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老娘已经吃过一回亏,差点脱了一层皮,她可是亲身经历过的,不会去跳同一个坑。
有时候曲云河也很发愁,曲珍说她姓曲,以后生养的孩子也会姓曲,大不了去父留子。
自己辛苦挣来的钱,只有血脉亲缘才有资格享受,其他人想都别想。
小小年纪,就跟人精似的看透了世情本质。
这是她的不幸,同时也是她的幸,不用像亲娘那样经历半生坎坷才换来安宁。
天气日渐转凉,这阵子虞妙书都把重心放到酒业上,怕母女玩不转。
但凡她们遇到问题,及时反馈到内衙,虞妙书再想法子去解决。
有了前两年的配合,双方接洽下来倒也默契。
而远在京城的黄远舟复职后,同自家老师提起虞妙书来。
吏部尚书王中志掌官员考课任免,听他这般称赞此人,也不禁生出几分兴致。
黄远舟调侃此人富有赚钱头脑,比寻常官吏玩的花样多得多。
王尚书捋胡子,不以为意道:“此乃商贾之流,不足挂齿。”
黄远舟忙道:“老师此话差矣,起初学生也没把他当回事,毕竟人年轻,没经历过事。岂料后来接触,才发现此人的妙处。”
当即说起奉县目前的景象,以及整个淄州的变化,听得王尚书半信半疑。
不过是个嘴上无毛的小子,哪来的能耐搞出这么多名堂来。但见黄远舟这般推崇,便记下了。
大周三年一小考,五年一大考,考课关乎着官员们的升迁调任。
如果按照常规流程来走,虞妙书若要调任或升迁,还得在基层熬几年才有机会。
现在因着黄远舟的提点,令王尚书注意到了她,借着监察御史在外巡察,书信与他们去淄州看看。
秋高气爽,一封书信传至奉县,等虞妙书接到时已经入冬了,是黄远舟的提醒,告知她朝廷的监察御史有可能会巡察到淄州。
虞妙书很是纳闷,来就来吧,书信给她是几个意思?
她一个七品县令,就算监察御史来了,也该是州府刺史担忧的事,难不成还喊她去接待?
她把信函拿给虞正宏和宋珩瞧,二人面色凝重,显然有些担心。
虞正宏严肃道:“巡察御史是御史台的人,按说到淄州来巡察,也在情理之中,怕就怕……”
“直奔奉县来。”
这话是宋珩接的。
虞妙书后知后觉问:“来就来吧,你们怕什么?”
宋珩看着她,“我觉得,你多半会走狗屎运。”
虞妙书:“???”
宋珩把那封信函反复解读了好几遍,虞妙书忍不住道:“大周不是五年一考课吗,我这才来多久,就算要调任,也得再过两年啊。”
宋珩接茬儿道:“正常来说是五年。”顿了顿,“但也得看实际情况,如果有些地方缺人手,调任也在情理之中。”
虞妙书闭嘴。
虞正宏试探问:“昭瑾可知,倘若调任,会往哪里调?”
宋珩心中盘算许久,方道:“得看上头的意思。”说罢看向虞妙书,“去探探魏申凤的口风,他兴许知道黄远舟上头的人。”
虞妙书不解,“这样管用吗?”
宋珩点头,“你只管去探。”又道,“朝廷里的人我倒还听说过几位,提前做打算,总错不了。”
当时他们都比较害怕往京城靠,因为靠得越近死得就越快。如果是地方上倒还好,调任就调任,没什么大不了。
虞妙书拿着书信去寻魏申凤,这阵子他在城里的别院小住,老儿怕冷,已经用上炭盆了。
她过去时韩玉良也在,两个老头儿闲着无聊下棋。
听到家奴来报,说虞县令前来拜见,魏申凤执棋做了个手势,家奴退下请人。
不一会儿虞妙书被家奴请进厢房,棋盘上厮杀得激烈,她很是识趣,没有发出声响来,就站在一旁围观。
虞妙书不懂围棋,因为不想费那个脑子。
静观了约莫两刻钟,这场棋局才以韩玉良败阵结束。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说道:“老哥子还是那么杀伐决断。”
魏申凤不客气道:“下了一辈子棋,韩老弟还是那么瞻前顾后。”
韩玉良露出无奈,性格如此,改不了了。
虞妙书上前行礼,韩玉良起身回礼,魏申凤看向她道:“什么风把虞县令给吹来了?”
