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逼着她上进。
虞妙书憋了许久,才道:“我可不可以往下县走?”
宋珩斜睨她,“还是往州府里走为好,州府官吏多,没那么容易出头。”
虞妙书不太喜欢州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还是喜欢做山大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些都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也有那么一瞬间,虞妙书无比渴望自己能一辈子焊死在奉县。她并不想调任,因为她的酒坊还没有做大做强。
回到内衙后,虞正宏试探问起黄远舟的后台,听到吏部尚书时,虞正宏有些傻眼。
虞妙书对宋珩产生了些许怀疑,同老子说起宋珩当时的反应。
虞正宏皱眉,“我儿是怀疑昭瑾对京中的人事熟悉?”
虞妙书点头,“他听到王中志后,同我说不必太过担忧,就像对此人的脾性知晓几分似的。”
虞正宏若有所思,“那也不应该。”
“此话怎讲?”
“昭瑾年岁不大,流落到咱们安南县时也不过十七岁的样子,京中的人和事,过了那么久,他还能清楚?”
虞妙书没有吭声。
虞正宏道:“我儿多虑了,纵使他再有能耐,也不至于连朝中人事都了如指掌。且现在他每日都在衙门,若真有个什么,我们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倒是有道理,虞妙书没再多想。
虞正宏安抚她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不进京去,万事就有回转的余地。若实在不得法,大不了称病请辞,也是一条退路。”
虞妙书:“爹说得是,现在担忧这些确实过早。”
之后他们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虞妙书琢磨着,就算要调任,至少也得过了明年才是。
南方的冬日不算太难熬,年底时虞妙书心血来潮问鲁户曹这两年的人口增长。
相较之前,开始有了变化,特别是今年,登记上户的新生儿多添了三成,比以前好多了。
虞妙书颇觉诧异,能添家口自然是好事。如果能持续增长,便意味着当地人的生活条件促使他们生育。
目前衙门各方面都维持稳定的状态,酒坊也走上了正轨。
今年业绩喜人,虞妙书分得一百零九贯利,税也上得多,八十一贯。
肉眼可见的翻倍增长。
她沉浸在收获的喜悦里,早就把御史台巡察一事抛之脑后。
而曲氏母女则忙碌个不停,因为逢年过节都是她们最忙的时候。
自从跟粮行签订经销契约后,供货量明显提升,因为那边把货铺到了乡下草市,专门卖散酒。
他们粮行和酒铺同时卖货,且又是独家经营。那金顺乾是个运营高手,借助粮行之前经营的人脉关系,把曲氏西奉酒往客栈、酒楼食肆里推,占据一席之地。
先前是代理,能卖多少就多少,现在多劳多得。在利益的驱使下,粮行主动把蛋糕做大,只想谋求更多的利润。
这就是代理与经销的区别。
风险伴随而来的是诱人的利益。
新加入的三个酒坊也是忙碌得不行,替曲氏加工能保障酒坊的正常运作,因为那边回款迅速,他们养得起雇工。
关家的酒坊原本半死不活,结果一下子迎来了转机。
他家养着二十多人,之前工钱都要拖欠,现在情况得到扭转。虽然赚得少,但只要把量做起来,专门做加工,也能养活一家子。
原本发愁销路,现在大大减轻了心理负担,只管做酒,只要品质没问题,发出去就有货款拿,省心多了。
关掌柜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只想把自己的酒坊好好经营下去,养活一家老小就成,其他的没有什么想法。
曲氏这个招牌在酒坊和粮行的托举下影响力越来越大。
五个酒坊养着百多名雇工,他们有的干杂工、搬运、账房、仓储、跑堂……涉及到一百多人的家庭。
这些雇工的子女老人全指望着酒坊发放的工钱过活,只要能稳定销路,未来将会养活更多的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白云乡的张家今年虽然受了水灾,但辛劳得到了回报。他们家存下了十贯钱,开春就能把张小龙送去学堂念书了。
