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这就是扯淡了,河套地区被称为河南地,是中原王朝与匈奴争夺的战略要地,秦朝统一初期,秦始皇派遣蒙恬率30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了河套平原,并在此设立郡县进行管理。
但统治时期很短,且只有名义上的统治,除了始皇时期,其他的时候这地方一直属于胡人。
河套地区主要包括今内蒙古自治区的鄂尔多斯市、巴彦淖尔市一带,以及陕北和宁夏北部部分地区。
还是到了卫青之时,万骑就直接拿下,才开始归属大汉。
刘昭空口白牙,就想要河南之地,呼延玄觉得,对方做梦比较快。
呼延玄脸色一变,“殿下!河南之地我匈奴经营多年旧地,此非和谈之道!”
“哦?”刘昭挑眉,“侵占他国疆土,反认为是己有,这便是匈奴的和谈之道?若连侵占的土地都不愿归还,单于所谓的永不相犯,诚意何在?莫非是打算以我大汉公主为质,继续盘踞我汉家旧土不成?”
“你……”呼延玄气死了,这是什么倒打一耙?
到底是谁侵占了谁的地!
河套之地也就被秦抢走几年,就成了他国疆土了?那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算什么?
刘昭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道:“此其一。其二,单于求娶公主,当知我汉家女子金贵。公主远嫁苦寒之地,需有相应保障。单于需遣其长子为质,入长安学习汉家礼仪典章,以示永好之诚,亦为公主将来在草原有所依仗。”
“质子?!”呼延玄几乎要跳起来,这是极大的侮辱,也是对匈奴王权的严重挑衅,“绝无可能!我匈奴单于之子,岂能为人质!”
“那么公主嫁过去,孤悬塞外,生死荣辱皆系于单于一念,我大汉又如何放心?”刘昭冷冷道,“若单于连此诚意都无,所谓和亲,不过是想空手套取我大汉公主,以充门面,实则毫无尊重保障可言。如此和亲,不要也罢。”
呼延玄额角渗出冷汗,他强自镇定:“殿下,和亲乃为两国之好,何必如此苛刻?边市开放,互通有无,于大汉亦有大利。我匈奴愿以良马、皮毛,换取大汉丝绸、粮食、铁器……”
“边市可以谈。”刘昭截住他的话头,“但须在我方指定地点,由我方官员管理,交易货物种类、数量、时间,皆需按我朝律令进行,此为我朝底线。”
呼延玄心中暗骂,这等于边市的主动权和控制权全在汉朝手里,匈奴能捞到的好处大打折扣。
“其三,”刘昭仿佛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她身后有盖聂,不怕对方气急了要捅死她。继续列出条件,“单于需将去岁及历年南侵所掳掠的汉民,尽数遣返,并赔偿相应损失。同时,严惩此次率先寇边的部落首领,将其首级送至长安,以儆效尤,平息我边民之愤。”
归还土地、遣送质子、交出祸首、归还人口、边市受控……这一条条,几乎条条戳在匈奴的痛处和骄傲上。
呼延玄脸色铁青,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礼节,沉声道:“太子殿下,您提出的这些条件,恕外臣直言,毫无和谈诚意!我大单于诚心求好,殿下却如此咄咄逼人,难道不怕战端再起吗?”
“战端再起?”刘昭笑了,“骨都侯莫非忘了去岁是谁在阴山脚下损兵折将,仓皇北窜?我大汉将士血尚未冷,北疆烽燧犹在!我朝渴望和平,但绝不惧怕战争!若单于以为凭一纸空文、一个女子,就能让我大汉放弃原则,那便是大错特错!”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呼延玄:“骨都侯可以回去禀报单于。我大汉愿和,但和,须是平等的和,是有尊严的和!若单于真有诚意,便拿出实际行动来。否则,边市可暂缓,公主……更是无从谈起。我大汉宁可整军经武,也绝不接受城下之盟式的和亲!”
呼延玄被刘昭骤然迸发出的气势所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太子根本不想和亲,这没有一件事,是匈奴肯做的,纯粹就是为难人。
她想要战争。
“殿下的意思,外臣……明白了。”呼延玄最终只能咬牙道,“外臣会尽快将殿下之意,禀报大单于。”
“好。”刘昭重新坐下,语气恢复平淡,“那便静候单于回音。骨都侯在长安期间,可四处走走看看,感受一下我大汉之风物。送客。”
呼延玄神色复杂地行礼告退。
走出东宫,春风吹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这次出使,恐怕远不像出发时预想的那么简单。汉朝这位太子,是一块极其难啃的硬骨头。
殿内,刘昭独自坐了片刻。
她知道,自己提出的条件,冒顿绝难接受,尤其是归还河南地和遣送质子。
和亲之事,大概率会就此搁浅破裂。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以强硬姿态,打破匈奴不切实际的幻想,将谈判主动权牢牢抓在手中,同时向朝野内外清晰传达不妥协、不示弱的信号。
至于父皇那边……
她需要时间,也需要拿出替代方案。和亲或许能暂时拖延时间,但她坚信,唯有真正的实力,才是长治久安的唯一基石。
而在这条艰难的路上,她宁愿选择更艰难,更堂堂正正的方式。
况且匈奴会攻过来吗?城防坚固,士气正盛,大汉真的怕吗?