虞妙书道:“晚辈有事相求。”
韩玉良起身回避。
虞妙书呈上信函,说道:“这是从京里头送来的。”
魏申凤接过,问:“老夫能看?”
虞妙书:“能。”
魏申凤取出信纸,看到熟悉的笔迹,顿时便明白了所以。
虞妙书坐到他对面,家奴送上茶水,隔了好半晌,魏申凤才道:“这是好事。”又道,“想来你小子是入了黄郎中的眼,愿意提点一番。”
虞妙书皱眉,“晚辈心里头害怕。”
魏申凤不解问:“害怕什么?”
虞妙书:“晚辈没见过世面,怕出岔子。”停顿片刻,试探问,“魏老可否给晚辈指条路,黄郎中的意思是?”
魏申凤斜睨她,还当真是个人精,他收回视线,同她解读信函的意思,“黄郎中是想告诉你,京里头会打点,把你调任。”
虞妙书追问:“晚辈来奉县才干了三年呢,这么快就要调任吗?”
“这便是你的本事,才来三年,直接带动淄州改变困境,他想提人。”
“提到哪里去啊?”
“老夫不清楚,不过你虽是七品,调到六品应也不成问题,至于往哪里调任,得看京里头怎么打点。”
这话说得虞妙书内心惶惶,壮着胆子道:“会不会往京里靠?”
魏申凤捋胡子,“你难道不想进京吗?”又道,“多少人挤破了头往京城里爬,黄郎中是吏部尚书王中志的门生,如今你得了他青眼,算是官运亨通了。”
听到吏部尚书,虞妙书抽了抽嘴角,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见她一脸怪异,魏申凤好奇问:“怎么,被吓着了?”
虞妙书连连点头,“这么硬的后台啊?”
魏申凤“哼”了一声,“老夫对你也算够意思了,修个水渠,把你一辈子都不容易见着的人物给摇来了,且还给你递了一把青云梯。若他日扶摇直上,可莫要忘了这穷乡僻壤里还有我魏申凤对你的爱护。”
虞妙书差点哭了。
活爹!
她一点都不想被吏部尚书重点关注啊!
作者有话说:王尚书:让我瞅瞅是哪个小子?
虞妙书:啊,是这个!这个!
宋珩:别扒我皮!!
第53章 调任文书
当时虞妙书满脑子都是脑袋要分家了,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魏申凤不知她的复杂心情,无比嫌弃。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说了会儿,虞妙书怀揣着忐忑离开了别院。
宋珩在外头等着的,见她一脸凝重出来,忙上前问道:“如何?”
虞妙书:“吏部尚书王中志,你听说过吗?”
宋珩愣住。
虞妙书:“黄郎中是王尚书的门生。”
宋珩:“……”
这后台,可真硬!
两人上马车回去,宋珩一直没有说话,不知在盘算什么。
虞妙书忍不住戳他的胳膊,“你倒是说句话啊。”
宋珩回过神儿,严肃道:“王中志我倒听说过。”
虞妙书半信半疑。
宋珩斟酌用词,道:“明府也无需太过担忧,若按常理,一个中县县令甭管多大的能耐,也不会一下子调到京里去,多半会在地方上再磨磨。”
听他这般说,虞妙书道:“你可莫要诓我。”
宋珩:“不诓你。”又道,“我觉得,就算要调任,估计也是先往州府里走,要么就是去上县。”
虞妙书心中掐算,问:“若是去了上县,日后是不是也有机会到京里?”
宋珩点头,“对,上县县令是从六品上,若是政绩可以,也有机会进京做京官。”
虞妙书:“那我得往下走啊。”
宋珩:“……”
虞妙书后知后觉问:“我是不是该中庸一点?”
宋珩沉默了阵儿,无奈道:“也没法中庸。”顿了顿,“毕竟一来就欠一屁股债,说不定去了别处也是一屁股债。”
虞妙书:“……”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好愁。