秀丽的溪谷旁小聚,放松心神。
正好今年她二十岁, 她还带了乐师, 舞姬, 与张敖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