匈奴几十万骑兵无功而返,这不是给他们送马来了吗?抢得了路费吗?冒顿真的这么能,他为什么要和亲?
不就是打不过来,又需要联合,中原能自给自足,草原能吗?
有些路,绕不得,只能闯过去。而她,已做好了披荆斩棘的准备。
第175章 孩子父亲是谁?(五) 汉朝内部能好到……
呼延玄在东宫碰了个硬钉子, 却并未立刻死心。草原内部那德行,汉朝内部能好到哪去?
大汉皇帝那天早上的态度似乎与太子有所差异,若能绕过这位强硬的太子,直接面见汉帝, 或许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然而他一个匈奴使臣, 在长安举目无亲, 想要直接求见皇帝谈何容易?他尝试通过负责接待的鸿胪寺官员递话, 却被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只言“陛下国务繁忙, 太子既已接见, 使臣静候回复便是”。
他又试图接触一些朝中官员, 许以重利,可大多官员态度暧昧,不敢轻易沾染这烫手山芋,尤其是在太子刚刚展现过强硬姿态之后。
毕竟就刘邦那躺平的德行, 让他六天上一次早朝就已经够够的了,什么事都来找他,那萧何与太子干啥?
就在呼延玄有些一筹莫展之际, 他听闻大汉那位深受刘邦信重的留侯张良,最近回到了长安。
张良!呼延玄眼中一亮。
此人虽已淡出朝堂, 但其影响力犹在,尤其对皇帝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若能说动张良代为斡旋, 或许能打开局面。
几经辗转, 呼延玄终于打听到了张良府上,他备上厚礼,换上便装,只带两名心腹随从, 悄悄前往。
张府掩映在一片翠竹林间,环境清幽,呼延玄通报了身份和来意,静候良久,才有一名青衣小童出来引他入内。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僻静的静室前。室门虚掩,内里飘出淡淡的檀香和药草气息。小童示意呼延玄稍候,自己进去禀报。
不多时,小童出来,神色平静地对呼延玄道:“我家主人已不问世事,匈奴使臣远来辛苦,然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请回吧。”
呼延玄一愣,连忙上前一步,隔着门扉高声道:“留侯!外臣呼延玄,奉大单于之命,诚心为两国和睦而来。今遇困阻,久闻留侯高义,心怀天下,恳请留侯赐见一面,指点迷津!和亲若成,边患可息,万千生灵免于涂炭,此乃大功德啊!”
室内静默了片刻,清越的声音传出,正是张良:
“使臣之言,差矣。良不过一山野修道之人。天下事,自有朝廷管。汉匈之间,是战是和,是陛下与太子、文武百官之责,非外人所能置喙。”
他的声音顿了顿,很是淡然:“况且,良听闻太子殿下已与使臣言明条件。太子乃国之储君,其意即为国意。使臣与其在此寻门路、走偏径,不若将太子之言,如实禀报单于。两国大事,当以堂堂正正之道商议,岂能效宵小行钻营之术?”
“至于和亲,若单于真有诚意,何惧太子所提之条件?若本无诚意,纵使说动陛下,勉强成婚,也不过是埋下更大祸根。使臣请回,莫要扰了这方清净。”
话音落下,再无动静,小童做了个请的手势,
呼延玄站在静室门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张良这样超然物外的人物,都明确表示了不介入,甚至隐含了对太子立场的支持,他在长安还能找到什么更有力的突破口?
他带来的厚礼,连送进去的机会都没有。
主要他还是不熟,一般这种情况,老油条都是去找陈平的。
太子强硬,皇帝难以接近,重臣避之不及,连谋圣都明确拒绝……这次出使,前景已然一片黯淡。
他不再犹豫,回到驿馆后,立刻修书一封,用加急密信的方式,将他在长安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太子刘昭提出的苛刻条件以及汉朝上下对此事的态度,详细地写了下来,派最可靠的心腹以最快速度送回草原,呈报给冒顿单于。
信中,他无奈地写道:“……汉太子昭,意志如铁,寸步不让。其所提归还河南地、遣子为质、交还人口、惩办祸首、边市由汉主导诸事,皆我匈奴万难接受之条款。汉帝态度暧昧,然太子权柄日重,朝中多附其议。欲绕开太子而直达汉帝,几无可能。留侯张良亦闭门不见,言‘国事自有君臣,方外之人不问’。依臣之见,汉朝暂无和亲真意,或借此拖延,或待我自乱……望大单于早做决断。”
信使带着这封沉重的密信,连夜北上。
呼延玄则留在长安,继续如坐针毡地等待单于的回复,也等待着汉朝可能下一步的动作。和亲这条路,眼看是走不通了。未来的汉匈关系,将走向何方?