如果明年还能继续维持豆酱买卖,那老二也有机会去学堂。
起先曹少芳眼馋着草市的商铺,后来仔细一琢磨,孩子们长大了,先让他们上学要紧。
趁着年纪小容易学,去学堂跑两年,待大些后便送到城里学个手艺。
只要会认字,学手艺肯定容易些。
甭管是学裁缝,还是账房先生,手艺人讨生活自要比脸朝黄土背朝天容易。
曹少芳是没有任何文化的村妇,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给孩子们铺路,托举他们的将来别像父辈那样辛苦。
她是一位伟大的母亲,也有远见。
婆母马氏很赞同她对孙辈们的规划,认为她考虑得周全。
去学堂并不是要走什么科举,他们张家的祖坟也没有那个能耐,但识字明理后的路肯定要比普通农民好。
趁着还干得动辛苦几年,一家子齐心协力供养小辈。等老大上几年学就给他找门路进城学手艺,一个一个送出去,日子总有盼头。
张小龙是不幸的,出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可他同时也是幸运的,生活在一个充满着爱的家庭里。
被爱滋养长大的孩子内心积极,抗压性也更强,因为心向光明。
新年过后一切如常,曹少芳亲自给张小龙做了一个书包。
老二张小松好奇地摸了又摸,曹少芳打他的手,说道:“倘若今年的豆酱买卖做得好,明年二郎也能去学堂。”
张小松半信半疑,“阿娘莫要哄我。”
曹少芳:“我哄你做什么,以后妹妹也要去学堂,你们仨一路去一路回,省得在家里调皮。”
张小松咧嘴笑。
曹少芳还要忙着做豆酱,是张家父子领着张小龙出去的,先去教书先生那里交束脩。
张小松也屁颠屁颠跟了去。
学堂要元宵节后才授学,父辈们为着孩子操碎了心。虞妙书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会去学堂,原来古代也有请家长啊。
起因是虞芙在学堂里打了人,虞晨则学习能力差。
能有多差呢,名次倒数那种。
好愁。
作为一名父母官,被夫子找去语重心长谈话的滋味,不提也罢。
虞妙书如坐针毡。
老夫子还是给她留了体面,说的无非都是她再忙公务,也得抽点时间给孩子,特别是虞芙,若不多加管教,日后只怕无法无天。
虞妙书窝窝囊囊把俩孩子领回了家。
虞正宏很生气,两人被罚跪。
虞妙书非常头痛小孩子的教育问题,她是既没有经验,也没有耐心,索性把宋珩找来,让他辅导二人。
宋珩彻底无语。
他白天在衙门干活,下值了还要来辅导俩孩子,一天到晚都没个空闲,还要不要活了?
虞妙书露出一副身体被掏空的表情,“我给你添工钱。”
宋珩皱眉拒绝,“若实在不行,就请私教日日盯着俩小祖宗。”
虞妙书拒绝,“内衙里不能有外人。”
宋珩头痛道:“偶尔教教还行,哪能每天都教呢?”又道,“我没养过孩子,无从下手。”
虞妙书放大招,冷不防道:“你挚友的。”
宋珩:“……”
虞妙书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一脸沉重道:“昭瑾啊,你仔细看看我这张脸,是不是想起了某位故人?”
宋珩:“……”
虞妙书:“那故人当初可是你亲手埋的,留下来的血脉,就这么放任不管,你的良心不会痛?”
“……”
“想想你的来时路,若不是他扶持你,你这会儿多半还在道观里饱一顿饥一顿,咱们做人得讲良心,是不是?”
“你别说了。”
“昭瑾啊……”
“闭嘴。”宋珩咬牙,“得加钱。”
虞妙书行拱手礼,喊了一声祖宗。
宋珩扭头就走。
就这样,下值后的宋珩被迫成了俩孩子的老师。
他原想着虞妙允生前那般有才华的一个人,想来生的孩子也不会太差,结果虞晨的脑袋瓜真的无法理解。
他真的好愚钝啊。
一道课题,他重三遍四讲了又讲,旁边的虞芙都能烂熟于心了,虞晨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
宋珩有点怀疑人生。
张兰很不好意思,她觉得虞晨多半是继承了自己,脑子笨。
宋珩嗓子都讲哑了,虞妙书不敢过来,怕触霉头。
这样接连熬了几天,宋珩有些吃不消。虞晨的心理压力也大,看到他都会瑟缩害怕。
宋珩无奈同虞妙书道:“还是莫要把晨儿逼得太紧,有些孩子开窍得晚,待年纪再大些,说不定就悟了。”
虞妙书:“宋郎君的意思是放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