是继续僵持,还是再起烽烟?
刘昭这么整,刘邦那边知道了,也没去搅合,他觉得挺好,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他让宗正去问问刘家直系或旁系,谁家的女儿愿意,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他这边好配好班底。
毕竟这是匈奴过来求和,他们的主动权更大一点,而且刘邦也馋草原,那么大片的地方,又不能自给自足,那么融合是既定的,要么他们打过去,要么草原打过来。
刘昭是个少年人,少年人,要面子,且血气方刚。要么防,要么打,但打下来之后呢?
那片草原就属于大汉了吗?
利益只是一时的,而血缘是切割不断的。
小孩是最赤诚的,就冒顿那弑父杀母的德行,他就不信了,他的孩子不与母族亲近?
这不是短时间能出效果的,但百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草原那地方汉人又不会去,同根同源,相安无事互通有无岂不是皆大欢喜?
草原,龙城单于金帐。
大帐内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马奶酒的微酸气息,但此刻帐内却凝重得几乎要凝结,火光跳跃在冒顿那张愤怒的脸上。
他将呼延玄的密信狠狠摔在铺着狼皮的地上,又一脚踢翻了面前盛满马奶酒的金碗,乳白色的酒液溅了一地,也溅湿了几名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的贵族衣袍。
“狂妄!无知!欺人太甚!”冒顿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帐内回荡,“归还河南地?那是长生天赐予我匈奴勇士的牧场!我冒顿的儿子,是要骑最烈的马、弯最硬的弓、将来统领草原的雄鹰,岂能送到汉人的宫殿里学那些软趴趴的礼仪?!”
帐下众贵族、将领噤若寒蝉,但不少年轻的万骑长眼中也喷涌着怒火,手按刀柄,只等单于一声令下。
“大单于!”一名脸上带着刀疤,脾气暴烈的右大将猛地站起来,胸膛起伏,“汉人如此羞辱我们,这口气如何能咽下!请大单于下令,集结各部勇士,踏平长城,让汉人的皇帝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太子,跪在您的马前求饶!”
“对!打过去!”
“让他们见识见识草原弯刀的厉害!”
几名主战的将领纷纷附和,帐内顿时充满了喊杀之声。去年的败仗,被他们视为奇耻大辱,正无处发泄。
然而,坐在冒顿下首,沉默不语的左贤王却缓缓开口,“大单于息怒,诸位也稍安勿躁。”
他是上任左贤王的叔父,在部落中威望甚高。
他一开口,喧闹声小了些。
“汉太子提出的条件,固然苛刻,”老左贤王捋着花白的胡须,“但,她敢如此,必有依仗。去岁一战,汉军战力,诸位想必还未忘记。他们的城池坚固,军阵严密,弓弩犀利。而我们刚刚熬过一个艰难的冬天,牛羊瘦弱,许多部落的男丁还没有补全。”
他看向那些激愤的年轻将领:“此刻南下,我们真有必胜的把握吗?就算能劫掠一些边郡,打破几座小城,可能撼动汉的根基吗?若再次陷入僵持,甚至……再遭败绩,草原各部会如何看待大单于的威严?”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去年的惨败和严冬的艰难,是切肤之痛。许多贵族虽然叫得凶,但心里也清楚,此刻并非大规模南下的最佳时机。
冒顿眼中的怒火消停下来,他毕竟是弑父夺位,统一草原的枭雄,愤怒过后,现实的考量压倒了冲动。
他挥了挥手,止住了帐内的议论。
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新任左贤王身上:“叔父言之有理。此刻与汉朝全面开战,并非明智之举。”
他走回自己的狼皮王座,缓缓坐下,手指用力按着座椅扶手:“汉人想用这种苛刻的条件逼我们放弃和亲,甚至激怒我们主动开战,他们好占据大义,凝聚人心。我们偏不能如他们的意!”
他沉吟片刻,下达命令:
“传令给呼延玄。告诉他,河南之地,乃我匈奴故土,绝无归还可能!惩办我部落首领,更是痴心妄想! 这是我匈奴的底线,不容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